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天
天空很美。
路边的野花随风摇曳,鸟儿能够自由的在云海中翱翔,而我只能坐在一块石头上思考人生。
我失忆了,这很不好笑。
过去经历的一切都是那么模糊,脑海中的知识也出现了不少残缺,我的过去似乎很不一般。
我还记得我的名字,马斯特·贝特瑞,以及自己是个半神。
失忆的理由有很多,可能是因为我想要拯救世界,又或者是因为我掌握了强大的神器,想为自己贴金有太多思路,想贬低自己却找不到词汇。
那么,为了解决这个问题,我打算前往维斯特兰,因为我的记忆告诉我,那里对于灵魂的研究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
可我有预感,这会失败。
第二天
我果然没有找到维斯特兰。
我只是路过了一个小镇,当我询问街上的居民是否知道维斯特兰时,他们却告诉我——这里是因特农王国,并且这个世界上并不存在叫维斯特兰的地方。
我觉得他们可能是孤陋寡闻了。
直到一位善心的学者解答了我的疑惑。
他以为我是个文盲,便耐心地为我讲述了世界的大体情况,而我则报以一个尴尬的笑容。
现在是公历第八千七百三十六年,这个世界已经经过了几百年的和平时代,曾经大名响彻寰宇的奇迹之都克里姆洛克已经被历史遗忘,那些曾经存在过的国家则成了文献里不可考证的过去,就连世界纪年历法也几经变动。
曾经日夜巡游在天空中的可供上百万人生活的浮游城销声匿迹,取之而代的是相对轻便快捷的空艇,地上则铺设了万千轨道,魔力列车于上方奔驰,它们将世界联结起来。
啊,将学者所说的内容细细捋清后,在此刻我才明白,我记忆中的那些图景,早已是万年前的追忆了。
当然他也没怀疑错,我确实不认识现在的文字,说我是文盲也没有问题。
现在想来,昨天见到的野花也是当真顽强啊。
第三日
我做了个梦
梦里圣音渺渺,那些散着金光的人儿围着我歌唱。
他们唱着爱和拯救,那些神圣的声音。
他们簇拥着我。
他们越靠越近,却在快要贴上来时散开。
一道光透过玫瑰彩窗撒到我身上,可我的眼睛并不惧怕光辉,透过那无数层折射的衍生物,我看到了一道身影走来。
白衣胜雪,姿态轻盈,她长发飘飘披在身后,每行一步就伴随着一道和谐的器物碰撞声,我想看清她的脸,却被一张不存在的面纱阻拦。
她来到我的身前,不说一句话,却用苍白的手抚着我的脸。
她好美。
然后她说。
离开这一切吧。
于是一切开始破碎,歌唱的人儿化为金色的液体,飘荡在空中的歌声也变成刺耳难听的低吼,只有光辉仍在。
那女子拥向我,然后穿过我的身体,然后如镜子般破碎,金色的碎片飞舞,这方梦境崩塌。
我醒了。
但她真的美吗,我对此存疑。
第四天
我又做了一样的梦。
我想我需要考虑之后的事。
我要找回记忆,但现在却如同一只随意射出的箭,不知命向何方。
那就随便走走吧,去见识没见过的风景,去了解未曾了解的故事,或许还能找回失去的记忆。
这样想着,我朝着太阳的方向奔去。
第五天
我刚发现自己并不需要进食与歇息,我本就是半神,早已不需依靠常人的方式维持状态。
白天我享受着缓步行走在大地上的感觉,踏实,安稳,有时候我驻足欣赏变化的天云,有时候蹲在湖边用湖水来洗净自己的面庞,即使我的躯体早已不会染上尘灰。
夜晚我依然行走于密林中,看萤火飘过,看圆月清晖,有时踩到一根树枝,就会惊出数只小兽。
有时遇到一些有趣的物件,我就收在自己的长袍中,作为半神,一些相对简单的空间魔法我还是会的,比如“储物”。
以前的习惯我仍保留着,并不想去更改,因为只有这样我才能确定,我是马斯特·贝特瑞。
第六天
我碰到了一群疯子。
他们自称清道夫,穿着一身钢甲,身披黑袍。
与他们的名号相称的是他们的武器,统一配备着的是现代的魔力重炮——这些现代造物的魔力回路的运行思路与古代完全不同,只要看上一眼就能明白。
他们说要清扫罪恶,想要将我的生命抹去。
而我并没有反击,只是站在原地,因为他们的攻击无法伤害到我。
面对这样的场景,他们的领头人却只是平淡地说了这样的话──“无法制裁邪恶本就是一种罪恶。”
随后那个家伙用手中的魔力铳毫不犹豫地宣判了自己的死刑。
血液飞溅到了周围人的身上,可他的同伴毫不在意地扶住他的尸体,将之抱离。
我并没有阻拦他们,因为没有必要。
我能看到他们的灵魂。
他们很纯粹,可纯粹并不代表就是好,那些大灾往往由至纯之人引发。
对于罪恶,我同样深恶痛绝,只是他们太过极端,反而成了另一种恶。
第七天
我又来到了一个小镇。
他们的集市似乎要开市了,我有预感,我会遇到有趣的东西。
……
将思绪收回,马斯特正站在并不宽敞的广场上。
将记忆编织成页然后保存,是马斯特的习惯,这样能让他不遗忘那些已经过去的事情。
望着熙熙攘攘的人群,马斯特自然地混入其中,任人流裹挟。
每当集市开启,这里就成了整个小镇最热闹的地方。
道路两边有着各式各样的摊位,有的聚集了不少人,有的则无人问津,但喧嚣仍萦绕这个地方。
他饶有兴致地看着路边的摊贩的叫卖,想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有趣的物件,可转来转去,集市上贩卖的大多是食材与日用品,他有些失望。
就在马斯特正准备离开闹市,找一处清净的地方待着时,他的目光在扫过角落处一个摊位时顿住了。
一块破布上面摆着许多小物件,都是一些手工品,摊主百无聊赖地坐在板凳上等待着可能到来的客人。
他看中的是一块手表,那块手表实在算不上精致,但却是他在这个镇上见到的唯一一个计时工具。
正所谓物以稀为贵。
“这块表多少钱?”他问。
“你还真是有眼光,这是从刻劳刻城淘来的好货,我只收你五个银币”摊主乐呵呵地对他说。
“刻劳刻城?”
他突然想起来,自己似乎到过那个地方。
“一切都将会过去吗?”
那时似乎有人这样对他说,但他却无法想起自己的回应。
这是一种奇妙的感觉,就如同昏沉中突然亮起一盏明灯,可当他再次探寻,脑海中仍是一片片迷雾,只是多了些许光点。
于是他问。
“请问刻劳刻城在哪个方位?”
“你问这个?你从这个镇的西门口一直向前就能到,至于具体走多久嘛,我也不知道,不过坐马车也得要上几天吧。”摊主对马斯特说道。
闻言马斯特满意地点头,转身就走。
“你不买吗?”摊主困惑地对他喊着。
“哈哈,如果我真的想要一块刻劳刻城的手表,为什么不亲自去那里买呢?”马斯特回头笑答,随后继续走向远处。
望着越行越远的马斯特,杂货摊摊主只觉得自己遇到了流氓。
“我刚才说了什么吗?”
他低下头,疑惑地自语。
随后一切恢复正常,他像是失去之前的记忆一般,若无其事地等待着下一位客人。
待到马斯特彻底远去。
滴答,滴答。
所有人的耳边莫名传来了钟表声。
人们迷惑,人们惊惶。
然而这一切都在第十二声响后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