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为什么一直这么在意着钟楼呢?”
“因为我想知道那里有什么。”
莉迪亚问,所以马斯特这么回答了。
“你一定很了解钟楼吧?”他问。
而莉迪亚则做出了一副苦恼的样子,好像是不知该怎么回答。
“怎么说呢?其实我从没进过钟楼。”
马斯特笑出了声,身为一个扬言要在成人礼上继承钟楼的祭司,却说自己从没进入过钟楼。
“如果你从未进入过那里,那么你是通过什么认定自己是祭司的呢?”
“因为我就是祭司啊,并不需要什么方法去证明。”
为城中居民举行仪式,对触犯规则者施以惩戒,是从她有意识开始就这样做的事情。
她的记忆告诉她,为人们举行仪式,他们会开心,对触犯规则者施加惩戒,城市会安全。
当她看到面前人开心的笑颜,因为她喜欢笑,所以这是对的。
她看到违规者脸上那绝望的哭容,因为她不喜欢哭,所以这是不对的。
但当她看到一个违规者变成了与维修工很像的怪物并开始杀戮时,她知道,将他们杀死才是对的。
“那么,当你进入钟楼,等待你的如果不是更宽广的未来,而是一个将你扼死的陷阱,又如何呢?”
马斯特又问。
他的问题让莉迪亚罕见地迷茫了起来,对于进入钟楼之后会发生什么,她并没有清晰的认知。
只是从一开始脑中就有个声音这样说——待到成人,你将领受大权。
“那,我就去死吧。”
是这里的一切塑造了她,这座城市就是她的整个世界。
如果钟楼里是死亡,那么她也无话可说。
“我从一开始感觉到了,你一直在防备我,我觉得我们其实并没有这么激烈的矛盾吧。”
如果唤来那十二个维修工不算的话。
马斯特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往更高的台阶走去,直到与莉迪亚齐平。
他继续望着钟楼,没有看她。
“在你唤来维修工对我的同伴出手的那一刻你就该想到会这样。”
“这世上许许多多的大灾,有很多都是由像你一样的纯粹之人引发的。”
“为了爱而引发毁灭,为了仇恨而波及更多无辜者,为了实现如同空中楼阁的愿望而肆意妄为。”
不对,站在我眼前的你同样是如此啊,莉迪亚想。
但她并没有说出口,而是望向了钟楼,这座遮蔽了她一半天空的巨物,她余生归宿之处。
望着同样的建筑,两人心思各异。
“之后我们很可能会成为敌人啊,你看,你想进入钟楼找到解救朋友的办法,而我则是要继承这座钟楼。”
“所以,你为什么不现在杀了我呢?”
夜幕之下,莉迪亚突然感到好奇。
“没有必要,如果你最终一定会阻碍我,那我就在最后再终结你的性命吧。”
“你还真是个仁慈的人啊。”
“并非如此,我不杀你只是因为你还没恶到一种程度。”
“我要走了。”
马斯特转身走下台阶,向来时的路走去。
莉迪亚并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挥了挥手,表示再会。
直到马斯特消失在她的视线中,她才将高举的手放了下来。
揉了揉自己有些发酸的手臂,她叹了口气。
“如果真要和你作对,那我应该死定了吧。”
如果可以,她不希望与马斯特对上,可钟楼仍矗立于此,那么她就无法决定这一切。
她只能祈祷,向钟楼,向自己,向虚无缥缈的记忆。
那撒尼尔擦拭着手中的“处刑具”,无视了屋中满地的正在消失的灰色碎片。
下次见到马斯特,他应该会让自己保护他的朋友,而不是一同进入钟楼,纳撒尼尔想。
因为他是隐患,无论马斯特出于哪方面考虑都不会选择让他同行,而是将他留在钟楼之外。
不能进入钟楼意味着自己很大可能得不到钟楼里的资料。
不过,他的目标本就不在于此。
这几天里他一直在重复着一件事,将落单的行人赶进没有亮光的黑暗之中,然后将从阴影中出现的维修工杀死。
他一次一次杀死那些突然出现的维修工,又一次一次承受穿心之痛。
这一切只是为了测试,他要看看维修工的攻击方式到底是什么。
而现在他能确定了。
“也不知道马斯特有没有发现这件事,这可是解开真相的关键因素啊。”
不过,他猜马斯特是没有发现这件事的,这与智谋无关,只是因为马斯特相比于这些怪物太过强大。
但无论如何这都只是时间长短以及过程曲折与否的问题,纳撒尼尔可以等。
地上的碎片终于消失,纳撒尼尔也将“处刑具”擦拭完毕,收入衣袍中。
其实他的衣服根本装不下处刑具,他会做这种动作既是习惯,也是为了迷惑别人。
就像第一次与马斯特相见时吞食的那颗药一样,只不过是在暗示对方自己身上有疾病,让其轻视自己。
不过就从马斯特的表现来看,这个把戏没起什么作用。
而真正的处刑具则被他装在了空间储物工具“神箱”之中。
“神箱”,是某一类空间储物工具的统称,这些工具通常被振作诸神的馈赠之一,其共同点是其上多有些微神力残留,一般流行于各教派之中,但部分国家也会使用。
与其他空间储物工具的不同之处在于,它不需要携带物品作为媒介,而是依靠信仰来维持运转。
并且某些情况下,可以远程与他人共享。
但纳撒尼尔从不是任何宗教的信徒,他能使用这种工具仅仅因为是他的身体经受过改造,身体里融合了带有一块极小的神明碎片。
“有些人所谓的信仰,不过是弱者慕强罢了。”
在第一次使用“神箱”的时候,他这样想。
此时,午夜的钟声响起。
纳撒尼尔的身影也消失在了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