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废墟宫廷内,残损的吊灯投下摇曳的阴影。
纸页翻动的哗哗声从长桌上首传来,黑夜笼罩的轮廓模糊不清。
“我说,您一定要把议会厅布置的像是什么鬼屋凶宅吗?”次席的人影无奈道。
“桀桀桀,你不觉得这样才很有氛围感吗...在幕后的阴影里若隐若现的、暗中掌控世界的巨手...”上首席位的人影浑不在意。
“行吧行吧,谁让您是老大呢?”次席的人影扶额叹息,“新探测到的那位大人,和古老者是否存在联系——有头绪了吗?”
“似乎只是独立的新生神魔,但相对于其祂几位,行为模式确实过于怠惰了些。甚至,说句有些逾越的话,祂...像是一块无意识的神尸。”下席,一片昏暗的人影恭敬道。
“神尸吗...”上首的人影轻轻用指节叩响长桌,“无妨,先保持观察,临界者那边会帮我们探明情况。找个机会把消息透露给他们——一份新的阿尔法序列档案,他们会尽力填补的。”
“这样会不会未免有些不厚道,不管怎么说,好歹都是这一纪元文明的人类?”下席的角落,又一人影疑惑道,“直接对临界者公开古老者的信息,哪怕是进行一些利益交换——开诚布公地合作不好吗?”
“心是好的,但是太天真了,”次席回道,“你以为我们为什么能得到一手的情报,又如何能确保在临界者完善阿尔法档案后获取相应的信息?”
“不是因为有潜伏的间谍吗?”
“自从两百年前,临界者的初代领袖带来了誓词的庇佑后,临界者便不再可能存在间谍,”次席耐心地答道,“誓词确保了临界者的纯粹性,也为保密工作带来了得天独厚的优势。”
“而这些情报——则涉及与那位初代的一个交易,一个约定。”上首另一侧的次席接道,“简单地说,我们——与他们,是两条不同道路的火种,他们是纯粹文明的存续,我们是不择手段地寄居异类文明苟存。最悲观的情况下,这一纪文明的历史记录,将由我们独自维系。”
“作为沾染了古老者信息的衔尾蛇白塔,我们已经成为了古老者的一部分,而他们——被誓词的力量庇佑,在有限的交互程度下,他们会自发遗忘与古老者相关的一切,从而豁免轻度的污染,保持纯粹的、本纪元的原初人类;而与古老者的交互过深的临界者,则会被誓词的力量引导偏离——那位初代想出的办法,一种并不完美的放逐结局。”
“衔尾蛇白塔的学生们啊,你们将要成为这个纪元的贤者。而代价,正是衔尾蛇白塔自古老者文明传承的使命——守护这个纪元,直至打破藩篱的文明出现——或者,在这个纪元的文明破灭后,将历史记录,传承给下一个纪元的存在。”
“我们行走在世界的暗面,我们记叙着不加粉饰的历史原本。我们生,我们传承,我们死。衔尾结环,文明永存——哪怕我们的文明不再。”
长桌上首的人影以近乎咏叹调的方式颂唱着,狂热与坚定的光芒在眼中熠熠生辉。
“我们行走在世界的暗面,我们记叙着不加粉饰的历史原本。我们生,我们传承,我们死。衔尾结环,文明永存——哪怕我们的文明不再。”
昏暗中的人影们也随着低声念诵。
“接下来——开始每周的例会表决,经过大贤者的筛选,一共需要表决的议题有三个,”次席的人影拿起手中的稿页,“第一项,将‘打捞并修理沉入湖中的遭弃置单车’纳入团建,以供成员出行,平衡经费预算(注:无保险,出事不算工伤,不理赔);第二项,推崇健康饮食,食堂试改革为预定套餐制,吃饱吃好,不再自助;第三项,通过衔尾蛇白塔经费购置氛围灯组及衔尾蛇白塔统一新式制服(由大贤者选定为酷炫法阵纹路黑色兜帽长袍)。”
“欸?我们不是还联名提议换个议事厅吗...黑灯瞎火又到处都是废墟的破烂的,好多学徒教师每次开会都磕得一块青一块紫的....”
“咳咳,”长桌上首的人影清了清嗓,“这有助于保持庄重的仪式感,而且这也有助于让各位畅所欲言——稍微变一下声线,保准你边上都认不出你是谁,非常符合我们衔尾蛇白塔和谐的学术氛围。”
“我真是信了你的邪。”次席嘟囔着。
次席越看手中的稿页越不对劲,“不对啊,这几个都是谁提的?财务在哪?”
“我招——唔唔唔——”
“财务有点肚子难受,你作为我的弟子应该暂代会议没问题的哈,我带财务喝点炼金药剂养养身体~”
于是,首座与侧向的一席便空了出来。
“老不正经...”次席扶额,“那,确认一下,有没有喜欢‘大贤者亲选酷炫酷炫法阵纹路黑色兜帽长袍’的?”
阴影中一片沉默。
“好,经过我的计算,这样一来经费就没问题了,第三项开销删掉,第一项的变相压榨和第二项的福利消减就也可以扔了,散会!”
“耶!预选贤者万岁!”众人欢呼。
而后——在磕磕碰碰的咒骂哀嚎中离开了会场。
次席等待众人离开后,从袖口掏出些许零件——因为某个“极度注重氛围感”的老不正经,议会厅严禁携带任何照明设备进入,身为大贤者的头号弟子,灵活地脑瓜子自然能轻松绕过规则——灵巧地堆叠卡位组合后,一盏简易的小手电就做好了。
而某种师门传承的恶趣味让她永远等到所有人离开后,才最后离去,这样无人能发现其钻空子的马脚——她也因此获得了“金刚不坏的预备贤者”“邻家有女初长成,力拔山兮气盖世”的诨号——没有人相信她能在黑暗中完美避开错综复杂的所有障碍。
而当事人倒是对此全然不曾在意——至少,想要试一试桃花缘的家伙们,得掂量掂量自己能不能扛得住“力拔山兮气盖世”的桃花劫——这使得醉心学术的她省去了不少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