当天晚上,依旧是在餐厅的角落里,三个人围坐在一张桌子旁,只不过这次气氛却显得有些尴尬。
虽说是应该只有菲利尔和特朗斯兄妹两人才对,但特朗斯却意外地主动对亚伯发出了邀请。于是现在的情况就是,菲利尔和特朗斯两个人面对面地坐在方桌两侧,而亚伯非常尴尬地坐在旁边握着叉子。
——除了眼睛都是蓝色的之外,这两个家伙完全没有一点地方像兄妹啊。
埋头用力切割着盘子里的牛排,亚伯的目光悄悄地在两个人之间来回移动着。
——不对,似乎人家本来也不是亲兄妹……
——啊啊啊,好奇怪啊……
就这样莫名其妙地纠结了起来,亚伯手上施加的力也不自觉地越来越大,直到最后切断牛肉的时候,餐刀狠狠地撞在盘子上发出了很大的一声。
一直聊着以前事情的两个人听到这声音之后都停了下来,看向了他这边。
“呃……抱、歉……”
亚伯头上直冒冷汗地呵呵笑着,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对了,你是叫洛克里斯对吧?”
本来以为会是菲利尔来帮自己解围,没想到却是特朗斯温和地岔开了话题。
“是、是的。”
“我从父亲那里听到消息了,你是从‘那里’来的人吧。”
“大概是的……”
——好奇怪的称呼。
亚伯在心里默默地嘀咕着。
“是拉克拉丝学院长发去的消息吗?我应该没有在信里提到这件事来着。”
菲利尔忽然放下了手中的刀叉问道。
“具体情况不是很清楚,我也是差不多一个月前从父亲那里听说到的。”
“父亲怎么会知道……难道是传到国王大人那里了吗?”
“应该是这样。”
停顿了片刻,两个人又不约而同地转过头来,看向亚伯的方向。
“亚伯不用担心啦,不是什么大问题。”
“确实如此,奥斯坦德伦可是一个好客的地方。”
至于他们讨论的对象,亚伯这个时候正表情有点抽搐地不知道该做点什么。
——虽然完全没听懂……但是一扯到国王什么的,感觉就没好事的样子。
在心里犯着嘀咕,他已经开始盘算着怎么想个说辞赶紧离开这里,这个对话似乎正向着糟糕的方向发展。
“不过感谢神的引导,能让你到达这里。”
忽然特朗斯转向亚伯微笑着说道,然而面对这种说法,亚伯可高兴不起来。
“谢谢……不过我的前辈们可能不会这么想呐。”
“哈哈,终于还是说到那件事了吗?”
特朗斯忽然爽朗地笑了起来,摆了摆手。
“刚刚所说的‘那个’地方,你知道些什么吗?”
“我想我所知道的,菲利尔先前应该都告诉过你了吧。”
“那个传说?”
“准确来说是史实,可如果被当作事实来传遍的话,肯定会引起大骚乱的,毕竟那种压倒性的力量实在是太可怕了呐。”
“所以就用传说故事来掩饰吗?”
“就是这样,还请你不要介意,先王也是为了这个国家着想。”
眼看话题就要越跑越歪,气氛也逐渐地变得尴尬了起来,菲利尔赶忙插话进来让两人就此打住。
“好啦,现在不是谈论这种话题的时候吧。”
“哈哈,说得也是呢。”
特朗斯稍稍愣了一下,然后笑着端起高脚杯抿了一口其中晃动着的暗红色葡萄酒。
“不过说起来,你打算什么时候离开学院呢?”
亚伯先是愣了一下,片刻后才反应过来特朗斯其实说的是菲利尔。
“抱歉……但我还没有准备好。”
“哈哈哈,骑士姬还在说这种谦虚的话吗?”
“我还是学生的身份,请不要把我捧上天……”
菲利尔有点不好意思一样稍稍地将脸别过去了一点。
“菲利尔,你是整个骑士团中最年轻的一位,就像鲜花一样,而且也有实力。去回应那份属于骑士的荣誉与责任吧,‘守护骑士’在等待着你啊。”
特朗斯的轻快的语气变得真挚了起来,虽然依然带着嘴角的微笑,眼睛中却透露出郑重而严肃的目光。
“我、我知道了……但请再给我一些时间吧。”
菲利尔低声地回答道,声音轻的几乎听不清。
“我不是强迫你去做什么,也不会强迫你做什么,这一切都还取决于你自己呐,菲利尔。”
虽然点了点头,嘴上这样说着,但亚伯能从眼神中看出来,特朗斯有一些失望。
——奇怪的家伙……
亚伯悄悄看着特朗斯在心里想着,这饭吃的可算不上舒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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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幕逐渐地降临下来的时候,菲利尔和亚伯在餐厅门口与特朗斯告别了。
特朗斯似乎还要去找拉克拉丝学院长的样子,于是便朝着钟塔的方向离开了,至于另外两个人则一如既往地溜达着穿过黑暗而空旷的广场,向宿舍走去。
“呃……虽然有些冒昧,但我还是想问一下……”
亚伯有些犹豫地开口打破了尴尬的寂静,而菲利尔回答的也非常地不自然。
“什、什么?”
“离开学院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离开学院,正式加入骑士团。”
“不愿意吗?”
稍稍停顿了片刻,菲利尔抬起头来,平静地注视着深蓝色天空中渐渐显现出来的星辰。
“只是感觉……还太早了点呢。”
“但菲利尔已经可以指挥一个龙骑士团来战斗了,不是嘛?”
“不是哦,亚伯在第一天晚上看到的那些骑士都是学院的预备骑士,或是获封骑士后却还没有分配至骑士团的学生,所以并不能算是正经的骑士团,只是临时拼凑出来救场的呐。”
这样向亚伯解释着,菲利尔露出了无奈的表情。
“不过很奇怪诶,特朗斯哥哥以前也不会这么着急的……”
“唔?他也是这个学院的学生吗?”
“曾经是的呢,不过五年前,特朗斯哥哥就离开学院加入骑士团了,那个时候我才刚刚来到这里。以前特朗斯哥哥总是笑嘻嘻的,也总是像亚伯一样说着‘可不能让女孩子承担我们的职责啊’一类的话,在我面前也不怎么提及国家什么的。”
亚伯安静地听着菲利尔的讲述,不由地稍稍放慢了脚步。
“但是大概两年前特朗斯哥哥在王都获封爵士,之后就一直留在东部的恩多领地里,我们也就再没怎么见过面……那边前不久才与卡鲁伦斯帝国越境的部队有过冲突的样子。”
“说不定他变成现在这样,与经历的战斗有关系呢。”
“嗯?什么意思?”
菲利尔有点疑惑地歪过头来,眨了眨眼睛。
“就是说啊,如果在战场上经历了什么……特别的事情,可是有可能改变一个人性格的呐。”
将死亡和杀戮一类糟糕的东西模糊地搪塞了过去,亚伯隐晦地向菲利尔解释道。
“虽然听的不是很明白……不过现在的话应该怎么做?”
稍稍思索了一会儿,亚伯忽然伸出了一根手指。
“试着去和他谈谈吧。”
“去和特朗斯哥哥谈谈?”
“是的,表露内心是互相理解最好的方式哟。”
亚伯肯定地点了点头,不过看上去菲利尔似乎还有些犹豫。
“好像也只能这样了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