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就像落在岸边的鱼

作者:LolaDAZE 更新时间:2024/7/16 13:55:49 字数:2891

你是一个不怎么爱笑的人。

这天晚上你又辞掉一份干了一年多的服务员工作,正坐在狭小出租屋的床边,看着手机里省吃俭用、工作多年攒的七八万块。城中心处远远传来烟花绽开的声响,透过你那薄薄的墙壁,与你的呼吸声混杂在一起。

二十多岁时就弃家而逃的你,目前不沾恶习,身体健康,没有欠债,有这点儿钱傍身,倒也能无虑一段时日。

可是你的脑子却有个怪病,那就是时不时就会不受控制的思考,一片树叶,一洼水池,又或者是听到的一声鸣笛,只要能产生一丝关联的,你的思绪便会瞬间决堤,思维的洪流裹挟着所有相关的事物粗暴地灌进你的脑子。

与正常的思考不同,你得不到任何有效的信息,只是单纯把你的脑子放在火架上炭烤。只有让你想得脑子发热生疼,连最后一丝思考的力气也耗尽时,你才能从这酷刑中挣脱。

若是在上餐高峰期发病,你即便睁着眼睛,也看不进任何东西,话语声也沦为一种噪音,脑子里全是思绪在咆哮,身体只得机械般地自行运作。明明上一秒你还在马不停蹄地上菜,可下一秒你便已经拿着桌布在擦拭餐桌了——期间是否搞砸了上菜,有没有得罪客人,你一概不知!这种断片般的病症令你毫无安全感,如今你终于无法忍受,不得不辞掉服务员的工作。

屋外小孩的一声笑声令你心中一惊,你敲着头,咬着牙齿,摇着脑袋,试图将脑子里正起泡的糟心事甩出去,可一幅幅画面依旧在你的脑海中碾过:自己至今仍未拥有过的那颗糖果对他人而言竟然唾手可得、被片面标签分类的人们在有意牵引下四分五裂、在感情中被众人指责的不完美恋人命丧江河——你很清楚!这些事要么早就盖棺定论已成悲剧,要么与你毫无关系你只是看客,要么已经过去数十年,是曾经时代的伤疤。你如今再怎么思考都改变不了任何东西,只会一次次向虚无发出徒劳的叩问。

可即便你清楚地知道这道理,你仍然会去猛想,痛想,所以才是怪病。

你眉头皱成一团,牙齿咬得发酸,用中指的关节不断叩击着自己的头壳。忽然一声清脆的水滴声砸进了你的脑海里,视线重新对焦到现实,你将头转向窗外,发现屋外这场几天几夜的大雨不知何时停了……也是,谁会在下雨天放烟花。你深吸一口气,连续的雨让屋内生出一股潮木霉味。顿时,想要迫切逃离着沉闷盒子的冲动狠狠催促着你起身,你用力擤了擤鼻子,扶着隐痛的额头,魂不守舍地朝房门摸去。

出来的时候恰好看见房东,房东一家人正其乐融融地围坐着桌子吃饭。你生怕被当成蹭饭的,或许房东还没认出你是谁,你便快步沿着墙边逃到了外边。

你轻轻转动把手推开大门,就在你以为能看见天上因为水雾而变得朦朦胧胧的月亮时,你的眼前出现短暂的模糊,等到视线再次对焦时,完全陌生的画面映入你的眼中,原本钢筋与混凝土交织铸成的钢铁巨兽无故消失,眼前只剩一望无际的草原和一轮皎洁的圆月,混合着露水、青草与花香的凛冽空气冲散了你曾经身上的潮霉味。

你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如此真实,不像是在做梦。你的身体先一步做出了反应,猛地掉头想回到房子里,可是转过头时,你又是一怔——你发现身后空无一物,原本应该转着门把手的右手悬停在空荡荡的半空中。

月光明亮得可怕,整个昏黑的草原,却诡异地只照亮你这一处,仿佛谁故意为你投来的灯光,令你无所遁形。看见这不符合常识的一幕,你的心脏先是一滞,随即疯狂地锤击胸膛,好似那一人震四龙的“帝王引擎”,不安与慌乱涌上你的心头,溢出的恐惧快要塞住你的喉咙。目光所及的最远之处漆黑一片,那浑浊的黑暗仿佛一张不断开合的巨嘴,正贪婪地蚕食着你身边的一切。

或许只是一场真实些了的梦?你这样乐观地想到,可忽然间你的疾病猛地发作,荒凉的草原,朦胧的黑暗,令你的头中开始闪过你惨死野外的画面,你看见到自己的内脏正在被野兽一点点扯到体外,又或是自己被毒蛇咬住,意识已经开始模糊……

你抱着头强压下心中的不安,缓缓将手举到半空,用那紧张到微微发颤的手狠狠甩了自己一耳光,颅骨中传来翁鸣声,你打得自己脸上火辣辣的。

一瞬间,所有妄想暂时消失,但希望也随之破灭——你没有像自己所期望的那样被一巴掌打醒,冷风簌簌钻进你单薄的衣服,这股独属于深夜的寒冷,无不说明着你仍在这个鬼地方。你抿了抿因为紧张而开裂的嘴唇,突然,远处传来一声极为悠长的狼嚎,霎时间恐惧凝成多足的毒物,用尖利的脚再次抓在你的后脊上。

这时,眼前光线忽变,你竟发现之前聚集的月光重新散开了,就在你以为自己逃过一劫时,“呲呲”,你听到黑暗中隐隐约约传来怪异的声响,身边及人腰高的草丛开始诡异地杂乱晃动起来。

“有什么东西在草下面?难道是蛇!”

你大惊失色,但现实没有给你逃脱的时间,先是一声奇怪的粘腻爆浆声在脚下炸开,紧接着一股强烈刺鼻的臭味扑面而来,你看见了一条粗壮的青色“藤蔓”冲破土壤,像蟒蛇一样粗暴地缠住你的脚踝,藤蔓上生长的细白尖刺毫不留情地刺进你的皮肤,最开始你还能感觉到一丝轻微的火辣,但很快你的右脚就仿佛消失了一样,没有了任何知觉,哪怕你仍能看见自己的右脚结结实实地踩在地上。

即便藤蔓逐渐缠身,可你却没有喊叫。长期被脑中的病痛折磨,整日浸泡在恐惧,亦或是其他更可怕的情绪中的你,对于眼前的事情,你竟然几乎平淡地接受了。你开始分析眼前的东西,“植物?动物?这究竟是什么东西,你联想到营销号上树蝰属的蛇类,但是眼前的东西,你完全分辨不出它的脑袋,它全身都是一个粗径大小,很明显不是你曾经理解的蛇类……我的脚没有感觉了,莫非是类似神经毒素的东西?”你大概猜到了右脚失去感觉的原因,但仍没有办法去挣脱,藤蔓仍然用力地勒住你的脚,缓缓朝你的身上爬去。

你看见自己的右腿被牢牢缠住,勒得外翻,便下意识地伸出手打算去扯下藤蔓,但是在真正碰到藤蔓之前,你又像是想到什么似的猛然停下。

果然,还没等到你的手触碰到藤蔓,藤蔓上的白刺就已经齐刷刷地朝着你立起。

“如果我现在用手去碰这个东西的话,我手上的感觉也要消失。”

虽然没有感觉,但是你仍能听到自己的身体在藤蔓的缠绕下接二连三发出的骨折声。身上的知觉正被寸寸啃食,若是等到藤蔓爬到胸口,那心脏都将会在麻痹中静默。

死亡临近,可你却不像快要溺死的人。

“唉,死得真是窝囊……不过,倒也算是符合我这种人的死法了……”

身体的感觉一点点消失,此刻你的脑中没有什么所谓的画面闪过,“逃兵”“白眼狼”“废物”……只有一堆没有任何温度的标签散落在那里。你叹了口气,所有的遗憾,此刻全都化在了这一声轻微的叹息中。

你疲惫地瘫倒在地,嘴角微开,露出不知是笑还是哭的弧线,准备向世界诉说出最后的辞职申请。

然而命运又一次违逆了你——数段银光穿过朦胧黑暗,带着空气的尖啸声破空而来,以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在你的身上穿梭,仅一瞬,手臂般粗的藤蔓便四分五裂。等到回过神来时,你身边就已经只剩下断枝还在地上匍匐挣扎。

皎洁流光之下,一个纤细的身影悄然来到了你的眼前。

视线模糊,你只能勉强看到一团呼吸的灰黑毛块,伴随着树枝的踩断声不断逼近。你感受到一股气流在你身旁停息下来,一股沉稳的重量短暂地压在胸口,或许是谁在听取你的心跳?之后一种粗糙的触感覆在你的眼睛上,将你快要合上的眼皮翻开,但你的视线并未因此清晰,眼前仍是模糊的光斑。

过了一会儿,感觉到一只纤细的手臂环住你,将你从冰冷的地面上捞起,你感觉世界好像旋转了一番,此时你终于坚持不住,两眼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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