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坐在你对面吗?”
有位旅人推开了酒馆的大门。
在这人声鼎沸的酒馆中,每个人说着各自的见闻,交杯畅饮,马斯特坐在一个无人问津的角落,可这位旅人仍然注意到了他。
“当然。”
自马斯特走过漫长的阶梯,打开道路尽头古朴的门后,他就莫名其妙出现在了这里。
这里的一切都是真实存在的,并非幻象。
将神识伸向屋外,只能感受到一片虚空,仿佛世界只有这十几尺大小。
将酒馆内的场景尽收眼底,他发现自己的记忆与之共鸣,看来这里与他的过去有关,他想。
酒馆里人满为患,眼前的男人正是为了他这唯一的空位而来。
“我觉得你有些眼熟啊。”
刚一坐下来,男人就开始喝着劣质的酒,他一开口,马斯特脑海中的记忆就开始闪烁。
我对莉迪亚也说过一样的话,马斯特想。
这里的酒度数都很低,马斯特怀疑是老板为了减少成本掺了太多水。
可客人大多只是些过路人,这里的酒虽然水分多,但是足够便宜。
他们只求快意,无意自找麻烦。
“你知道克里姆洛克吗?据说那里有着全世界最多的知识,足够一个人学到时间尽头。”
没等马斯特说话,这个男人就自己打开了话匣。
“而我要去到那里学习法术,等到我学成归来,就能让家乡发展得更好。”
“不错的想法。”
但是对于一个凡人来说太过困难,世界中心克里姆洛克,以此为中心被神明设下了百万里的结界,只有持有信物——伊斯塔之星或是某些特殊方式才可进入。
“放心吧,伊斯塔之星我有。”
像是看出了马斯特的疑问,男人补充到。
“简直就像是被上天安排好了一样,伊斯塔之星正好在传到我这一代时快要消散,正好在我提起这个愿望时还剩三年时间,正好我到达克里姆洛克的路程就是三年。”
男人颇为自得地说着自己的故事,对于身为陌生人的马斯特好像没有一点警惕。
又喝了一杯酒,男人仍然没有醉意,他瞧了瞧酒馆空无一物的墙壁,十分仔细,仿佛那有块钟。
然后他站起身来,打算离开。
“快到时间了,我该走了。”
“你这就要走?”
听到马斯特的话,男人停下了动作,望着他笑出了声。
“我生来就能看到一块无处不在的钟表,为了这场长达三年的旅途,我将每一天的每一段时间都详细地划分好了,而现在,我为自己决定的时刻马上就要到了。”
然后他拨开人群,向外面走去。
人们依然嘈杂,这让马斯特想到了一群嗡嗡作响的蚊子。
这段记忆真实发生的时候也是在这般吵闹的环境之中吗?
可男人已经拉开大门,金色的光辉冲破了缝隙,照进了酒馆,而那些畅饮着的人们,酣醉着的人们,交谈着的人们,化作金色的粉尘,徐徐散去。
酒馆那热闹的场景已经化作往昔,只余下满地灰尘,空空如也的酒桶,蛛网密布的柜台。
顺着那金色光辉照来的方向望去,那里是一扇窗。
透过窗户,能看到外面的情景。
但状况却与先前所见不同,外面看到的不是什么城市盛景,而是一片荒芜,没有建筑,没有灯火,草木稀疏,尘土堆积,唯有天空仍然纯净。
为什么钟楼里会有这样的场景,为什么自己的缺失的记忆会被牵动,他不知道。
他不相信命运的安排,那么,这是一场刻意为之的旅途,从一开始他就落入了不知何人的计划之中了。
花瓣,欢呼,桂冠。
她不断被抛上空中,然后被无数只手抬起,循环往复。
花瓣环绕着她飞舞,然后一同洒落。
男人,女人,所有人汇聚在一起,欢呼不绝于耳,他们将她高高捧起,宛如崇拜神明。
白衣桂冠,她仿佛已凯旋。
再度睁眼,她已立于大地。
那些面貌各异的人们,那些衣着不同的人们,都带着笑,他们望着她,默然不语。
这正是她于幻想中时常见到的场景,与孤独的现实不同,在想象中她被所有人敬仰,大家崇拜她,喜爱她。
而现在这番场景却实实在在地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但眼前不过是貌似真实的幻影,现在要做的仍是继续前进,她想。
于是她试着向前一步,而人们也随着她的前进而后退,像是在为她开道。
她继续前进,他们也继续后退,直到退无可退,直到最后街上被开出一条坦荡的直路。
回身望去,背后是无数的人,他们组成了一道不可跨越的墙,将她的视线阻隔。
若是后退,前方的人们又会重新围上来,就像是一个圆。
他们与她保持了距离,却不肯稍加远离或靠近,就像是与神同行一般,太过靠近会被神的光辉灼烧,离得太远又恐不得神的恩宠。
他们的动作并不僵硬,笑容柔和,身子微微摇晃,像是沉浸在一首听不见的颂歌之中。
道路上只有鞋与地面摩擦的踢踏声以及风吹动衣袍的窸窣声,她继续走着。
天空上满是白色的云,它们同样汇聚成一个环,压得很低,却并不让人感到压抑。
是钟楼啊,它矗立于道路的尽头,古朴的大门敞开着,人却无法窥见内部的构造。
站在门前,她没有立刻进入,而是思索着这一切发生的含义。
她认定,这是一场加冕之前的试炼,为了达到终点,她不能为眼前的幻景驻足。
一天又一天,一场又一场试炼,这不过是日常的一部分。
一切正确的事物都应该在合适的时间出现。
然后她走向了门,将自己的灵魂交付于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