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第一天，上课的钟声响起。过不久，手中拿着一叠文件的柯湘荣老师便走进了教室。她的表情比平常都还严肃。老师你是月经没来吗？——要是开出这种玩笑，感觉就会被她拿金属狼牙棒棒朝脸部全力挥击。
“老师，你该不会是月经没来吧——？”
没想到杨灿居然说出了这种话。我觉得跟他想法一致这点让我大受打击。
“接下来开始举行班会。不过在开始之前，你们有没有想问的问题？假如有在意的事情，最好趁现在问喔。”
柯湘荣老师对杨灿的性骚扰视若无睹，并说出这样的话。她的口气就像是很有把握学生会想问问题。而实际上有好几名学生马上就举起了手。
“那个……我今天早上确认了一下，却发现点数没有存进来。不是说每个月一日会支付给我们吗？我今天早上没办法买豆浆可是很着急呢。”
“乔恒，我之前也说明过了吧，点数会在每个月一日汇入。这个月毫无疑问也已经确认汇入了。”
“咦，可是……点数不是没有汇进来吗？”
乔恒及贺栓柱他们彼此互看。杨灿则像是没注意到这件事而显得吃惊。的确今天早上，我想说确认看看点数，查询账户后却发现跟昨天完全相同。也就是说，新的点数并没有存入。我还以为之后一定会再汇进来。
“……你们还真是一群愚蠢的学生。”
这是愤怒吗？或者是喜悦？柯湘荣老师散发出毛骨悚然的感觉。
“愚蠢……吗？”
柯湘荣老师对傻傻反问的乔恒投以锐利的眼神。
“乔恒，坐下。我不会再说第二次。”
“小、小湘荣老师？”
乔恒对那未曾听过的严厉语气感到畏缩，就这样子坐到了椅子上。
“点数已经汇入了。这无庸置疑。像是只有这个班级被遗忘的这类幻想也是不可能的。懂了吗？”
“不，就算你问我们懂不懂……事实上点数就是没有存进来……”
乔恒感到困惑，同时也露出不满的神色。
假设事实就如柯湘荣老师所说的“点数已汇入”……
要是这之中没有矛盾？假设汇入的结果是零点？
这样的疑问虽然很微弱，然而也确实扩大了起来。
“哈哈哈，原来系咁一回事啊，Teacher。我理解呢个谜题喇。”
高泽森洪亮地笑道，接着将双脚跨到桌上，以傲慢的态度指着乔恒。
““呢个系好简单嘅事。代表我哋D班连半点都冇被分发到。”
“啥？为什么啊。不是说每个月会存进十万点吗……”
“我可不记得有这么听说过。对吧？”
高泽森一面冷笑，一面肆无忌惮地将指尖指向柯湘荣老师。
“虽然高泽森的态度很有问题，不过事情就像他说的那样。真是的，都已经给了这么多提示，能自己察觉的人却寥寥无几。真是可悲。”
突如其来的变故以及宣告，使得教室里开始吵嚷起来。
“……老师，我能提问吗？我有无法理解的事。”
曹嘉成举起了手。看得出来，他并不是为了守护自己的点数，而是因为担心陷入不安的同学才举起手。真不愧是班上的领导人物，连这种时候也率先采取行动。
“请告诉我们没被分发点数的理由，不然我们无法接受。”
点数没汇入的详细原因，确实完全是个谜团。
“迟到、缺席，共计九十八次。课堂中私下交谈，或使用手机的次数为三百九十一次。你们一个月之内就做了这么多次。在这所学校，班级的成绩将反映于点数上面。其结果就是你们将本来应该得到的十万点给全吐了出来，事情就是这样而已。入学典礼当天我应该也直接说明过，这间学校是以实力来衡量学生。然后你们这次则得到了‘零’这个评价。一切不过如此。”
柯湘荣老师虽然很无语，但还是说出了机械般毫无感情的话语。来这间学校后所抱持的疑问，很庆幸地都接连解决了。虽然是以最糟糕的形式。
也就是说，我们D班在一个月之内，就失去了起跑冲刺时所获得的一万巨额优势。
我听见了铅笔咯咯写字的声音。李晞儿似乎打算掌握情势，而冷静地记录着迟到、缺席，以及私下讲话的次数。
“柯湘荣老师，我不记得我们有得到这种事情的说明……”
“什么啊，你们没人解释的话就无法理解吗？”
“这是当然的。我们并没听说过汇入点数会减少的这件事。只要能获得说明，大家应该就不会迟到或讲悄悄话了。”
“曹嘉成，你说的话还真不可思议呢。我确实不记得我说明过汇入点数将由怎样的规则来决定。但是，上课不要迟到、课堂中不要私下聊天——你们难道就没在小学、初中里学过吗？”
“那是……”
“你自己应该也记得吧？没错，在义务教育的十二年之中，‘迟到或上课聊天是不好的’，你们应该也都听到很厌烦了。而你们却偏要说没说明就无法接受？这种歪理根本就说不通。要是你们把理所当然的事情给理所当然地完成，至少也不会变成零分。这全都是你们自己的责任。”
这言论正确且让人完全无法反驳。这种最简单的善恶道理，不论谁都很了解。
“你们才刚升上高中一年级，难道真以为能毫无限制地每个月使用十万点？而且还是在政府设立为了教育优秀人才的这所学校？用常识去思考也不可能吧？为什么要一直对疑问置之不理？”
曹嘉成对这般正确言论露出不甘心的模样，但立刻就看向老师的双眼。
“那么，至少也告诉我们点数增减的详细项目……以作为今后的参考。”
“这办不到。人事考核……也就是详细的审查内容，按照这间学校的规定无法说出来。社会上也是如此。你们就算出了社会、进了企业，是否要告诉你们详细的人事审查内容，也是由企业来决定。不过，也是呢……我也不是因为憎恨你们才这么冷淡。这状况实在是太悲惨了，我就告诉你们一件好事吧。”
柯湘荣老师今天首次露出浅浅的笑容。
“就算改善迟到或者私下交谈……假设这个月抑制到了零扣分，点数是既不会减少也不会增加的。简单来说，下个月汇入的点数也会是零点。反过来看，不管再怎么迟到或者缺席也都没问题。怎么样？好好记着可是不会有损失喔。”
“唔……”
曹嘉成的表情变得更加阴沉。部分学生似乎尚未理解其中意思，但是这种说明却几乎造成了反效果。想改善迟到或私下交谈的学生，将会因而削弱决心。这便是柯湘荣老师的……不，是学校的目的吗？
话还没说完，宣告班会时间结束的钟声却响了起来。
“看来闲聊太久了。你们大致上都懂了吧？差不多该进入正题了。”
老师从手上的文件夹里取出厚厚的白纸，并把它摊开，接着张贴在黑板上，以磁铁固定。学生们连理解都还来不及，就这样不知所措，茫然地盯着那张纸。
“这是……各班级的成绩？”
李晞儿虽然半信半疑，但也如此解释道。大概没错吧。
上面有着A班到D班的名称，一旁则标示着最多三位数的数字。
我们D班是零，而
C班是四百九十，B班是六百五十。然后数字最高的则是A班的九百四十。假设这些代表着点数，那一千点应该就相当于一万港币吧。所有班级的数值一律都下降了。
“喂，你不认为很奇怪吗？”
“对啊……数字有点太过整齐了。”
我和李晞儿在贴出来的分数里注意到某个古怪的地方。
“你们这个月在学校中度过了随心所欲的生活。对此校方并不打算予以否定。不论迟到或私下聊天，最后报应全都会回到你们自己身上，事情也只是这样。关于点数的使用也是如此。要如何使用得到的东西都是持有者的自由，关于这点校方也并无加以限制。”
“这种事太过分了！这样下去我都无法生活了！”
至今为止默默听着话的杨灿如此喊道。
连贺栓柱都极度惨烈地哀嚎着。因为那家伙的点数余额已经是零了……
“笨蛋们，好好看着吧。点数已经汇进除了D班以外的所有班级，而且是对生活一个月来说绰绰有余的量。”
“为、为什么别班还有点数啊，好奇怪……”
“我先说了，校方完全没有任何不公正。这一个月内，所有的班级都是依照相同规则进行了评分。然而，在点数上却有着如此的差距。这就是现实。”
“为什么……班级的点数会相差到这种地步？”
曹嘉成也注意到贴出来的纸上所隐藏的谜团。点数的差距拉得太整齐了。
“你们渐渐理解为何会被选入D班了吗？”
“我们被选入D班的原因？这不是随便分的吗？”
“咦？通常所谓分班就是那样吧？”
学生们各自与朋友面面相觑。
“这所学校是依照学生们的优秀顺序来分班的。最优秀的学生到A班，没用的学生则到D班。这种制度在大集团补习班里也很常见。简单说，D班这里是聚集着吊车尾的最后堡垒。总之你们都是最糟糕的瑕疵品。这也很像是瑕疵品会有的结局呢。”
李晞儿的表情僵住了。想必分班的理由让她很受打击吧。
把优秀人才塞到优秀的箱子，并把没用的人塞到没用的箱子，这样确实比较好。腐坏的蜜柑有时也会使健康的蜜柑腐败。优秀的李晞儿会抱持反感也是必然的。
可是我觉得或许这样也好。因为就不会再往下降了。
“但是才一个月就将所有点数吐光光，就算在历届的D班里，你们也是个首例。我反而很佩服你们竟然能搞到这种程度。厉害、厉害。”
柯湘荣老师故意似的拍手声传遍了教室。
“也就是说只要班级点数是零，我们就会一直维持零收入吗？”
“对。这个点数将继续保持到毕业为止。不过放心吧。宿舍房间能免费使用，而且食物也有免费的。是死不了的。”
也许能过最低限度的生活，但这对于多数学生则连安慰都称不上。学生们在这个月里过着极度奢侈的生活。突然要他们忍耐，也是件相当难受的事情。
“……也就是接下来我们要被其他家伙看不起了吗？”
王腾砰的一声踹了桌脚。如果班级顺序是以优劣来决定，就等于公开表示最差的D班当然就是笨蛋聚集地。会自卑也无可厚非。
“什么啊，王腾。连你也会在意面子啊。那就努力让班级往上爬吧。”
“啊？”
“班级点数并不只是和每月汇入金额连动。这个点数值会直接反映于班级排列次序。”
也就是说……假设我们持有五百点，就能从D班晋升到C班吗？真的很像是企业的审核。
“还有一件遗憾的消息必须告诉你们。”
黑板再次被张贴上了一张纸。上头列着一排班级全员的名字。然后，每个名字的旁边又记载着数字。
“这是个有很多笨蛋学生的班级。不过就算是这里的学生，也能理解这数字代表什么吧。”
老师发出喀喀声地用高跟鞋踩着地板，并且看了学生一眼。
“这是上次小考的结果。班上尽是些菁英，老师可是很高兴喔。你们在初中里究竟学了些什么啊？”
屏除部分前段同学，大部分的学生都只得到六十分左右。先不看王腾那不可思议的十四分，下一个则是杨灿的二十四分。平均分数为六十五分前后。
“太好了呢。如果这是正式测验，才刚开学就有七个人要被退学了。”
“退、退学？这是怎么回事呀？”
“什么啊，我没说过吗？这所学校规定只要期中、期末考里有一科考得不及格就得退学。就这次考试来说，所有未满三十二分的学生都是要被退学的对象。你们真的是很愚蠢呢。”
“啥、啥啊啊啊啊啊啊啊？”
首先发出惊惶叫声的，是包含杨灿的那七名符合条件者。
张贴出来的纸上，七人之中分数最高的贺栓柱是三十一分，其上方画有一条红线。换句话说，包括贺栓柱以下的学生全都不及格。
“小湘荣老师，别开玩笑了！退学可不是开玩笑的啊！”
“就算你跟我说，我也很为难。这是学校的规定。做好觉悟吧。”
“看来真系如Teacher所讲，呢个班级里真系有好多蠢货呢”
高泽森一面打磨指甲，双脚就这样跨在桌上，一副很了不起似的微笑着。
“乔恒，你说什么！反正你也是不及格组吧！”
“哼，Boy，你嘅眼睛到底长喺边度呀？好好睇住啦。”
“咦、咦？没有高泽森的名字耶……咦？”
乔恒的视线由后段排名依序往前段排名移动。接着——好不容易才找到“高泽森”的名字。
令人不敢相信的是，就算是在前段排名，他也并列在榜首的其中一名。分数是九十分。代表高泽森解开了一道难度很高的题目。
“我还以为高泽森跟王腾一样绝对是笨蛋角色……！”
也能听见乔恒以外的人发出这种混杂着惊叹及挖苦的话语。
“我再补充一件事情吧。这间学校在国家的管理之下，以高升学率及就业率为傲。这是众所皆知的事实。这个班级大部分的人，或许也有着希望升学、就职的目标吧。”
这是理所当然的吧。这所学校在全国也是升学、就业率首屈一指。传言只要能从这里毕业，就算是平常很难录取的地方都能轻易进去。就连似乎能保送到全世界最顶尖级别的大学这般煞有其事的谣言都有了。
“但是……世上可不会有这种好事。这个世界可没简单到连你们这些低水平的人不管到哪里都能升学、就业。”
柯湘荣老师的话传遍了教室。
“也就是说，想获得实现就业、升学目标的恩惠，就必需晋升到C班以上……是这样子吧？”
“嘉诚，这也是错的。如果想要这间学校替你实现将来的愿望，也只有晋升A班这个办法。这间学校，想必不会给这以外的学生任何担保。”
“怎、怎么会……我没听说过这种事！这没道理啊！”
一名戴着眼镜，叫做王智的学生站了起来。他在考试中与高泽森并列榜首，取得了学力上无可挑剔的成绩。
“真系难睇呢。冇乜比男人惊慌失措嘅模样更加惨不忍睹。”
高泽森像是觉得王智的声音很不顺耳似的叹了口气。
“你哋难道冇料到会咁样吗？只有可悲嘅人先会相信随随便便就能升学、就业嘅传言。真系愚蠢之至。”
“别把你个人的意见强加给别人，高泽森！你又知道些什么！”
曹嘉成挺身而出，但高泽森只是露出自信满满的笑容。
“我确实唔能讲自己知道乜嘢。我只系……有能力看穿事实，Boy。”
冷笑着的高泽森，他的笑容里充满了自信与鄙视。
老师离开后的休息时间，教室里一片嘈杂，实际上是极度混乱。
“比起点数，班级才是问题……开什么玩笑呀。为什么我在D班啊……！”
杨灿愤怒地发出粗暴的声音，额头上也略微冒出汗水。
“话说，原来我们没办法进到喜欢的学校吗？那我又是为了什么才进这间学校？柯湘荣老师是不是讨厌我们……？”
其他学生们也同样难掩混乱神色。
“我能明白大家混乱的心情，但是暂时先冷静下来吧。”
对教室险恶的气氛感到危机的曹嘉成，为了稳定周遭情绪而站了起来。
“什么冷静啊，被说是吊车尾，你难道不会不甘心吗！”
“就算现在被这么说，不过只要同心协力把这口气争回来不就好了吗？”
“争回这口气？说起来我可是从分班的阶段就无法接受了！”
“我很了解你的心情。但是，就算现在在这里吐苦水也什么都无法开始吧？”
“你说什么？”
杨灿以就要抓住曹嘉成衣襟似的气势缩短了距离。
“你们两个人都冷静点嘛，好不好？刚才老师一定是为了激励我们，才会说得这么严厉，不是吗？”
是田依依。她一进入对峙的两人之间，就轻柔地把手放在杨灿紧握的拳头上。杨灿果然也不想让田依依受到伤害，而不禁往后退了半步。
“而且呀，我们才开学一个月吧？就像曹同学所说的，接下来大家一起加油不就好了？我有说错吗？”
“没、没有，这是……虽然田依依你所说的话也确实没错……”
杨灿将近一半的怒火已烟消云散。田依依的双眼认真诉说着——只要D班的大家团结一致，总会有办法。
“是、是啊。不用这么着急对不对？而杨灿和曹嘉成也没有必要吵架。”
“……抱歉。我刚才不是很冷静。”
“没关系。我才更应该注意措词。”
田依依的存在，将这个随随便便的讨论会给整合了起来。
我拿出手机，并输入黑板上张贴着的纸上所写的点数。看见我这种行为的李晞儿，觉得不可思议地探头看来。
“你在做什么？”
“我在想办法看能不能推出点数的明细。你也抄了很多笔记吧。”
只要能了解迟到、闲聊等会扣几分，也会比较容易建立对策。
“现阶段要算出细项不是很困难吗？而且，我不认为这是你去调查就能解决的问题。这个班级只是单纯有太多次的迟到及私下聊天。”
就如李晞儿所言，光凭目前手边的资讯很难判断。而就连李晞儿似乎也感到焦急。总觉得她好像缺少平时那份冷静的态度。
“你也是志愿升学吗？”
“……为什么要问这种事？”
“没什么，因为你听见A和D的差异时似乎很震惊。”
“这种事情，在这个班上不管是谁或多或少都会吧？在入学前就说明的话那还另当别论。到这个阶段才告知可是让人无法接受。”
也是呢。恐怕不只是D班，C或B班的学生肯定也心生了不平、不满。以学校看来，A以外的班级都被视为放牛班。虽然如此，唯一的好处或许就是只要努力，前段班似乎也伸手可及。
“对我来说，在讲A或D之前，我更想先确保点数。”
“点数只不过是副产物，就算没有也不会妨碍生活。实际上，学校里也到处都有能免费利用的东西吧？”
现在一想，那就是对我们这种失去点数的人们所提供的救济措施吧。
“不会妨碍生活啊……”
只是活着的话确实不成问题。可是也有很多东西是只能以点数获取的。其中的代表，便是娱乐了吧。要是缺少娱乐，日后不会招致危害就好了……
“凌天凯，你上个月用了多少？”
“嗯？哦，你是指点数啊。虽然是大概，但应该在两千左右。”
悲惨的应该是点数用得精光的学生吧。像是从刚刚开始就在桌上大吵大闹的贺栓柱。杨灿应该也花完大部分点数了。
“我虽然觉得他们很可怜，但这也算是自作自受呢。”
一个月内毫无计划就花光一万，的确有点问题。
“也就是说，我们在这个月里，彻底对这甜蜜的饵上钩了。”
每个月一万。尽管觉得不可能这么简单，但不知不觉还是很兴奋。
“各位，课堂开始以前，我希望你们能稍微认真听我说。特别是王腾同学。”
在依然嘈杂的教室中，曹嘉成站上讲台，吸引了学生的目光。
“啧，干嘛啦。”
“我们这个月没有获得点数，这是今后的校园生活里非常棘手的问题。我们不可能到毕业为止都以零点来过生活吧？”
“我绝对不要那样！”
一名女学生发出惨叫般的声音。曹嘉成温柔地点头表示赞同。
“当然。正因为这样，所以我们下个月一定要获得点数。而且为了这个目的，班级全员一定得同心协力。为了不迟到或课堂私下交谈，我们要彼此互相提醒。碰手机当然也禁止。”
“啥？为什么我们就得被你命令做这种事情啊？点数会增加的话就算了，如果不会改变也没意义吧？”
“可是，只要继续迟到或者私下交谈，我们的点数就不会增加。那只是不会从零再降下去，但毫无疑问是扣分项目吧。”
“真是没办法接受呢。认真上课点数居然也不会增加。”
王腾对其嗤之以鼻，并不满地双手抱胸。而看着这种样子的田依依，做出了发言。
“以校方来看，不迟到或不私下交谈都是理所当然吧？”
“嗯，我认为就像田依依同学所说的。这是理所当然应该做到的。”
“这是你们擅自的解释吧。而且，要是不知道增加点数的方法，再怎么做也只是白费力气吧。找到增加方法之后再来讲啦。”
“我并不是因为讨厌王腾同学才这么说的。如果造成你的不愉快，我向你道歉。”
曹嘉成对流露不满的王腾，依然很有礼貌地低下了头。
“但是，如果没有王腾同学……不，如果没有大家的配合，确实就无法获得点数。”
“……你们想做什么都随便，但别把我卷进去，知道了吗？”
王腾似乎觉得在这个地方待不下去，说完这些话就出了教室。
不晓得他打算在上课前回来，还是就这样子走了。
“王腾同学真的搞不清楚状况耶，迟到最多次的也是他。要是没有王腾同学，我们应该还会剩下一些点数吧？”
“对呀……真是太糟糕了。为什么我会跟那种人同班……”
嗯，直到今天早上大家都还享受着幸福的生活，而且也没有半个家伙对王腾有怨言。在这种气氛之中下了讲台的曹嘉成，很难得地来到我们的座位前。
“李晞儿同学，还有凌天凯同学，能打扰一下吗？为了增加点数，放学后我想讨论接下来该怎么做。我很希望你们也来参加。怎么样呢？”
“为什么要找我们？”
“我打算问班上所有人。可是我觉得就算一次问，半数以上的同学一定只会把话听一半，不会认真听我说。”
所以才会想要个别请求吗？虽然我不认为能讨论出什么好主意，但如果只是参加也没关系吧。当我这么想的时候——
“抱歉，能找其他人吗？我不擅长讨论。”
“不用勉强发言喔，而且想到什么的话再说也没关系。只要人能够在场就足够了。”
“不好意思，但我不打
算陪着你们做没意义的事情。”
“我想这对我们D班来说是第一个试炼。所以——”
“我应该已经拒绝了。我不会参加。”
这是极为冷静的一句话。李晞儿尽管有考量到曹嘉成的立场，但还是再度表示了拒绝。
“这、这样啊。抱歉……要是改变心意，我希望你能来参加。”
曹嘉成看起来很遗憾地放弃邀约，而李晞儿也已经不再看着他了。
“凌天凯同学，你觉得怎么样呢？”
说真的参加也可以，因为班上大部分的人都会参加讨论吧。
但是，只有李晞儿不在场的话，她也有可能会被当成像王腾那样的异类。
“呃——不了，抱歉啊。”
“……不会。我才不好，突然邀请你们真是抱歉。不过，如果改变心意的话请随时跟我说喔。”
曹嘉成有可能是理解了我的想法，而乖乖作罢了。
对话一结束，李晞儿就开始为下一堂课做准备。
“曹嘉成像那样采取行动，还真是了不起啊。这时候就算沮丧明明也不奇怪。”
“这是其中一种见解吧。不过，如果这是简单讨论就能解决的问题，那就不会这么辛苦了。脑袋不好的学生就算群聚讨论，还不如说只会更陷于泥沼，徒增混乱。而且对我来说，我还没办法好好接受目前的状况。”
“没办法接受？这是什么意思？”
李晞儿没回答我的问题，在这之后也保持了沉默。
放学后，曹嘉成就如早上知会大家的那样站上了讲台，在黑板上开始准备作战会议。
这种参与度可窥见曹嘉成向心力的厉害程度。除去李晞儿、王腾与几名男女，座位几乎客满。等我注意到的时候，没参加的同学们都已经不在教室了。在开始正式讨论前，我也出去吧。
“凌天凯——”
贺栓柱挂着奄奄一息的表情，从课桌底下探出头来。
“唔喔！做、做什么啊。怎么了？”
“用两千点买下这个啦，我没点数什么也买不了。”
放在桌上的是贺栓柱才刚买的游戏机。坦白说我完全不想要。
“你要是把它卖给我，那我要跟谁玩才好啊？”
“那种事我怎么知道。好不好嘛，是特价所以很划算喔。”
“如果是一百点我就买。”
“凌天凯——！我能依靠的就只有你了啊！”
“为什么只有我啊……我可是爱莫能助啊。”
贺栓柱抬头用湿润的双眼看着我，但是我觉得很恶心，因此别开了视线他好像判断无法从我身上获得施舍，马上就瞄准了其他目标。
“杨灿！作为我最重要的朋友，我有事想拜托你！用两千五百点买下这台游戏机吧！”
这次他似乎打算强迫推销给杨灿，而且还不要脸的涨价了。
“点数用光的人好像很辛苦呢。”
田依依看着贺栓柱和杨灿的互动，前来搭话。
“倒是田依依你的点数不要紧吗？女孩子有许多必要的东西吧？”
“嗯，目前还可以吧。我用掉一半左右了。这一个月来用得太自由了，所以要忍耐有点辛苦呢。那你也还可以吗？”
“正因为交友圈很广，生活完全不用钱也很困难呢……我则是几乎没有使用。而且我也没有特别需要的东西。”
“难道是因为没有朋友吗？”
“喂……”
“啊哈哈，抱歉抱歉。我完全没有恶意哟。”
田依依笑嘻嘻地合掌道歉。这种模样也没必要的可爱。
“那个，田依依同学，可以打扰一下吗？”
“轻井同学，怎么了？”
“其实我啊……点数花得太凶了，真的很缺钱呢。我现在正在慢慢地跟班上的女生借点数，我希望田依依同学也能帮忙我。我们是朋友吧？真的，一个人只要两百点就好了。”
轻井嘻皮笑脸地要求田依依借她点数，这态度完全看不出来是在拜托人。像这种事情，马上就会被拒绝了事。
“嗯，可以啊。”
居然答应了！虽然我在心里吐槽，不过朋友之间的问题，也得由当事人来做决定。
田依依看来完全没有不情愿，就决定要帮助轻井了。
“谢啦，朋友果然是不可或缺的呢。这是我的号码，那么就麻烦你了，啊，庄之心同学，其实我啊，点数花得太凶了。”
轻井发现下个目标学生，便像风一般地从我们面前离去。
“这样好吗？这十之八九要不回来喔。”
“朋友如果有困扰，我也没办法放着不管。轻井同学的交友圈也很广，我想要是没点数的话会很辛苦。”
“但就算这样，我觉得把一万花光也是她个人的问题。”
“啊，可是要怎么把点数交给她呢？”
“你从轻井那里拿到写着号码的纸张了吧？在手机输入的话应该就能转让了。”
“校方也有好好地替学生设想呢。还准备了这样的系统，来帮助像轻井这样困扰的人。”
这对轻井来说确实是及时雨。但是有必要特地设计成能够汇款、转让吗？还不如说，这很有可能成为纠纷的导火线。
“请一年D班的凌天凯同学，班导柯湘荣老师有事找你，请到教师办公室。”
温和的前奏音效播放完之后，教室里就传遍了不带感情的广播通知。
“老师好像在找你呢。”
“是啊，田依依，抱歉。我去去就回。”
我完全不记得入学以来做过什么特别会被劝戒的事情。我总觉得自己身后承受着同学沉重的视线，同时溜出了教室。
我带着兔子般胆小的心脏，悄悄打开教师办公室的门。环视之下却没看见柯湘荣老师的身影。无可奈何，我向正在用镜子检查容颜的老师搭话。
“那个……请问柯湘荣老师在吗？”
“咦？小湘荣？嗯——刚刚为止都还在耶。”
转过头来的老师，有着一头微卷的中长发，很有当今成年人的味道。她亲昵地称呼着柯湘荣老师，年龄看起来也很相近，或许是朋友吧。
“好像是暂时离开座位了。你要进来等吗？”
“不用，我在走廊等。”
我总觉得不是很喜欢教师办公室。由于不想到受瞩目，于是我决定在走廊等待。而年轻老师不知是想到什么，便忽然走来走廊。
“我是B班班导，叫做陶知惠。我和小湘荣是高中以来的挚友，而且还是称呼彼此为‘小湘荣’、‘小知惠’的关系喔。”
我明明连问也没问，她就提供了好像没什么用处的资讯。
“欸，小湘荣是因为什么理由而叫你出来呀？欸欸，为什么？”
“呃，这我也完全不知道……”
“你不知道啊？连原因也没说就叫你出来？是喔，你的名字是？”
她展开问题攻势，并且观察似的盯着我上下打量。
“我叫凌天凯。”
“凌天凯同学啊。该怎么说呢？你不是满帅的吗，一定很受欢迎吧？”
这个态度轻快的老师是怎么回事啊？她和我们的柯湘荣老师完全不同，与其说是老师，还不如说比较像学生。
如果是在男校，想必她立刻就会掳获全体学生的心吧。
“欸欸，你已经交到女朋友了吗？”
“没有……那个，因为我并不受欢迎。”
跟她有所牵扯似乎会吃亏，因此我故意表现得很不耐烦。然而，星之宫老师却连这样都很享受似的积极靠过来。她就这样用纤细漂亮的手抓住我的手臂。
“哦——？真是意外耶，要是和你在同一个班级，我可是绝对不会放着你不管。
你不会是很迟钝吧？戳戳。”
她用食指戳我的脸颊，我不知该怎么反应。假如突然舔她的手指，应该就能结束她的纠缠吧。但是，这样我好像会被叫去教职员会议，并一口气得到退学处分。
“陶知慧，你在做什么？”
柯湘荣老师突然出现，并用手上的板夹用力打了陶知慧老师的头，砰的一声发出响亮声响。陶知慧老师抱着头蹲下来，好像很痛的样子。
“好痛，你干什么啊！”
“还不是因为你缠着我的学生。”
“因为他说要来见小湘荣，我只是在你还没回来的时候陪他而已嘛。”
“不要理他不就好了。凌天凯，让你久等了。这里也不太方便，跟我到辅导室吧。”
“不，我觉得在这里也没关系。比起这个，您说辅导室……我做了什么吗？就算我这个样子，我认为自己在校园生活里，大致上有小心别太引人注目。”
“不要顶嘴。跟我过来。”
搞什么啊——虽然我这么想，但还是跟着柯湘荣老师向前走。在我旁边露出笑容的陶知慧老师也跟着我们走。柯湘荣老师立刻就察觉到这件事，并带着恶鬼般表情转过头来。
“你别跟过来。”
“不要说得这么冷淡啦，让我听一下也不会少一块肉吧？而且，小湘荣是那种绝对不会进行个别指导的类型吧？可是却忽然把新进的凌天凯同学叫到辅导室，我在想小湘荣是不是有什么目的。”
她笑眯眯地回答完柯湘荣老师，就绕到我的身后，将手放在我的双肩。
虽然看不见陶知慧老师的表情，但是我感觉得到她们视线互相激烈碰撞的氛围。
“小湘荣，你该不会企图以下犯上吧？”
以下犯上？这是什么意思。
“别说傻话了，这种事当然不可能。”
“呵呵，这种事情小湘荣的确办不到呢。”
陶知慧老师意有所指地喃喃说道，并跟着我们。
“你打算跟到什么时候？这是D班的问题。”
“咦？我只是要一起去辅导室哟！不行吗？你看，我也能帮忙给建议呀。”
正当陶知慧老师打算硬跟过来，一名女学生挡在我们的面前。她是一名我从来没见过的美女学生，留着一头浅粉色头发。
“陶知慧老师，能不能占用您一些时间？关于学生会的事，我有些话想说。”
她一瞬间和我对上了眼，不过马上就别开视线，看向陶知慧老师。
“看，你也有访客。快去吧。”
柯湘荣老师用板夹砰的一声打了陶知慧老师的屁股。
“真是的，玩笑再开下去，好像就会惹小湘荣生气，下次见喽，凌天凯同学。那么，一之濑同学，我们去教师办公室吧。”
她这么说完，就轻快地往回走，并和那名叫一之濑的美女一起前往教师办公室。
柯湘荣老师目送陶知慧老师。她搔了搔头，就朝着辅导室的方向迈出步伐。过了不久，我们就进去了在教师办公室附近的辅导室。
“所以，把我叫出来的理由是什么呢？”
“嗯，这个嘛，在说明以前你先来一下这里。”
柯湘荣老师瞄了几眼墙上挂着的圆形时钟，就立刻打开辅导室里的一扇门。这里看起来是茶水间，炉子上放有烧水壶。
“泡点茶就可以了对吧？铁观音可以吗？”
我拿起装着茶叶的容器。
“不必多事了。你安静地待在里面。在我说能出来以前，你就安静地待在里面，不要发出声音。知道了吗？违反的话就退学。”
“啥？您的意思我完全——”
我连说明都没得到，茶水间的门就被关上了。她到底在打什么算盘呢？
我暂且还是照交代静静等着，结果没多久辅导室就传来了开门声。
“进来吧。那么，李晞儿，你找我是想说什么？”
看来说来的访客是李晞儿。
“我就开门见山地问了。为什么我会被分配到D班呢？”
“还真的是开门见山呢。”
“老师您今天说优秀的人会依序被选入A班，而D班则是校内聚集着吊车尾的最后堡垒。”
“我所说的是事实。看来你以为自己很优秀呢。”
被指摘出这点，李晞儿打算怎么回应呢？我打赌她会强硬反驳。
“入学考试的问题，我有自信几乎都解出来了，而且我也不记得在面试里有出现重大失误。至少我无法想象会被分配到D班。”
看吧，猜中了。李晞儿是自认优秀的那类人。而我觉得这并非自作多情，她事实上是很优秀。而且李晞儿在今天早上公布的考试成绩也并列于榜首。
“几乎解出了入学考题吗？原本入学考试结果是不能给个人看的，不过我就特别让你看吧。没错，刚好这里有你的答案卷。”
“准备得还真是周到呢，就像是知道我会为了抗议而来。”
“我好歹也是老师。我自认对学生的个性有一定程度的了解。李晞儿，你的入学考试结果，就跟你自己的判断相同。你在今年的一年级之中，获得了并列第三名的成绩。分数也和第一、第二名相差无几。考得非常好呢。就连在面试中，也确实没发现特别需要关切的问题。还不如说是评价非常好。”
“谢谢您。那么，为什么？”
“在这之前，为什么你对在D班这件事不服气呢？”
“没有人会对没被正确给予评价的情况感到高兴。况且这间学校依班级差异，将对未来造成巨大影响。这是当然的。”
“正确的评价？喂喂喂，你对自己的评价还真高啊。”
柯湘荣老师不禁对李晞儿嘲讽似的发笑，或者，这也可能只是单纯的笑而已。
“我就承认你的学业能力很优秀吧。你的头脑确实很好。不过是谁规定学力出色的人就能进入优秀的班级？这种事我们一次也没说过。”
“这是——这是社会上的常识。”
“常识？你那个常识不就造就了如今这个糟糕的港城吗？光凭考试成绩就给予人评价并决定优劣。其结果就是无能者在上位操弄权势，拼命排挤真正优秀的人，而最终的结局便是世袭制。”
世袭制是指地位、名誉、职业由子孙代代继承的意思。
听见这些话，我的喉咙忍不住发出声音，而且胸口很痛。
“很会读书确实也是其中一种能力，我不打算否定这点。可是这间学校的目的是为了创造出真正优秀的人。如果你认为光靠这样就能分发到上段班，就大错特错了。学校最开始应该就和入学学生说明过这件事情了。而且，你冷静想想吧。假如学校只以学业能力来决定优劣，你觉得王腾他们进得来吗？”
“唔……”
这里虽然是日本首屈一指的升学学校，但是也有学生是靠读书以外的方式入学。
“况且，片面断定‘没有人会对没被正确给予评价的情况感到高兴’也未免言之过早。如果到了A班，就得承受来自校方的强大压力，以及下段班的强烈嫉妒。每天被迫在沉重的压力中竞争，是件比想象中还更辛苦的事情。其中也有人觉得没被正确评价是件好事。”
“您在开玩笑吧？我完全无法理解那种人。”
“是吗？我想D班里也有那种因为被分到等级低的班级而高兴的怪学生。”
这些话宛如是隔着墙壁对着我说。
“这算不上是说明。麻烦您再次确认我被分到D班是否为事实，以及计分标准是否出了错误。”
“虽然很遗憾，但是你分到
D班这件事并不是我们的失误。你就只是这种程度的学生，因此必然会被分到D班。”
“……这样啊。我会重新询问校方。”
看来她并不是放弃，而是判断了跟班导谈也没用。
“你就算去跟上面的人谈，结果也一样。况且你也不必悲观。早上我也说过班级会根据表现而上下浮动。毕业以前都还是可能会晋升到A班。”
“我不认为这是条简单的路。聚集着不成熟者的D班，要怎么做才能获得比A班还要好的点数？再怎么想不是也不可能吗？”
李晞儿的逆耳之言也是颇有道理。这次点数的压倒性差异就意味著这件事情。
“这就不关我的事了。要不要将这条有勇无谋的路作为目标，都是你个人的自由。李晞儿，还是说，你难道有什么非晋升到A班不可的特殊理由呢？”
“那是……今天到这边我就先告辞了。但是请您记住我并没有接受这件事情。”
“知道了，那我就记着吧。”
我听见了拉椅子的尖锐声音。谈话似乎结束了。
“啊，对了。我还多找了一个人来办公室。是个跟你也有关系的人喔。”
“有关系的人……？难道是……哥——”
“凌天凯，给我出来。”
真不希望她在这种时机叫我。好，我就这样子不要出去。
“如果不出来，我就让你退学喔。”
好、好过分。身为老师居然若无其事地把退学当作武器。
“你到底要让我们等到什么时候才满意啊。”
我边叹气，边装模作样地回到办公室。当然，李晞儿显得相当惊讶及困惑。
“我说的话……你都听见了吗？”
“什么话啊？虽然我知道你们好像在说着什么，不过听不太清楚啊。这墙壁还真是出乎意料的厚呢。”
“没这种事。这间房间的声音能清楚传到茶水间喔。”
看来柯湘荣老师无论如何都想把我拖进战场。
“……老师，为什么要做这种事情？”
李晞儿立刻就察觉了这过程是预谋好的，很明显非常生气。
“因为我判断这件事情是必要的。那么，凌天凯，我就开始说明叫你到办公室的理由吧。”
柯湘荣老师将视线落在板夹上，并且微微地笑了。
“凌天凯，你真是个有趣的学生呢。”
“我可是不比拥有‘柯’这奇特姓氏的老师还要有趣。”
“你想向全国姓柯人磕头谢罪吗？我记得我们柯给大陆那边还出了一个围棋世界冠军吧？”
“我先前拿了入学考的结果，来思考个别人的教育方式，但是看见你的考试成绩，却发现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刚开始我还吓了一跳呢。”
柯湘荣老师从板夹上将看起来很眼熟的入学考试卷慢慢地摆在桌上。
“中语五十分、数学五十分、英文五十分、社会五十分、自然五十分……附带一提，这次小考的结果也是五十分。你们明白这意味著什么吗？”
李晞儿以吃惊的模样注视着考卷，接着把视线移到我身上。
“所谓的偶然还真是可怕啊。”
“哦？你是说，所有考试成绩都是五十分，是彻底的偶然？你是故意这么做的吧？”
“这是偶然，再说也没有证据。说起来操控考试分数对我会有什么好处啊？要是我有能考高分的头脑，就会瞄准全科满分了喔。”
我故意开个玩笑，老师却像是感到傻眼地叹了口气。
“看来你实在是个讨厌的学生。听好，这个数学的第五题，全学年的答对率是百分之三。但是包含其中的复杂算式，你全都完美地解开来了。另一方面，这边第十题的答对率是百分之七十六。一般来说，怎么会反而答错这题？”
“我不知道这世上的‘一般’是什么啦。这是偶然喔，偶然。”
“真是的，我虽然很佩服你这种干脆的态度，不过这点会让你未来很辛苦喔。”
“这也是很久以后的事，我到时候再想。”
“你……为什么要做这种莫名其妙的事？”
“不，我就说是偶然了。隐藏的天才什么的，我可没有这种设定喔。”
“是这样吗？李晞儿，搞不好他还比你聪明喔。”
李晞儿身体抽动了一下。老师，能不能请您不要再多嘴了啊？
“我又不喜欢读书，而且也不打算努力。所以才得到了这种分数。”
“这真不是选择这间学校的学生该说的话啊。虽说如此，说不定你也有那种与其他学生不同的特殊理由，就像高泽森那样认为D也好A也好。”
不只是这间学校，连这个老师也很不简单。刚才她和李晞儿的对话里，也讲了许多让李晞儿动摇的话。全体在校生的“秘密”仿佛全都掌握在她的手中。
“那么，那个特殊的理由又是什么？”
“你想听我详细说明吗？”
我并没有漏看从班导柯湘荣老师的眼神深处所露出的锐利光芒。看来，我正被诱往她想要的谈话方向。
“算了。因为要是听了，我有可能就会突然抓狂，然后破坏掉辅导室里的所有备品呢。”
“凌天凯，如果这样，你会被降级到E班。”
“有那种班级吗？”
“你就开心吧。所谓的E班等于退学（Expelled）。我的话就说到这边了。好好享受接下来的学生生活吧。”
这句话真是讽刺。
“我要走了。教职员会议的时间差不多要开始了。这里要锁起来，你们两个出去吧。”
柯湘荣老师推着我们两个的背，把我们赶往走廊。她为什么要把我叫出来，并让我和李晞儿碰面呢？看不出来她是会做无意义事情的那种类型。
“总之，回去吧。”
我没取得李晞儿的确认就向前迈步。我判断现在还是别和她待在一起比较好。
“等等。”
李晞儿叫住了我，但我没有停下脚步。因为只要逃到宿舍就是终点了。
“刚才的分数……真的是偶然吗？”
“当事人都这么说了吧？还是你有什么证据能说我是故意的？”
“虽然没有证据，不过，你有某些地方我搞不太懂。你说自己是避事主义，对A班似乎也不感兴趣。”
“倒是你对A班好像有非比寻常的情感呢。”
“……难道我不能努力让升学或就业获得优势吗？”
“没什么不行，这是很自然的事。”
“我原本认为进了这间学校，只要毕业就算抵达了终点。不过，实际上却不是这样。我就连起跑线都还没站上。”
李晞儿似乎加快了脚步，回过神来她已经走在我旁边了。
“那你是认真打算以A班为目标吗？”
“我会先查明校方真正的意思。弄清楚为什么我会被分配到D班。假设真的就像柯湘荣老师所说，我是被校方判断为D的话……到时我就会以A为目标。不，是绝对要升上A班。”
“这会相当辛苦喔。你必须让问题儿童们改过自新。王腾的迟到或惯性跷课、课堂私下聊天、考试分数，这些都改善了才终于会是正负零。”
“……我知道。可以的话我还比较期待这是校方的失误。”
李晞儿自信十足的话语，反而使我不安。她真的了解情况吗？
依据今天的消息，我所推出的结论就是“绝望”两个字。只要遵守基本校园生活规范，应该就能在某种程度上防止扣分吧。然而，最关键的还是不清楚什么行为才能加分。连被认为最优秀的A班，尽管只有一点点，也还是得到了扣分。
况且就算发现能有效增加点数的手段，其他班级也可能会用相同方式增加点数。
点数差距一旦被拉开，想在有时间限制的竞争内拉近距离会非常困难。
“我大概了解你在想什么。但是，我不认为校方会这样维持静观。因为这样就没有竞争的意义了。”
“原来如此，还有这种看法啊。”
因为她推测校方不会允许A班只花开学一个月就把其他班级甩开。也就是说，李晞儿似乎相信某种大幅增减点数的机会一定会来临。
“你不想靠自己的双手试着对这种情况做点什么吗？”
“不想。”
“不要这么自豪地马上回答。”
我的侧腹被刺入了手刀。即使我做出痛苦的表情，李晞儿也完全无视。
“痛痛痛……我能体谅你的心情，但这并不是个人就能解决的问题。王腾也说过了吧。就算改善自己，假如班级整体还是扣分的，那就没有用。”
“不对呢。个人虽然办不到，但正确答案是——这是每个人都必须去解决的棘手问题。如果不每个人都去做，那就连起跑线也无法站上了。”
“我只知道，不管答案是什么好像都非常麻烦。”
“不得不立刻改善的事情，主要有三项。迟到、私下交谈，以及期中考全班都不能不及格。”
“前两项在某种程度上应该有些办法吧。可是，期中考就……”
上次的小考的确有很难的题目，不过大部分都是难易度很低的问题。光这样就有好几个人考不及格。如果是这种程度的学生，老实说之后的期中考还真是前途一片黑暗。
“所以——我希望凌天凯同学也能帮忙。”
“帮忙？”
我露骨地摆出厌烦的表情。然而这个重要的表情，李晞儿只看了一眼就带过。
“我今天早上也看见你拒绝曹嘉成。我也可以用同样的理由拒绝你吧？”
“你想拒绝？”
“你难道觉得我会很高兴地帮忙？”
“虽然不至于认为你会很高兴地帮忙，但我也不觉得会被你拒绝。如果你当真想拒绝，那么到时候……算了不说了。现在思考接下来的打算也没用。所以，帮还是不帮，你选哪个？”
可以的话，我还真希望你能告诉我那段沉默的后续。虽然这么说，但我该怎么做啊。我并不打算无情拒绝寻求帮助的人。不不不，给我冷静点。要是在这里爽快地说要帮忙，到毕业为止都会被她任意使唤。在这里我得狠下心来。
“我拒绝。”
“我就相信如果是凌天凯同学你的话一定会帮忙。谢谢你。”
“我才没这么说！我刚刚彻底拒绝了吧！”
“因为我能听见你心里的声音。它说想要帮忙。”
好可怕！那个妄想般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好可怕！
“说起来我也不认为自己能帮上什么忙。”
李晞儿的考试分数自然不用说，连脑袋也转得很快。应该没有必要借助我的力量。
“不用担心。因为凌天凯一点也不需要动头脑。作战计划就交给我，你只要付出劳力就可以了。”
“啥？什么啊，付出劳力？”
“对凌天凯来说，点数变多也不会困扰吧？你只要遵从我的指示，我就保证会带领班级增加点数。这应该不是什么坏事喔。”
“我是不知道你有什么策略，可是你还是学着去依赖除了我以外的人吧。若是要让你交到朋友的话，我是会帮忙啦。”
“虽然很遗憾，但是我想不出D班里有哪个比你还更好使唤的人才。”
“不不不，这简直堆积如山的多。你看，例如说曹嘉成之类的。那家伙的话，在班上吃得很开，头脑也很好，实在很完美。再加上他也很关心你在班上被孤立的事情。”
只要由李晞儿这方伸出手，他们马上就能成为朋友了。
“他不行呢。他确实拥有一定的才能，不过我无法接受这点呢。没错，打个比方的话，就是将棋的棋子。现在我想要的并不是金将或银将，而是步兵呢。”
这个，她是在说我是步兵吗？她是这么说的吧？
“步兵只要努力的话也会成为金将喔！”
“这是个有趣的回答。可是你看起来不像是会努力的人。一直当个步兵也好、不想提升地位——你不是感觉会这么想吗？”
明明才认识没多久，她居然就能精准吐槽我。假如我是普通人，内心早就受创了。
“抱歉，我还是没办法协助你。这并不适合我。”
“那么，等我归纳好想法之后会再联系你。到时就请你多多关照了。”
我的想法一点也没传达给李晞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