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中考试的辅导过后,凉子和我之间说话的频率直线下降。
直到昨天,她说
「我觉得我们应该先...暂停一下...」
我讨厌这种感觉。
我感觉落差很大。
我又做错什么了吗?
她和以前相比,现在极其冷漠的行为像是一把刀,不断切割着我的心脏,我感觉好痛。
唯一几次经历这样的情感,还是父母和大姨去世的时候吧。
我不敢看有关于我父母的的任何照片,但也不愿全部扔掉让我不再想起他们。
他们过世以后,大姨就一个人带着我们两个一起在这个世界上生活了五六年,那之后,大姨也因为胰腺癌去世了。
可能是我身边的人都会遭遇到霉运吧。
所以我尽可能的和别人拉开一定的距离。
如果凉子想要离开我的话,那也好。
她是在这个世界上为数不多的被我所珍惜过的人。
我不希望她遭受我所带来的霉运。
但是为什么。
好想哭。
好无助。
有这些情绪也是因为我很无能吧。
我是一个无能的人。
一个无能的同学。
一个无能的姐姐。
在两个截然不同的环境中能体现出没法与人正常交流和没法与家人敞开心胸的两种无能,也不能说我是无能了。
无能中的佼佼者,可以这么讲。
是我被抛弃了呢?
还是我浪费了别人的好心呢?
这些问题既然无法从别人身上寻找出答案,那么问题的根源就是出现在我身上,最简单的排除法这么告诉我。
我讨厌自己。
讨厌死自己了。
身边的人一个又一个的离开我,可是我已经尽量做到最好了。
为什么你们都要走。
我不想你们走。
我不要。
不要离开我。
求你们了。
泪水模糊了我的视线,把家里的事物扭曲成了一大片不知是什么的色块。
胸口好闷。
神经好痛。
全身一抽一抽的疼痛,和我的心率达成共振。
温热的液体流经过我的脸,挂在我的下巴上,慢慢的往下滴。
我发不出声音,甚至是痛哭的声音。
这是不是也能体现出我的无能呢?
好想逃。
好想就这样赶紧逃离这个世界。
就算有人曾对我说,不要把他人给予我的情感转化成对自己的自责。
我改变不了。
我甚至知道这些问题根本的原因。
但是我就是无法解决。
我很脆弱啊。
我的肺像是被红酒开瓶器旋进去了,呼气感觉都变得有血腥味了起来,喉咙紧的要命,遏制着我的一切声音。
好难受。
好难受。
就这样结束吧。
求你了,加奈。
我累了。
我真的好累了。
冒着艳丽颜色的血液从手腕上的动脉中流出,染红了地板,真的不希望妹妹开门以后是这幅景象。仅仅一张写着「对不起,绫子,姐姐怕自己连累你」的纸条,没法打发掉她一条生命在她的面前流逝的伤痕。
我到底是有多傻才会留着她一个人啊。我好后悔。我好后悔。她不应该承受这种负担,姐姐错了。
寒冷在一寸寸侵蚀着我,泪水和血液混合在一起,不断的扩大它们的面积。
不要再流了。
人类与生俱来的求生欲和自我要求同时的让我的大脑阻止这两种液体流出来,但是如果我不服从的话,应该没有用。
就让我叛逆一次吧。
我不知道该渴求谁。
但是先让我逃离一会吧。
拜托。
既然没有东西或人来让我依靠的话。
我只能依靠一下永恒的寂静。
让我安心的睡下。
即使永远在黑暗中。
「姐姐今天没有去上学呢,说是不太舒服,但是应该就是懒得去上吧。」
「加奈同学就算不去上的话,应该也没问题的,毕竟学习上就算不听也能跟得很好啦。」
门外是两个熟悉的声音在对话,是走马灯吗,我的确是想见到这两个人,想看绫子长成大人,想看良子开心的笑。
我清楚的听到什么东西落到地上后打碎的声音,此后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当频率稳定的滴滴声能被我所清晰的听到时,我睁开了眼睛,手腕上凛冽的疼痛告诉我,我活下来了。
良子握着我的手,睡着了,脸上带着清晰的泪痕。
她低着头,闭着眼,眉头还没有完全的舒张开。
凌晨的四点三十二分,良子同学坐在我的病床边上。
我不想再藏了。
再把自己封起来,有什么用?
如果我与世人没有任何联系,他们怎么会记得我是谁呢?
我需要把自己放出来,哪怕只对自己熟悉的人开放。
强忍着头晕,坐在床沿上,用右手撩开凉子的头发,亲吻她的额头。
在奇怪的触感下,她迅速的睁开眼睛,我和刚醒来还不清楚是什么情况的凉子四目相对。
「凉子同学。」
「我喜欢你。」
平日里难以说出口的话语,在此时脱口而出,是何等的勇气让我说出这句话呢?
我不清楚。
我现在,满脑子都是凉子,凉子和凉子。
我喜欢她。
我爱她。
「加...加奈...」
她号啕大哭着扑到我的身上,听不清在说什么,但是从只言片语中,我能感受到我幼稚的行为确实让她担心了很多,我对此深感到愧疚。
「啊...为什么!加奈!为什么...凭什么...是因为我吗?是因为我吗?我真的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真的对不起...呜...呜...我我不是故意那么说的,加奈,加奈是我最珍惜的人,这种事之类的不要,不要出现在我的加奈身上,不要出现在我的加奈身上...加奈...」
「我...我也爱你啊!加奈!加奈!!!」
「你听到了吗???加奈!我爱你啊...我爱你啊!不要...不要做...不要做这种...不要做这种事...不要...以后不要现在也不要我不希望...不希望你出事...不要出事...」
她的爱意像是炮弹一样轰炸过来,一时间有些接受不了,我只知道我们都在哭,泪水止不住的从眼睛中流出来。
「我好差劲!我好差劲!我我我我应该好好告诉加奈!但我不想让加奈讨厌我,所以所以我才想先拉开距离...不要讨厌我...不要不要不要...我不要加奈讨厌我...」
她像一个孩子一样吐露着一切她所想到的内容,这几个小时对她来说一定很煎熬,她那憔悴的脸庞一定是独自焦虑了很久吧。
没有地方说出自己的想法,是比失去语言能力更可悲的缺陷。
「不会讨厌哦,不如说是太喜欢了,睁开眼的第一句话就是喜欢凉子,以后都会喜欢凉子的,好不好。」
我轻拍她的后背,又抚摸她柔顺的发丝。
凉子哭泣所导致的抽动趋近于平稳了,我拍拍她的后背。
我很自责。
如果我能再坚强一点。
能再坚强一点就好了。
门口出现了另一个人影,那也是我最对不起的人。
「对不起,绫子。」
「姐姐什么都没做错。」
她红着眼睛,抿着嘴,眼泪像雨一样落下,想要给这么小,这么脆弱的孩子留下至亲之人的一具尸体,一定是我会下地狱第18层的有效论证。
「我以后再也...再也不跟姐姐顶嘴了...但是...姐姐不要离开我...」
我好傻。
愧疚撕裂着我的神智。
绫子已经展现出在她这个年龄不该有的成熟了,让她再受到这种刺激,真的是我作为姐姐的一大失职。
我不想让她像我这个不称职的姐姐一样,每天只知道封闭自己,她应该尝试接受她自己,这也是人应该拥有的一种保护。
她也过来加入我们的拥抱,像是一个家该有的样子呢。
「姐姐是世界上最好的姐姐。」
我又哭了。
我就是那种多愁善感的人。
但是听到这句话,再铁石心肠的人至少也会流下铁水吧。
我爱她们,两种截然不同的爱。
但是却能用一个字表达出来,爱真神秘呢。
无论是作为朋友,还是作为姐姐,在经历过可能会失去一切的意外后,我都会好好的珍惜这一切。
不会让你们再伤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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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理完出院手续后,心想着终于可以离开医院消毒水的味道了。
凉子在外面等我,今天她骑了自行车,穿了一身白色的连衣裙,在洁白的布料外,还附着一层薄纱。
在夕阳下,橙红色的余晖胡乱的穿过被秋风掀起的薄纱间的小孔,被折射成一种如蝴蝶翅膀上磷粉一般带有奇异色彩的光来。
一种高洁的美感像是要把我净化了一样,这让我更加确认了我心中那种抓不住的情感。
「恭喜出院哦~」
她开朗的声音是真的在为我而感到愉悦,我为我能得到这些而感到自豪,不,是荣幸。
我慢慢靠近她的脸颊,给予她一个轻吻,在短暂的怯懦之后,她眼神中无法散去的爱意包裹了我。
我轻轻的抚摸着她略高我一些的头,感受着她毛发的柔顺,以及熟悉的蜂蜜甜香味。
「我回来了。」
「欢迎回来。」
我们再次拥抱在一起,她身上的体温相较于我来说更高一点,明明穿的这么少,却依然像一个暖宝宝一样。
就让时间在此定格吧,定格在这个被幸福充斥的下午。
在这天,
我弄明白了压在心底的感情,
是什么
「我爱你哦,凉子。」
「我也爱你,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