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班里各种小团体的闲聊就如火如荼地进行着。言之青对此却视若无睹,正像一条咸鱼似的趴在桌子上,与之显得格格不入,要换作是平时他也会参与其中,可今天实在是提不起这个兴致。
「早!言之青。」
「早~弥生。」
面对突如其来的问候,言之青连头都没抬起来,只凭声音便认出了来人——左也弥生。
虽然两人是从小玩到大的竹马,但他们在性格方面却是天差地别。弥生为人开朗,运动神经发达,是校篮球队的主力,在班里属于交际中心的人物;言之青则是典型的回家社成员,整天丢三落四,饿肚子都是常有的事,还总是一边吃着弥生买来的面包,一边向众人辩解。
「如果我有女朋友的话,就一定不会饿肚子了。」
第二天就吃着宫藤女朋友做的炸鸡块配着清水妹妹做的饭团重复他的说辞。
「看你这样子,八成是又梦到她了吧。」
弥生压低声音询问言之青,似乎并不想让别人听见他们谈话的内容。
「对,而且像拍续集一样,这回的开端就是上次的结尾。」
「还是没有头绪吗?」
「在记忆与幻想之间我还是更倾向于后者。」
其实言之青有这种想法也不奇怪,毕竟在他的认知中,她与身边的人都只保持着最低限度的交流。虽然长相出众,不管是在体育还是学习成绩方面都无可挑剔,但对总是板着凛然的表情,好像对什么都不感兴趣,宛如一朵只可远观不可亵渎的高岭之花般。
开学时,并不是没有勇士尝试过与她接触,但无一例外都被她冰冷的态度所打败,老实说她在班里有种受到孤立的感觉——不对,是她孤立全班。
思索间“她”的身影逐渐在言之青脑海中浮现。
黄昏的余晖,将一袭白裙染上一层橘黄色的光影,泛起如丝绸般的华丽。梦中的“她”似乎听见了自己的呼喊,转过身来,一之濑青涩的脸庞上却不见半点温度。
「咦?不应该是……」
现实与记忆的突然重合让言之青感到差异,还没等他搞清楚状况。
老师跟着问道。
「言之青是吧——怎么样呢?」
言之青这才回过神来,发觉班上大多数同学正以吃惊的眼神看过来,而一之濑也在直挺挺的与自己对视。感受到聚集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以及等待答复时的沉默。
言之青咽了口唾沫。
「好……好的。」
海滨高中的天台上,正午刺眼的阳光被云层搅碎,零星的散落在地面上,渐起的微风不断冲刷着三人身上的热浪。
言之青背靠着栏杆坐下,嘴里一如既往地嚼着弥生买来的炒面面包。
「弥生,刚才老师在班上突然叫我干嘛?」
「你小子怕不是被桃花运冲昏了头,连叫你干嘛都忘了呀……值日生中有人请假,让你放学后留下来帮忙。」
「那不对啊?我看刚才班里的气氛怪怪的。」
「某人啊~昨晚刚梦到一之濑,今天就被人家点名道姓要留下来帮忙,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你说班里的男生应该是什么表情,怕是今晚睡着了都得起来反问自己“不是他凭啥啊?”」
话音刚落,言之青正要送到嘴边的炒面面包凝固在半空,随后他僵硬地转过头来一脸错愕的看着弥生。
「我的退出键在哪。」
「言之青,我劝你不要得了便宜还卖乖,还有这里是现实世界,就算你手指对着空气划破了也退出不了。再说了你不是一直都想弄清楚关于那个“梦”的事吗?」
「梦?什么意思?还有弥生你为什么提到一之濑?」
一旁一直看热闹的宫藤一脸疑惑,随即开口道。
「言之青可以说吗?」
「没事,反正宫藤也又不是外人。」
在得到允许后,弥生便将言之青梦到一之濑后所发生的一系列变化一股脑说了出来,期间也少不了言之青的补充。
听完,宫藤扶了扶眼镜,缓缓开口。
「在我看来,言之青的状况很像一种现象“回溯”。」
「「回溯?!」」
「你们可以理解为“时间回溯”。这种现象是不可控的,有时还不等你察觉,它就已经结束了。举个例子,你们有没有过明明正在做的一件事或是去到某处陌生的地方,在一瞬间却感觉这件事自己好像做过了亦或是这个地方自己来过。这便是较为短暂的回溯。依照你们所描述的样子,我大胆的猜测言之青所经历的是由几次小型回溯联系在一起的一段长效回溯。」
「那依照宫藤你的说法,为什么一之濑会出现在我梦里?」
「“梦”可能只是进行回溯时的一种载体。如果单次回溯的信息密度过高的话,对人脑产生的负荷也会随之变大,可能会造成不可逆的损伤。此时,载体与自身的精神状态的重要性就体现出来了。人们常说一天中印象最深刻的事会发生在梦中,原理其实就是如此。所以,关于回溯的必然性就在于这段记忆是真实存在的。」
「所以说解铃还须系铃人,如果你证实了宫藤的猜想,那离解决问题就不远了。」
「证实……怎么证实?」
「装傻是没有用的少年,有进展了可以来学生会找我。」
「加油!」
「……」
言之青嘴里原本美味的炒面面包,此时却味同嚼蜡。
放学后,天边的云彩被夕阳调和成了鲜艳的蓝粉色。一直充满欢声笑语的教室,静得只留存飞机划破长空的引擎声和时不时传到耳边的翻书声。
言之青偷偷瞄向一旁。
她正沐浴在落日余晖下,手中翻动的文库书被精美的酒红色皮质书皮包裹着,他虽然平时也有看轻小说和漫画的习惯,但自逊无法做到这种程度,可见这本书对她的重要性。
书页翻动的沙沙声,让言之青心中的紧张渐渐如潮水般褪去。
此刻,时间开始回溯!
如苏打般,无数记忆碎片不断涌现。
在言之青脑海中编织成一段全新的画面。
眼前的她与梦中的“她”渐渐重合, 他已控制不住自己,瞳孔不断放大,无意识的话语脱口而出。
「一之濑海梦同学,我喜欢你。」
她翻页的手指迟疑了一下,冷若冰霜的脸上第一次有了温度。
言之青看着她,她也正看向言之青。
「我好像也是呢……喜欢,青君。」
说完,她莞尔一笑。
此刻,时间停止回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