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早起来，桑娜就看见远征军的士兵们在不断的搬运沙袋，修筑防御工事。
“啊——”瓦伦从账内出来，伸了一个懒腰，毫不留情的批评到，“怎么还有人穿着板甲，这种东西在龙的面前就是一个铁皮罐头，想给龙上自助餐吗？”
桑娜揉了揉惺忪的双眼，“瓦伦，刚刚赛德派人过来叫我们过去商议战事。”
“赛德？真难得啊，他也会想听我的意见？”瓦伦嘴上不饶人，却也迈开双腿朝着赛德的帐篷走去。
桑娜跟在后面，“瓦伦，你别总是这样，你以前不是这个样子。”
“以前？恐怕你记错了，我一直都是个冷漠无情的人。”
桑娜的心里充满了无奈，她默默地叹了一口气，记忆里那个在一片火海中拯救自己的人，怎么变得如此刻薄了。
一个满头苍白的老头忽然抓住桑娜，“龙又回来了。”
桑娜满心疑惑，但还是回应到，“是的，先生。”
老头痴痴地笑着，他伸出手指，似乎想指着桑娜讥讽一番，可他的手指不听指挥的痉挛着，反倒让桑娜觉得他或许有些可怜。
“不，不是这样，你们永远也消灭不了所有的龙。”
老头披衣散发，脚下虚虚实实似乎有些站立不稳，只能靠双手扶着桑娜的手臂才能勉强站稳。
桑娜感到反感，可是竟然一下子挣脱不开，她闻到了老人身上的恶臭，心中愈发厌恶。
“我知道，你要表达什么？”桑娜有些恼怒了。
“你们找不到龙，龙回来了，就在我们身边……”
“哪来的神棍。”瓦伦一把推开老头，又转向桑娜，“以后别理这些神叨叨的人。”
桑娜受到了一些惊吓，她整理一下衣衫，“我以后会注意的。”
桑娜的扭过头望向远处，想以此缓解自己内心的尴尬。
赛德果然是一位能力十足的将军，整个军营在他的安排下井井有条，近处的将士们修建的防御工事快要完工了，想必他们已经忙活了一整晚。而在稍远一些，山脚下的士兵正在竖起高高的木台。
“瓦伦老弟，快过来，我们很需要你的经验。”赛德一如既往的热情，昨晚的小小插曲似乎对他没什么影响。
“少寒暄吧，还是说说你们怎么打算的吧。”
“好，好，说正事。”赛德转过身，帐门两边的士兵赶紧拉开了门帘，各士兵长已经争得面红耳赤了。
一位士兵长看到赛德进了帐，立刻调转话语面向赛德，“将军，你来了，你评评理，他居然说过我修筑的防御工事没有用，我只不过在照例行事。”
赛德一脸严肃，敲了敲桌子，士兵长们啪的一下立正，账内一下安静了下来。
“不如听听专家的意见。”赛德伸出手，向瓦伦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哼，专家。”瓦伦不喜欢赛德的恭维，但他也不懒得反驳，“云龙会飞，修筑防御工事肯定是拦不住它的，除非你们能斩下云龙的翅膀。”
刚刚叫将军评理的士兵长一脸颓丧，而被指责的那个士兵长则充满自信。
“不过……”瓦伦思索了一会，继续补充道：“云龙之所以叫云龙，不仅仅是因为他会飞到天上看起来像一片云，还是因为，它本就可以吞云吐雾，它若是想借助雾气和我们作战，就不得不贴近地面，这时候防御工事就能发挥作用。”
“看到没有，让你们多学，光会争有什么用？”赛德站在长桌的一头，“泰格士兵长，你来说说最新的情况吧。”
“好的，将军。”被叫做泰格的士兵长点头示意，“诸位，我们连夜修筑的防御工事已经完整了主体，目前正在进行加固工作，钓台也已经竖起来了。”
“魔法弩箭也在今早到位了，分别有火焰箭矢一百支，毒系箭矢一百支，重力箭矢三十支，追踪箭矢四百支，还有两百支来不及施加魔法普通箭矢。”
“除此之外，我们把附近能买到的牛羊都买下下来了，眼下就分别安置在河边的三个地方，有三个小队的人手分别加以看管。”
“不过，大型法阵的绘制可能还需要一天的时间，小型法阵倒是今天傍晚就能准备完毕。”
赛德听了泰格的汇报后微微点头，“好，那各个队伍的练兵情况怎么样了？”
一个壮硕的士兵长回答道：“报告将军，已经有二十年没有面对龙了，士兵当中难免出现了一些担忧的情绪，不过我已经安排人去处理这件事了。”
“好，在遇上龙之前我们还有回旋的余地，但在战场上，逃兵你知道怎么处置。”
“赛德，恕我直言……”瓦伦插嘴到，“人数在龙的面前就是炮灰，大多数人根本没有资格当逃兵。”
赛德不动声色，“我们要确保万无一失。”
“那随你们便。”
赛德面漏不悦，但依然保持住了镇定，“现在我们商量一下作战计划……”
桑娜记得这场会议并不漫长，赛德协调了各个队伍的工作，瓦伦时不时会给出自己并不讨喜的建议。
眼下已是傍晚，将军赛德安排的一切事宜都已经完工，许多将士感慨，“这龙居然一整天都没出来真是太好了。”
瓦伦对此给出了解释，“这条龙估计刚复活不久，对外界的事物了解还不深，不清楚人类在干嘛。再加上刚吃了一头牛，没有那么饥饿，所以不愿意出来。”
桑娜望向钓台上的牛羊，他们被剖开了腹腔，内脏流满了整个台子，血水顺流直下涂满了整个木杆，看起来像一个诡异的祭祀台。
可是人类并不准备祭拜某个未知的神灵，而是打算杀死天上的巨龙。
赛德在此时又一次巡视完了各个队伍，和一众亲兵回到了桑娜等人旁边。
桑娜走上前去，“赛德将军，你知道营地里有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家吗？”
“我听说过他，他是不是和你说了一些奇怪的话？”
“是的，他和我说龙就在我们身边，瓦伦说他是神棍。”
赛德摸了摸胡子，“那个人啊，我们也不知道他是从哪来的，神出鬼没的，附近的村子里貌似也没人认识他，不过据说他在这一块游荡一段时间了，居然没遇到龙真是算他运气好。不过你也别太在意，他说的话我也搞不明白。”
“也许……”赛德瞥了一眼瓦伦，瓦伦正专心致志的擦着自己的剑，“也许法琳能懂。”
“将军，你觉得他说的话会是真的吗？”
“哈哈哈哈哈……”赛德忽然捧腹大笑起来，“我倒巴不得他说的是真的，这样我就可以早点把龙的脑袋砍下来。”
桑娜感到疑惑，挠了挠脑袋。
“好了。”赛德拍了拍桑娜的肩膀，“你太紧张了，放轻松吧，人类和龙战斗了上千年，我们一直都是赢家。”
“可是……”桑娜又回忆起了二十年前的那天，她的周围到处都是燃烧着的火焰，她的父亲带着她一路狂奔，最后将家传的宝剑交给她时，上面已经沾满了父亲温热的鲜血。
她的家人都没有逃过那场屠杀，留下来的只有她和她的剑。
桑娜回到瓦伦旁边，瓦伦已经把宝剑擦得锃亮，桑娜知道瓦伦又在想屠龙的事情，他的脑子里不会有别的事情。
“你知道为什么人类一直是赢家吗？”瓦伦问道。
“你都听到了？”桑娜一脸难为情。
“哼，没有这点感知力就想屠龙。”
桑娜愧疚的低下了头。
“我给你一个新的答案吧。”瓦伦难得有耐心。
“因为龙，总是在杀死人类，而它们又杀不死所有的人类，无数与龙有仇的人，无数家破人亡的人，他们为了杀死龙付出了一代又一代人的努力，他们用魔法、技术，用刀砍，用剑劈，将这些龙永远钉死在他们的转生仪式里。”
“这是个很可悲的答案，可是你将要面对真正的龙，我不得不告诉你，来到这里的，至少有九成九的人，是曾经因为龙失去家人的人，没有人会将他们的名字牢记，他们被仇恨驱使，他们是人间的幽灵。”
“是我们，是我们这样的幽灵，在追杀龙！”
瓦伦越说越激动，而桑娜的心里却愈发悲哀，仇恨驱使着人们杀死巨龙，在巨龙当中是否又创造出了新的仇恨。
桑娜察觉到自己的想法，她为自己居然试图理解龙而感到不安，那种暴戾的，可怕的生物，自然应该被杀死在历史的长河里。
瓦伦继续自顾自的说着，“这些愚蠢的龙，人类发展了上千年，而他们依然只会用最原始的本能，用牙齿撕咬，用身体撞，聪明一点的会使用一些特殊的能力，可是有什么用，人类已经掌握了他们的习性，在人类的智慧和毅力面前，它们也不过是案板上的一块肉。”
“可惜这些龙，这些该死的蜥蜴，它们总是会复活。”瓦伦气愤得捶地，“已经二十年了，它们还回来干什么！不过无所谓的，我们会一次又一次的杀死他们……”
桑娜感到有某种东西在自己心里生根发芽，她忽然想到白头发老者说的话，“龙就在我们身边”。
桑娜忍不住喃喃低语：
“我们，真的会赢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