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怪的人欸...
那个女生跑掉了,虽然长相很可爱,性格却很难搞...
我整理整理头发,看着手中的钱。
欸?给多了啊。
明明只要十五块,是太慌张了给成五十块了吗?
在我看着手里的钱时,姑姑从房里走出来了,顺便打了个哈欠,问道
「我睡好了,小凉子。我睡觉的期间有没有搞砸什么事情呀~」
「不要老对我这么没信心好不好...」
「哪有老对你没信心~」
「就是有!哦对了,但是刚刚有个奇怪的女孩子...把钱给多了,我还没来及找给她。」
「啊,我猜是那个孩子,很常来光顾的,我记得叫...」
姑姑眉头紧锁着用手扳动着下巴,把嘴唇分开。
「岩佐吗?」
「对!岩佐,你们认识呀」
「是新学校的同学」
「哎呀,好巧呢,那干脆找的钱你就明天上学带给她吧。时间也不早了,你妈妈还在等着你回家吃饭,谢谢你帮我看店~这是报酬」
在姑姑的小超市里面工作是一件很适合我的工作,离家又近,也很自由,况且我看店的时候也不会有太多的客流量,简直就像是不劳而获。
拿走工资后,我便跨上单车向家里骑,刚刚结束的盛夏还留着一截尾巴,太阳扒在高楼上露出羞涩的半张脸,略微潮湿的暖风裹挟着泥土和草的香味扑到我的脸上,道路旁的树郁郁葱葱,但是不久后便会变黄掉落了吧。
「我回来了」
「欢迎回家,今天很累了吧,又要参加开学典礼又要去打工」
饭香味和妈妈的问候在开门后一起从厨房扑来,是家的感觉~
「还好啦,毕竟超市没什么客人」
坐在餐桌边,妈妈端着盛着菜的盘子从厨房里走出来。
「爸爸今天又加班吗?」
「没办法哟,所以今天晚上只有我们两个人啦」
她边回答边坐在我对面,顺便打开了电视,即使我们两个人都没有往那边看,也可以给家里多添一些生机吧,有专家说像是这种的噪音可以让人感觉更安心?但是那些是雨声之类的大自然的声音吧,不管了。
妈妈做的菜还是一如既往的好吃,她真是一位合格的妈妈,且从我记事起,她好像就没有把任何一顿饭做的难吃过,这种水平已经可以去餐馆做一名厉害的大厨了呢。一开始不知道为什么初中的同学都爱来我家里玩到饭点,直到后来到别人家里去玩才体会到家庭料理的参差不齐。
「我今天,碰到了奇怪的人」
「奇怪的人是指?怪大叔吗?遇到这种事情可要报警哦」
她也是一个可爱的妈妈,经常会跟我打趣,就像是这样
「才不是,是高中新分的班里的女孩子,感觉像是那种高冷的千金大小姐一样」
「欸~那可要好好和她搞好关系,以后我退休了和别的老奶奶打麻将输光了钱,你可要借她的面子来赎走我呀」
「到时候我会直接断绝母女关系的」
「好过分!」
妈妈鼓起两颊,像一只仓鼠一样生闷气,明明是她先搞怪的。
吃完饭后,我便躺在床上刷起手机来。不知道哪里响起了吉他的声音,虽然不懂这是什么风格的音乐,但是的确很好听,婉转的旋律中分布着一些突兀的音符,但是总是会回到旋律中,为了一串完美的乐段点缀上了紧张的装饰,从小时候便有这些音乐呢,而且每次都不一样,住在其他楼的是音乐家吗?可能在做一些声音的实验之类的,不懂这些~反正就是很好听就对了啦~时而婉转时而强硬,这位音乐家会是什么样的人呢?应该是很有趣的人...不对,也有可能是音乐界的疯狂科学家...不管了...
今天是正式开学的第一天。
排座位的结果很是微妙,昨天到超市卖东西的那位怪异的岩佐同学正坐在我的旁边,嗯....看起来真的是那种大小姐,散发着一种旁人勿近的气场,眼神也好锐利,但是头发又乱糟糟的,不会是不良吧,会不会勒索我...有点不敢和她讲话...
总之,先把钱还给她吧。
「那个...岩佐同学....」
她好像是被吓到了,猛的一下把脑袋抬从胳臂上抬了起来,仿佛是有敌意的看着我
「咦!」我惊叫道,还好现在是课间时间,要不然肯定会引来别人的目光的。
「怎...怎么了」
她的声音很小...甚至昨天都没有怎么听清她说话,但是她的嗓音很好听,准确来说,是有磁性,细腻的声音里掺杂着一些小小的颗粒感,像是冒有着会冒出气泡的气泡孔洞的沙滩一样,听着很舒服,短短三个字就打消了我认为她是不良的念头。
「那个...岩佐同学昨天来我姑姑家的超市买东西,但是钱好像给多了...这是找给你的」
「欸...」
她挠挠头,歪着脑袋好像在回想着昨天的事情。
「给了我五十块哦」说着便把找回的三十五块放到她手里。
在触碰她手的一瞬间,岩佐同学像触电了一样抖了一下,收进钱包便以一种极其紧张的姿势坐着,背挺的老直,从这个动作就能感觉到,我们之间有一种奇妙的割离感,不如说,是在害怕我。
真是个怪孩子...
「叮叮咚」响起的上课铃解救了这个奇怪的孩子,她像是找到了一个缺口般,又像一坨液体摊在了桌上,有点像小猫?
这是上高中后的第一节正课,但是这个人好像是寺庙里的铜像一样趴在不动如山,这么长时间来她喝过水吗?好像没有,会不会是外星人混入人类的间谍,我边机械的抄着板书边想这些不太尊重的问题。总是改不掉这种喜欢胡乱想的毛病。
她左手修长的手指搭在右臂的手肘上,将半张脸埋在臂弯中,无精打采的看着前方。
白皙的皮肤上除了眼角的一颗泪痣没有一点瑕疵,像是陶瓷做成的花魁雕塑一般,感觉会摸起来会凉飕飕的,和乌黑的头发形成鲜明的对比,是从卓别林的黑白片里走出来的?
看着她好像真的容易忘记时间,还是先专心听课吧。
上学第一天基本上就是介绍高中的课程啦,所以每节课都是很简单,那位活泼的班主任——村上老师担任我们班的英语老师,听说是从曼彻斯特大学毕业的呢,好厉害。
很快就到了午饭的时间,学生们的小团体在这种时候已经初具雏形了,和我初中在一个班的松田理沙自然而然的跑来和我一起吃饭。
「理沙沙~」
「凉凉子~」
互相叫出对方的昵称后,像是最好的朋友一样凑在一起了,原先的关系好像没有像现在这么好吧,当时我们两个只是偶尔会一起回家一起出去玩一玩,但是现在这种情况下,我们都是对方的救命稻草,只能紧紧的抱在一起了。
里沙的爸爸很会做饭,以前的时候里沙每天带的便当都是由他精心制作的,精致且天天不重样,果然是小棉袄,就是会被宠着呢。
「里沙的便当看起来好好吃...」
「诶,想吃嘛~给你一点」
「也给你吃我的~」
我夹走一块理沙饭盒中的鸡肉放在嘴里,里沙也夹走一块我的香肠,交换食物也是必要的一环,不过我好像是赚的,因为那块鸡肉的确很好吃。
「那边的孩子看起来很孤单呢」
里沙看向那边的岩佐同学,她在一个人啃着干瘪的碱水面包,像是在荒野求生一般的艰苦啊。她在任何时间都表现像是做错事的小孩一样,畏畏缩缩的瘫在课桌上。
「要不要让她和我们一起吃?」
「邀请下她吧」
我咽咽口水,说道
「那个,岩佐同学,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吃...」
「诶...诶?我吗」
她惊愕的爬起,用那双妖艳深邃的眼睛看过来,明明是素颜,却感觉像是化了妆一般,这样的五官真令人羡慕。
「是的」
「我...我可以吗...」
「当然可以啦~」
听到我的允许,她并没有去拖凳子,而是用脚蹬地把凳子蹬过来,椅子腿和地面发出了很搞笑的声音。
然而,在她来到我们这桌的时候,又像早上那样把背挺的异常的直,只是这次嘴里在啃着面包。
「不用...这么拘谨啦..岩佐同学」
能看出来里沙在尽可能的憋住笑意,抽搐的嘴角在不断的求救。
「啊..啊...」
岩佐同学又像是触电似的抖了一下,接着好像不知道做出什么姿势比较好,便摆烂又趴在桌子上了。
「话说,岩佐同学是喜欢爵士乐来着?」
里沙抛出一个她可能会感兴趣的话题,但是我并不是很了解这个领域,但是反正都是音乐嘛,就像是平常那样聊就可以了。
「喜欢哪个歌手呢?」
「诶...歌手...歌手的话...好像真的没有...Louis Armstrong?但他的主业...是小号手来着」
什么阿,,阿木,好复杂,话说这是一门深奥的音乐吧,像是贝多芬什么的,不懂啦...但是仿佛是打开她的话匣子了,就多跟她聊聊吧。
后面的话题便又转化成家常便饭,初中生活怎么样啦,对新老师的一些看法呀之类的,可怜的岩佐同学在这种话题上完全张不开嘴,可能让她又度过了一个难办的中午吧。
下午的课也很快结束了,但当我向窗外看去的时候,天已经意外的阴了下来,一阵雷声响过,倾盆般的大雨开始从天空中落下。豆大的雨珠打在玻璃上,打出大自然的鼓点。
狂奔。
若是问我为什么会不顾形象的狂奔,那就是因为学校的公共借伞处不可能给每一个学生都分配一把伞。
「太好了,还有一...」
一把黑色的伞矗立在伞架上,当我的手即将拿到伞时,和一只瘦弱的手碰在了一起
「诶...」
那只手快速的缩了回去,可怜的岩佐同学假装看向别处。但是话说这演技也太差了吧。这样的性格以后肯定会吃亏的吧。
「岩佐同学,你刚刚快要碰到伞了哦」
「呃...嗯...那个...宇都宫...同学,还是你....你打这把伞吧....我我我什么时候回去都可以的!等....等雨停了就可以回去了...」
「我们可以两个人打一把伞呀,一起回去吧」
「这样...这样...呃...那个,高中生摩托车双载是是是犯法的!」
「我又不开摩托啦...」
最终,她还是没有逃离我的魔爪,在我打的伞下面和我并排走着,雨噼里啪啦的打在伞上,整个城市的地面像是被镀了一层液态的银一般反射着四周的灯光。穿梭在大楼和马路间,像是走在科学馆里的镜子迷宫一样,没有一个目标的话,很容易在钢筋混凝土的森林中迷失。
「今天真对不起呢,让你一起来吃饭结果没有聊你喜欢的话题」
「没...没关系的...其实....」
说到一半,她好像又在思考什么似的低下头。
「其实什么?」
「其实...其实应该谢谢你的,就是...把我拉进你们的对话里,真的是一件,一件很...」
『呲!——』
一阵尖厉的摩擦声传来,车灯直照在我的脸上,周围的一切忽然都暗淡无光,而原因是一辆面包车因为路面湿滑没有刹住,飞速的向我们冲来!
「小心!」
我顾不得那么多,向着岩佐同学飞扑过去,面包车的侧沿紧擦着我的鞋底开过去,我的心脏像是要跳出来一样,耳鸣与头晕顿时席卷了我的感觉。
镇了镇,岩佐同学被我压在身下,脸上惊魂未定的表情依然没有褪去,整个后脑勺都浸泡在雨水坑里,几缕发丝贴在她的侧额头上。
「真的好险...」
这些事情对于岩佐同学来说可能过于突然,直到她家门口都好像处于惊魂未定的状态。
「那么就,再见了,岩佐同学」
「再...再见...」
她无力的挥挥手,向自家的门走去。看着她的背影...
看起来很孤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