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哪?”
莉迪亚发现自己好像处在一个沉闷的空间内,无法脱离,呼吸困难,她用力拍打着面前无形的障壁,却毫无反应。
自知无法靠自己脱离这个监牢,莉迪亚索性向后倒去,倚靠在无形之壁上,她放缓自己呼吸的速度,以此让自己能够相对舒适一些。
没有等待太久,便有一束光明照进狭小的空间,像是接引莉迪亚前往新的世界,那光很温暖,但同样也很刺眼。
莉迪亚下意识地眨了一下眼睛,便发现自己来到了新的地方,一个她很熟悉并且永世不会忘却的地方——因德广场。
“您好,祭司大人。”
那是两个向她鞠躬的人影,他们语气谦卑,动作得体,只有一点不合常理——他们的面目含糊不清仿佛被迷雾笼罩,无论怎样都无法在脑中留下印象。
“嗯。”
这样的感觉她从没有经历过,硬要说的话她愿意将这种感觉与提线木偶划上等号,而现在她就是那个被操纵的木偶。
她看着自己示意两人面对面站立,他们似乎也明白接下来要做什么,顺从地肃穆而立,然后各自双手合十,双目紧闭。
她听到自己开口,内容却让她脊背发寒。
“那么,安格斯·沃格特与扎克里·弗斯特先生,你们是否愿意遵守契约,互不背叛,绝不僭越划定好的时序?”
她明明没有问过两人的名字,可为什么她还能脱口而出呢?
这不对,可是当她努力将记忆向前回溯,却发现自己先前每一次为他人举行仪式都像是现在一样,就好像自己是城中的主宰,能够掌握人们的生杀予夺一般。
而眼前的两人听到自己的名字却没有显露异状,仍是保持肃穆的表情,等待着她的发言结束。
“我等愿以生命为誓,必将遵守契约。”
两人异口同声地发誓,铿锵有力,将眼前人视作自己的忠诚盟友,仿佛要将契约立于生命之上,言语中的忠诚仿佛要溢出,任谁来了都会感动于这两人的真情。
在他们话音刚落的时刻,她的声音又响起。
“如若不然,则世界将磨折你们(我们)的魂灵,时间将夺去你们(我们)的财富,命运将会抹去你们(我们)的存在。”
而面前的两人异口同声,共同念着这简陋的祷词,只是一个形式而已,但在场的三人却仿佛将生命融入其中,念出的每个字都好像是耗尽了自己全部的力量。
并不要多久,这场仪式就结束了。
站在石柱投射的阴影下,她目送着两人离开。
远远的,她听见那两人的闲聊。
“我们为什么会来这里?”
“这里是地标建筑,不得不来啊。”
“呵,一个没人的广场也算得上地标建筑?”
后面的话她已经听不清了,她也没心思去听,她知道眼前的一切意味着什么,这场“戏剧”只告诉她一件事。
所谓的仪式,正如这个词语本身的意思一样,仅仅只是一个形式,是比其他所有地方的仪式更为彻底的形式。
这是只有主持者自己知道的仪式,是这座城市运行机制的一环,没有意义但必须执行,她一直做的就是这样一件事,孜孜不倦地进行着无人知晓的仪式,理由仅仅只是她是祭司。
她从来只是旁观,看这家步入婚姻,看那家埋入坟茔,有时看见欢笑,有时看见悲伤,可众人的悲欢与她无关,万家灯火不与她照。
唯有借助维修工的力量,她才能真正踏入他们的生活,即使人们仍不记得她。
咔嚓。
不知何方飞来的石子击中了她的小腿,使她摔了一个趔趄,也使她从回忆中惊醒,疼痛带来的不平衡感让她下意识想扶住什么东西。
“不好。”
她在心里呼喊,她的身旁不过是无形的空气,这样的动作只能加重她的失衡,让她向着另一个方向倾倒。
但事情并没有她想象地那样糟糕,她并没有摔倒在地,而是双手撑在了硬物上,那是钟楼内的砖石。
她又回到了那条仿佛有着无穷台阶的螺旋阶梯,身后是半开的古老木门,先前经历的一切就像一场梦,梦醒后才发现自己其实并未走远。
她迅速地挺直了身板,装作无事发生地挠了挠头,清了清嗓子,最后继续向下走去。
又是一段无聊的路程,如果说人生大部分都是无聊的时光,那么这段只能看着窗外城市景色解乏的旅程可以说是人生中的人生,就像是神明骨骼中的骨骼一样。
窗外的城市始终在变化着,但与之前不同的是,它的变化更像是一种退化,城市的规模在不断缩小,街市上嘈杂的声音却越来越大,时时有着带有节奏感的吹哨声传入她的耳畔,就像是有着一队又一队工人在无休止地施工着。
然后,她停下了脚步。
有那么一瞬间,她感到了不真实,这种感觉与之前的幻象不同,她明白那些是虚幻的存在,所以她并不会为之困惑,但眼前人的存在她却无法分辨虚实。
他本不该出现在这里,那个站在微光里的人——马斯特,他逆着光望着窗外,不知在想些什么,神色还是像之前一样淡然。
他本就金色的发丝好像带着荧光,周身环绕着光晕,白袍也熠熠生辉,就好像是从神话故事中走来的贤者一样。
下意识地她想对他说些什么。
可最终脱口而出的仍是那句:“你在看些什么呢?”
“他们这样算是在生活着吗?”
马斯特没有回头,而是问出这样一个没头没尾的问题。
她不解其意,只能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窗外,看那忙碌的城市,看那些劳碌者们挥洒生命。
他们是在重建城市——新的家园,既然如此,他们应当是为了自己的未来而劳作的吧,她想。
“为什么不算呢?他们遵从着自己的意志,做着自己想做和该做的事情。”
思考了半晌,她才将想法勉强编织成语言,想要传递给马斯特。
可是,她只收到了自己的回音,再度望去,光辉之下只余了一团空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