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座城市仍然屹立于此。”
“这正是你会出现在此处的原因啊，救世主马斯特，无论有怎样的苦难，你总会走上拯救世界的道路，不是吗？”
西里尔又笑了，这是他与马斯特相见后不知道多少次笑，显得有些太刻意。
“拯救世界？”
“对，拯救世界，将这座不该存在的城市在历史上再度抹去，就用你手上的那柄斩无不断的利剑。”
“你不会猜不出来，自你来到这座城市你看到了多少诡异之处？不熄的灯火，如同纸扎的骑士，诡异的规则，还有那些错乱的时空。”
西里尔说得很对，马斯特从一开始便在怀疑这座城市，只是并未将之与时序风暴联系在一起。
但是在此之前，马斯特还有一件事要确认。
“你到底是什么？”
马斯特向身旁倚着栏杆的西里尔发问，手中魔力开始凝聚。
西里尔发现了马斯特的动作，却无动于衷，反而有些高兴。
“你发现了？发现我并不是一段记忆，而是真正有自己思维的存在？哈哈哈哈。”
他只是大笑。
“这座城不过是一个是一个由无数人无数代堆积起来的认知堡垒，我不过是遵从你的本心，将你引导至救世的道路上，你从一开始就在怀疑这一切，只是你的善不允许你悍然出手。”
西里尔像是在诉说自己的动机 ，可他表情嘲讽，并不像是在为自己辩解。
“其实你应该出手的，在踏足这座城市之前就该这样，将这座城毁掉，把这里的一切抹去，将我，将背后操纵一切的黑慕烧却，你本该这样做，但现在你却像个懦夫一样，我蔑视你。”
西里尔激动地说着这些骇人的话，丝毫不在意马斯特的动作。
“因为现在还没到最后一刻啊。”
只是一米的距离而已，一瞬间马斯特的手已经停在西里尔的脖颈旁，却没有斩下。
他看到西里尔的眼中闪烁着解脱与欣慰，那不是一个阴谋得逞者会露出的表情，西里尔大笑着，好似在催促他下杀手。
“哈哈哈，为什么不杀了我呢？我知道你的记忆，我明白你的愿望，因为我正是由你对西里尔的认知而诞生于此的啊！你正是我苦难的根源啊！你有罪！”
看着状若癫狂的西里尔，看着这个陷入极度伤痛的灵魂，马斯特突然没有了僵持下去的欲望，他放下了架在西里尔脖颈上的手，打算离开。
扑通，在马斯特转身的那一刻，西里尔跪倒在地。
他听到了喘气声，那是西里尔发出的，没有回头去看，他决绝地向前走去。
然后，他听到了身后西里尔的低语。
“听好了，还有最后一件事我要告诉你，在那些维修工攻击你时，那些伤口与掷出的长枪是同时出现的。”
马斯特心神一颤，再次深入忆海将记忆重新扫视，灵感如潮水般涌现。
至此，经由西里尔的确认，先前城中发生的一切串联起来，那些分散的思绪聚集，答案呼之欲出。
受到伤害与维修工掷出长枪是在同一时刻完成的，但伤口中的血液却是在长枪停下后才喷涌而出。
维修工们想要伤害到他并不需要掷出长枪，他们会这么做仅仅是因为杀死敌人这一件事情的前提是发起攻击。
任何人都被安排在各自的时序之中，这才是这座城市的真正的运行机制，混乱中却仍有秩序。
他回头看去，却看到西里尔已站上了栏杆。
西里尔痴痴地向着那片星空，他的双眼虽然浑浊，但马斯特却毫不怀疑他是否能看清。
“让我们在万年之后再见吧。”
他这样说，没有转过身来。
然后，钟声响起，震悚心魂，夜空中群星闪烁，像是在为西里尔的退场润色。
然后他纵身一跃，通向自灭之路。
马斯特本想伸手阻断他的前路，却看到他在越出阳台的一瞬间，便化作金色的光点飘舞在夜空中。
他消失在了虚空之中。
叹了一口气，马斯特久违地感到了疲倦。
“你的表演有些用力过猛了，但灵魂中的伤痕却无法伪装。”
望着那飘飞的金色碎片，他眼神有些恍惚，仿佛看向了天空的尽头。
“即使知道了城市的运行机制也于事无补，我只会选择更彻底的方式。”
马斯特在心中想到，然后低下头，发现地上稳稳地安放着一块怀表。
那是一块保存完好的金色怀表，甚至在表盘上还覆盖着一层透明胶体，很明显他的主人并不打算让它发挥实际用途，不一般的地方在于其内蕴藏着半神的气息。
将之拾起，马斯特用魔力将那些胶体细致地清理掉后，指针才仿佛衰朽的老人一般开始蹒跚走动。
此刻正是十一点五十九分。
一切就像设计好的一样。
……
那时他已踏入克里姆洛克，那片众生仰慕的土地，可他却惊讶地发现，生活在其中的人们依然不幸福，每天仍是没有尽头的劳作，也并非所有人都能钻研深奥的知识。
贵族在这里消失不见，可取代他们的是更加跋扈的神明。
他有着远超众人的天赋，所以他并不需要与大多数人一样被盘剥，可每当他享受着那些精致的物件，精美的食物时，那急促的指针转动声总是让他幻视人们痛苦的脸庞。
他想逃离这里，在学会需要的一切之后。
世界处处都充满了苦难，但家乡总是更加让他怀恋，幼时在心中埋下的小小梦想，在他成长之后仍在心间生长着。
身上的陈旧的布衣早已被他褪下，换成了华贵的礼服，那颗失明的眼珠他并没有选择治愈，而是用单片眼睛遮掩。
只用了九年时间，他就已经达到了无数人一生无法达到高度，离半神之境只有一步之遥，可他在此之后却陷入了瓶颈。
那天他习惯性地看向墙上的钟表，却惊觉自己已离乡十二年。
十二年如梦，怀着幼时的梦想，他又踏上归途。
砰。
就是空心球爆裂一样，那些他热爱的人们就这样在他面前死去，连血都无法见到，那些景物如同是往已成的图画上再添一笔，人们的尸骨便被这崭新的颜色覆盖，无从追寻。
又是十年，在那灾难的最高潮，时空混淆，野人持着重炮，密林沉入深海，文字失去意义，未来与过去彻底重叠，时间彻底沦为一纸空谈，上一个时刻是旭日当空，下一个时刻便是圆月高挂。
那时他仍是站在钟楼顶端的阳台，他闭着眼睛，因为另一只眼睛也在时序风暴中失明，他再也看不到那块钟表了，可为了抵御时序风暴，他不得不一刻不停地去校准时间。
可最终计划的实施仍需准备，即使钟楼下的人们日夜祈愿高呼他名，即使每时每刻都有生灵逝去，他也不能轻举妄动。
“终结之时将近，我也该安排身后事了。”
他倚着栏杆，手中紧握着那块从未转动过的怀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