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眼前几乎等身高的一整套《探针预备役基础教材》，苏雨霏垮起个小猫批脸。
尽管得到了陈灵的邀请，在掌握相应的知识并通过考核，晋升正式探针干员前，苏雨霏仍然只能处于相对的软禁待观察状态——虽然软禁的范围是如同城市般大小的整个临界者总部园区。
“《宗教诞生的基础》、《论社会生产关系》、《历史简本（内部特供版）》、《环境战术应用》...”苏雨霏逐册念叨着书名，声音渐渐虚弱，“明明都是神秘侧的世界了，就没有什么聪明药啊记忆面包啥的吗？光搬上楼就花了大半天——这就是成为活体百科全书的代价吗？”
“天坑合作组那边倒是有不错的小白鼠征集项目，如果你感兴趣的话...”陈灵一本正经。
苏雨霏一个激灵，这些天她也打听到了不少小道消息，而对于知识量要求巨大的探针干员们而言，天坑的记忆思维增强项目热度自然一向是独占鳌头，但很遗憾，相关项目启动已经五年有余，而“聪明药”的研发仅止步于“聪明绝顶”阶段，除却通过增添了大量反光面大幅提高了探针机构内的亮度，无有其他进展——并且，由于探针干员在认知与思维方面的特殊需求，以动物实验进行替代研究的计划无从进行。
不过，临界者旗下的清洁部对“绝顶”系列项目——清洁部对此如此称呼——给出了一致好评。毕竟，无需清理大量纠缠灰尘的人体毛发——这极大地减少了他们的工作压力。
“还是不了，我觉得我的智力已经够用了...嗯，应该够用了，就不麻烦他们了。”苏雨霏心虚道，“说起来，怎么这都是些基础知识...有没有那种，劲比较大的玩意，嗯——就是有些上头的那种...？”
“迫不及待想再次越界，瞻仰瞻仰冒失家伙们死无全尸的遗骸，甚至成为其中的一员？还是觉得偶尔偏离几次，哪怕跑到渊界被污染变成怪物也很刺激？”陈灵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翅膀没长硬就想着飞了，放心，这些只是第一阶段的基础——之后有的是有意思的。毕竟，对隐秘教派的敏感性确实是探针引以为傲的长处——但只是之一。”
“别看这些东西表面上与神秘毫不沾边——事实上它们和神秘侧也并非没有一点关联，”陈灵道，“百科全书的培养不是‘知道’就可以的，事实上，这些知识的掌握顺序本身就是对潜意识潜移默化的改造——它在一定程度上改变了记忆调用的认知结构，使得探针干员对记忆与潜意识能有着更强的掌控能力，也因此，才能掌握远超相同认知层级其他人的知识而不会发生越界。”
“追逐并掌控知识，而不是沦为知识的傀儡。”苏雨霏随手翻开一本教材的扉页，随着目光所及的序言读道。
“牢记它，这是探针的格言，”陈灵微微颔首，“好奇会引领进步，但失控的好奇只会招致毁灭。”
苏雨霏乖巧地点点头。
“不用着急，时间很宽裕，”陈灵嘱咐道，“我邀请你加入探针可不只是由于愧疚，不要低估了自己的潜力。”
“好的，我记住了。”虽然这么回答着，可是望向身边的一大摞书籍，少女的语气还是难免有些忧伤。
“郭子莹那边为了和你更好的搭档，已经申请了银眸的试炼——一般来说，这个过程需要一年以上，你只要在这之前完成探针的结业晋升，就不会有丝毫的耽误。老头子看得出来，她是那种好奇心极度旺盛的类型，你们如果想要并肩同行，最好谁都不要落后——或许你会成为她的缰绳也说不定。”陈灵隐含深意地强调道，随后便离开了书房。
目送着前辈离去，苏雨霏艰难地让自己接受未来令人绝望的学习生涯。
“社会学，地理学，医学，心理学，物理学...真就包罗万象啊...”绝望归绝望，该学习的还是得按日程学习，“都是些平常都可以见到的书籍...倒是这个‘内部特供版’历史看着挺有意思的？”
苏雨霏从书堆中抽出《历史简本（内部特供版）》翻开，瑰丽的时代画卷在她面前展现。
与开放给大众接触的历史不同，在教材中，现存的蓝星文明只有短暂的不到2500年历史——从最初的原始社会形成，到约1800年前“岁彩帕”组织横空出世，随后，“岁彩帕”以不可阻挡之势横扫六合，同化众多混乱的异域文明，最终建立统一政体岁彩帕时，时间仅过去了50余年。
但，强势统一后，所有人并未意识到迫在眉睫的“失踪”威胁本质，以至于无数的学者与各行各业的专家迷失在偏离层级中，甚至因此滋生了“科学的尽头的神学”的言论，致使尖端人才迷失偏离的恶性循环——直接导致了长达千余年的文明发展停滞，甚至使得岁彩帕国度一度逼近分裂。
所幸，在距今约600年前，临界者的创始人在前人的只言片语中嗅探出了认知层级的存在，也以惊才绝艳的尝试证明了偏离与失踪的关联——这也是探针“自我催眠”摆脱偏离方法的起点。
在那位已经被未知时空规则抹去姓名的创始人的极力推动下，基于当时古老的人才培养方略，分别主攻自然科学的天坑研究所与主攻人文社会科学的探针机构先后成立——这也组成了最原始的临界者根基，时代的齿轮开始加速运转。
距今约570年，临界者的影响力覆盖了第一到第三认知层级——而岁彩帕的秩序也随之传播。在那时，抵达第三认知层级的人们，只有数量稀少的顶尖学者——以及在首次遭遇的猝不及防之下，给临界者造成了巨大损失的隐秘教派成员。也是从那时起，“渊界”出现在临界者的视野。
宛若瘟疫般，却通过感知就能传播的认知污染一度让临界者陷入绝望。距今约550年，被称为“黑疫年代”的岁月里，几乎半数的知情者在看不到希望的巨大精神压力下倒向了隐秘教派，而当时的临界者，并不受誓词力量的约束与庇佑——这间接导致了剩余坚守者中大部分人员的伤亡。
距今547年，前赴后继的牺牲者试探出了完善的“自我催眠”方法以对抗隐秘教派的认知污染并在组织内普及——而未学会该方法的干员，或是倒向敌方，或是在污染中偏离、迷失。最后的精英干员们吹响了反攻的号角。
背靠官方的人力物力，付出了惨痛的代价，历经两年，战斗取得了胜利，文明的秩序驱散了隐秘教派的恐怖——史称“觉醒战役”。
距今543年，垂垂老矣的临界者创始人仍然亲临一线，在一次对镜界的探查中，她踏入了第四认知层级——传奇的第一位与第二位、官方记载中的异能者诞生，彼时仍留在第三认知层级的、创始者的双胞胎姊妹传达了这一讯息——来历不明的生命力灌注，年迈的她迅速返老还童，直至回到少年时期。
语焉不详的记载中，仅阐述其获得了某种包含心灵沟通功能的能力，使得创始人的姊妹能明了彼此的思想——这也使得她在传达了信息后，紧随着发生了越界。
距今530年，在不断地试探人才输送与创始人的接应下，临界者将第四认知层级纳入了管控——由于该层级过于稀少的人数，岁彩帕无法对此实行有效的控制，仅由临界者执行监控与管理。
又是长达200年的稳定发展，岁彩帕治下的国度欣欣向荣，而一度认为已被剿灭的隐秘教派却在此时卷土重来。此时的临界者创始人已经在第四认知层级的版图点亮了大片文明的灯火，第二层级中，临界者的二代领袖领导下，银眸改造的雏形也已出现，似乎已经到了文明的极致，抵达了认知层级的终点。
被胜利与繁荣麻痹了警惕的临界者，顺着被一路追杀的隐秘教派留下的线索，自傲地向渊界发起了远征，意图一劳永逸地根除威胁。
结果可想而知——这并不是一段可歌可泣的传奇，只是愚人傲慢的妄举，二代领袖亲帅出征，而整备森严的军团仅仅是直视到那诡谲伟岸存在的一角，便尽数化为了无存理智的混沌血肉怪物。
繁荣一时的临界者由此衰落，第三代临界者领袖痛定思痛，发展理念转激进为保守，逐步巩固已开拓的版图。
距今210年，在三代领袖的大力投资基础架构研究下，“思域”实用化与潜意识理论的社会泛用化完成，“银眸”的改造流程也成功完善。
与此同时，初代领袖仰仗着自身的强大生命力与潜意识掌控力——似乎姊妹间心灵沟通的感应为她提供了不可复刻的、强大的认知锚点，使得她能不畏绝大多数的偏离情况——在研究认知污染的血肉怪物时，她对自己进行了无数风险极大的改造，四百余岁高龄的她打开了第五认知层级的大门，而藉由心灵感应传输的信息，稍后一步跨界的姊妹留下了至关重要的认知分层定律与未知力量支撑的临界者誓词。时代进入了新的篇章，文明昌盛至今，称为“辉煌年代”。
书册的最末，作者展望着再次的远征——或许总有一日，禁忌存在般的阿尔法序列也将被斩于马下，理性的灯火熠熠生辉，人类的文明必将永存。
苏雨霏合上书页，澎湃的心潮久久不能止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