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做了一个梦
很奇怪的梦
梦里,宇都宫同学压在我的身上,仔细的打量着我每一寸肌肤,我的脸颊能感受到她温暖的呼吸,那种水汽,那种热量,让我陶醉。
她的眼睛好像能看穿我。
看穿我用冷漠制造的伪装。
她离我越来越近,我们的鼻尖仿佛要碰到一起。
心跳加速。
「I see trees of green red roses too」
她身上有一种香甜的味道,像是厨房里的糖罐,长年累月的放置而产生了一种嗅觉上的刺激。
「I see them bloom for me and you」
柔软的肌肤,与我的手臂摩擦,我们的手指交叉。
「And I think to myself」
.
.
.
「what a wonderful world」
.
.
.
是起床铃声。
从床上惊坐起来后。
迎接我的是一种——
死一般的寂静。
静是相对的,而我现在所体会的静来源于心跳不止的悸动。
每一次心脏的跳动,都感觉有血液在冲击我的血管,是高血压了吗?我年纪还这么小,不应该高血压...
我深呼吸,看向窗外渗进窗户里的阳光,尽可能的不去想这些事情。只是要好好的感谢她,我对她要像——
别人对待朋友一样对待就好。
「早安,岩佐同学」
「早...」
她今天换了发夹,好像和她的头发颜色更搭一些,向我打招呼的时候,整洁的头发上有一两撮一跳一跳的刘海,给人一种阳光开朗的感觉。
真的很可爱呢。
不不不!不能这么想!但是可爱...可爱是夸银...夸人的的词吧...啊好混乱,呃...呃...这么想就好像真的像变态大叔一样了,她会不会觉得我恶心...会不会讨厌我...
我最后还是放弃了思考,趴在桌上,只是时不时的往右看看,宇都宫同学的侧脸。
我好像是第一次有这样的感觉,这样的血管膨胀,这样的全身发热,好想再看一眼她,她就像是某种成瘾性药物一样,明明给自己定下了再看一次就不看的誓言,却怎样都无法停止。
喉咙里像是憋了一整颗心脏一样,不停的抽动,全身的神经像是在被不停的揪动一样,好痛...
上课的时候,我好像完全没有在听,都怪宇都宫同学太耀眼了。
好想和她做朋友。
仅仅是,
做朋友而已吗?
就是这样。
就是这样。
在我盯着她胡思乱想的时候,她仿佛是发现有人在盯着她了,转过头来想要确认是谁的目光。
我们四目相对。
她的瞳孔和发色很像呢,都是棕色的,像是茶水晶上的露珠一般晶莹,温柔的目光像温水,灌溉在我的身上。
我能感觉到,我现在的脸已经像苹果一样红了。
「岩佐同学...想说什么吗?」
「诶...那个...」
突然的发问打了我一个措手不及,好狡猾。
「没没没没什么!」
背部无法控制的僵直,感觉这次是我人生中做的最直的一次,而且好像是抽筋了,一种闷闷的疼痛竖在那里,好像如果我放松下来这种疼痛就会散出来一样。
可能是我这样的行为很滑稽吧,她捂着嘴,眼睛眯成了一轮弯月。一种温柔的魅力像一根毒针一般深深的刺进了我的心里。那毒化开,流遍全身,让我全身的皮肤感受到灼热的刺痛。
想要和她成为要好的朋友。
时光很快的在偷看中流逝,但是幸运的是,她好像没有发现我整个上午都在偷偷的暼她。
拉动椅子和桌子所产生的滋滋啦啦的声音,代表着午饭时间的开始,也是我接近她的一个机会。
要说吗...
说吧...
说吧。
「那个...宇都宫同学...」
「嗯?怎么啦~」
浑身的肌肉都在抗拒,打颤,身体里的某些激素浓度疯狂的上升,充斥在我的血液里,阻止着我跨向她。
剧烈的头痛席卷而来,手心的汗液被疯狂的分泌出来,皮肤再过一段时间就会被泡皱的吧。感觉有人在拿拳头反复的捶打我的胃部。「为什么要这么做呢?一个人不也挺好吗?」我这样问自己。
为什么要问?我搞不明白...「你真的对自己有信心到别人会接受你吗?」「你和别人只是刚认识一天的泛泛之交,还想和别人变成最好的关系?」你真是疯了。
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要想的这么明白,我是谁呢?她怎么看待我?如果我刻意的接近她,会不会觉得我很烦。那为什么要这么做?零也总比负数大吧?为什么我要这么做?为什么我要请求她来换取一个让她并不舒适的关系。
她很珍贵。
这是就将是我的答案吗?
「可不可以...一起....」
「可以哦~」她拉开凳子。
什么?
烦恼烟消云散。
好干脆。
好开心,第一次感觉到了,别人很珍贵,这种想法。
我要哭出来了。
我敦实的坐在她的旁边,昨天那种如坐针毡的感觉,或许因为「她很珍贵」而消失了,我曾珍视的东西是什么呢?
频率所达到的音高,音高间的音程,音程组成的和声,这完全不搭边吧。
父母的爱,身边人的关照。
这些我也不曾拥有过。
妹妹的存在,可能是吧,毕竟是十几年来唯一情绪的出口,但是她的成长怎么又能和我的言行挂钩呢,这不真实。
我已经太久没有获得这样的感觉了。
它的确存在,它告诉了我这一点,就在今天,就在我的旁边。
另一位,也就是松田同学好像并不排斥我坐在这里,是因为我来到这里也像一个透明人一样吧,不会对她们之间的对话造成什么障碍吧。
松田很像那种人呢,会通过常常的改变自己来在短时间内创造出符合这个环境的行为系统。和每个人都有一套自己的处事方式。
和一些人会聊游戏的话题,和另一些人又会聊关于穿搭呀美妆之类的,可以说是在人际关系中的佼佼者,谁都不会讨厌的人,这种人最可怕。
「说来,岩佐同学的皮肤很白呢,是怎么保养的?」松田问道
这么快就已经像是熟络了一般,开始进行对话了。被强行拉进对话的我确实没有感受到任何的突兀之处。
「是因为...经常...不出门...都窝在家里...所以见到太阳的机会很少啦...」
「欸~这样,看来我变白就只需要像忍者一样在大庭院的樱花树下闭关了」
「里沙明明一点都不会变黑好不好...」宇都宫同学嘟嘴说到,她装作生气的样子敲了敲松田的脑袋,羡慕松田。
「毕业旅行的时候,里沙在海滩边只是被晒红了,一点都没有黑,你是不是会光合作用的植物」
「那是因为防晒做的好哦,只有像凉子这样粗心大意的人才会忘了抹后背」
想象着宇都宫同学一面黑一面白的样子,就莫名想到了广告中只拿掉一瓣饼干的奥利奥,有些好笑。
「冰封的岩佐同学笑了呢~」
被她这么一说,我开始仔细检查起来我自己的表情,嘴角瞬间僵硬了起来,不受控制的扭曲着,最后还是回到了原样,被打回原型啦...
冰封的岩佐同学...不想被宇都宫同学这么叫。
「话说岩佐同学,凉子和我都叫对方的名字来的,你也就叫名字就好咯,不需要这么拘谨的。欸,话说,你的名字叫什么来的?」松田边随意的喝着汤边说道。
名字啊~
互相叫名字的,除了在幼稚园的时候好像就没有和别人互相叫过了,很怀念呢。
「我...名字叫....叫...加奈」
「加奈啊~很可爱的名字哦~」松田...啊不,现在应该是里沙说道。
「加奈加奈加~」宇...凉子同学已经开始用我的名字编上小曲了,但是只叫人的名字真难为情呢,就连想东西的时候都不能及时改过来。
关系上又近了一步,好开心。
真的好开心。
我的生活本是一潭死水。
但是凉子同学的出现,像是一股清泉疯狂的冲击着我生活的水体,让它重新焕发了生机。
我想当凉子同学最要好的朋友...
又要放学了呢,下午的课在想回家的时候会变得很长,在我享受和重要的人待在一起,不,至少是共处一室的时光时,又会变得极其的短,像是一瞬间?又或是眨了一下眼。
夕阳穿透门上的玻璃,照在校门口的地板上,留下了巨大的黑色十字影子,我一半的身体被压在黑暗下,一半又在汲取着落山前的光明,真美呢,落日。
同时,我在寻找一个人。
一个能带我回家的人。
我当然认得自己家的路。
但是如果没有合适的情感的话,那么它还应当叫家吗?
混凝土组成的笼子?
或是名为家的箱子?
我想要的家究竟是什么样的呢?
我已经失去一个家了。
一个曾爱我的家。
一个我深爱的家。
一个我依赖的家。
一个主导我的家。
而现在,让这个家重新有意义的人,和我隔着一层空心的名为鞋柜的铁皮。凉子同学就在这对面。
这空心的铁皮很好穿过吗?
是空心的。
但是也是铁做的啊。
我应该跨过去。
至少应当尝试。
夺回我爱的东西。
夺回爱我的东西。
夺回来。
勇敢的。
夺回来。
加油吧加奈。
「凉,凉子同学!」
这可能是我所能发出的最大声音了,
但是实际上来讲,没有多少分贝吧。
又是早上的感觉,说不出来的感觉,难以言喻的阻碍,灼热烫人的隔离。
好难受。
「请和我...一起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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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她站在夕阳中,与我道别,身后的深色的形似板状巧克力的单元楼门,一半被阳光做成牛奶巧克力,另一半被阴影做成黑巧克力。
转身走去的她,和我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
可我大概率不会慌张。
她是我生活中的灯塔。
离得再远,也会有微弱的光穿出大海的迷雾来发现我,找到我。
而我则要努力的向灯塔行驶。
这种心情,
不是羡慕
不是嫉妒
也不是欣赏
在做完排除法后,我得到了最后的答案。
我向往着你呀,凉子同学。
她是我音阶里的中音,和我的生活,一个平淡的主音联系成了一个大三度,一个开朗的音程,向下一个乐段发展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