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为什么你每次都能赢啊！我的努力就那么不值一提么！”
琉璃之森里，几声木棍敲击在一起的声音传出，随后就是一阵倒地声。
“……并不，你已经很努力了，只是缺乏一些东西。”
凌默看着面前倒地的男孩，这是已经他第五次来挑战凌默，然而每一次都以他的败北而收场。
说是“一雪前耻”…结果完全变成了输得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
终于，这一次他受不了了，说出了刚刚那番话。
“技术上的一些偏差，长年累月的经验以及体力上的优势。”凌默看着他说道，随后走了过去。
“换言之，就是你训练很努力，但动作还很生硬，训练的时日也不够，每次只训练了七天，并且自己训练刚结束就立刻来这里，虽然你的体力非常充沛，但也经受不住这样的消耗。”
凌默取出一块干抹布，蹲了下来，只是绕着他的脸和脖子擦了一圈，抹布就已经湿了大半。
“所以，你现在就和森林里那些尖齿兔一样，有武器没力气——强撑的实力喽。”凌默晃晃手中的抹布，拧出来一堆水，随即说道。
面前的少年看着湿抹布，说不出话。
“起来吧。”凌默伸出手。
少年愣了一下，随后抓住他的手，站了起来。
凌默笑了笑，握了一下他的手。
距离这位金发少年误入森林，已经过去了五年。
五年的训练与切磋，二人已完全熟络，成为了彼此的好友。
金发的少年名为艾尔•希末，是一名骑士的孩子，五年来日日和凌默训练，剑术得到了很大的长进。
“那么，回去好好休息，安排时间，明天我们再会。”
凌默松开他的手，随后转身正准备朝家的方向跑去时，却被拉住了衣服。
“还有什么事吗？”凌默转过头疑惑道。
“能让我……稍微……暂住一段时间吗？”只见希末吃力地站着，随后下一秒就双脚无力，然后被凌默扶住。
“……好吧，不过你得做好准备。”
凌默用公主抱的形式将他抱起。
“唔……嗯。”希末只是稍微愣了一下，随后便明白了凌默的用意。
“那么……”只见凌默一跳，跳到一棵树的一根粗壮的树枝上，随后身体前倾，直接用力一蹬，就飞了出去，就这样踩着一根根粗壮的树枝前行。
“路上会遇见诸如……”
只见某团圆圆的透明胶状物在凌默前面的不远处忽然飞起。凌默降低重心，身子稍蜷，随后一个前空翻，借力一脚就将那只生物给打了下去。
那团胶质物撞到地上，随后又弹了几下，愣在了原地。
“……这样的魔物。”
“哦哦……那那个是什么？”被凌默抱着的希末倒是有点兴趣，兴致勃勃地指指点点。
一路上，二人边走边聊，不知不觉间便到了凌默的家。
“哥，欢迎……啊啦？这是谁家的姑娘啊？好秀气呀～”
凌岚一开门，看见与凌默并肩站着的希末，随后笑道。
“谁谁谁……谁是姑娘，别乱说。”希末愣了一下，随后赶紧回答道。
“就是，小岚最近有些不安分了喔？”
凌默脱下衣服嗔怪道，将衣服挂在了门旁边长出的一根树枝上。
“略。”凌岚吐了吐舌头，笑着。
“话说……这里还有这样的树啊……能当房子的树，估计是某些隐退的高级魔法师造的吧。”
凌默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后转头看着她。
“你怎么确定这个就是呢？”
凌默如此问道。
“因为……唔……大概是因为没有树会长成有房间的形状吧。能做到这些的应该是很强的植物魔法师或者……一些力量强大到能够掌控植物的存在。”
凌默带他走到前厅，随后让他坐下。在说到这个的时候，凌默明显变了一下脸色。
“……例如？”
“例如什么的，你还真是缺乏常识啊。唔……应该是‘神’一类的。不过还没听说过掌控植物的神，就算有也没见过他名下的教会……”
只见凌默盯着他，随后起身，去了一个房间里，一阵急促的翻找后，将一块徽章放到了桌上。
“…这个，认识吗？”凌默看着他，神情之中带着些许不安与焦躁。
“这…这是…！”希末忽然一愣，随后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这是太阳教…旧日派的徽章。”希末仔细看着这个徽章，严肃地说道。
“太阳教…是个疯狂的邪教。十几年前，信奉太阳的他们，在这周边建造迷宫，并强行拉拢前来冒险的冒险者…若是入教，便会被要求给予高昂的供奉，冒险者难以承担…不入教或不供奉或不及时还清供奉，就会被迫害，囚禁甚至处刑。不久，迷宫被周边一个小国的政府军捣毁，但太阳教教内因为神的干涉，获得了强大的力量，几乎每一位忠诚的教徒都拥有了远超魔法师威力的火焰力量，他们轻松地侵略，占领了那个国家，并持续扩张…且非常迅速。其中的一些人们已经不满很久，很快分裂出了一大拨新日派的教徒，但依然不敌旧日教。所以，我国的骑士团和地方学院的保卫科一直在讨伐这群人，直到今天。”
希末喝完了凌岚递过来的水，长吁一口气。
“不过，就在前几年，我的父亲就和他们教的教主交过手，并且还打退了他们！不过…被他们毁掉的那个镇子…死了很多人…”
“……这样啊。那现在知道他们在哪吗？”
“现在…似乎就在这片森林里。他们刚进来不久，似乎正在寻找着什么。”希末想了想，随后回答道。
“嗯…好吧。那，小岚，照顾好她。”
凌默抄起门口的锈剑。
希末疑惑地问道“你要去哪？”
凌默转过头来看了一眼希末，神色凝重起来：“有人来了。”
闻言，希末与凌岚一同待在屋中，而凌默则是独自出门，转身把门关上，凌默便见到了一袭黑袍的男人，对方一言不发，放下高高举起的手臂，等凌默下来，摆好架势。
今天的天气阳光明媚，但此刻本应该温暖的空气却让身处于此的二人感到冰冷。
二人的神经都紧绷到了极限，战斗一触即发。
“嗤”地一声，黑袍男子在凌默眼前忽然没了身影，紧接着下一秒便来到了他的身后，他还没来得及思考，一记手刀便夹带着劲风朝着他的脖颈而来。
靠着在森林之中与众多魔物战斗的经验与日积月累锻炼的身体使他形成的战斗本能，他下意识握紧锈剑，弯臂将剑收回背上，左手为支点撑地，下蹲的同时向着后方一记扫腿。黑袍男子收腿跃起，双手一翻，手中现出魔法阵，顷刻之间便射出一条铁刃，凌默双腿发力，向着一侧躲闪开来，右手缓缓发力。
此刻，黑袍男子再次没了身影，他用余光望向自己刚刚的位置，寻不到铁刃的踪迹后当即一个翻身落地稳住身子，双手握剑，奋力向前挥剑，与此同时，黑袍男子出现在他身前，“铿”地一声，二人的兵刃相交，扬起大片的烟尘，擦出炫目的火花。
这是他近来砍得最狠的一记，凌默原以为自己的力量能够转好局势，但待烟雾散去才看清，黑袍男子仅用了一只手便挡下了他的攻击，来不及惊诧，黑袍男子用另一只手凝出魔法阵，向着他发起快速且大范围的攻势，凌默立刻后撤与他拉开距离，同时奋力稳住身子抵挡，踩得脚下的土地都龟裂开来，而对方却仍有余裕，不仅跟上了他的速度，还用铁刃与魔法交替进攻，让他如陷深潭。这样的粘滞战法快速消耗着他的体力，不多时，对方便再次挥砍下强有力的一击，他不得已只能抵挡，但对方的力道仍在加大，凌默顿时被压制。同时，对方的另一只手凝出魔法阵，只见他的拳头霎时间被岩石包覆，瞄准凌默防御的空档，结结实实地轰向凌默的腹部，只听“嘭”地一声闷响，他便飞了出去，连续撞断了几棵粗壮的大树。而在他滞空的时期，对方再次出现在他的上方，再次轰下一拳。尽管他奋力举剑防守，然而如此单薄的防御在强大的冲击力下显得杯水车薪——他连人带剑一同被击中，并且重重摔在了地面的一块巨石上，身上的骨头几乎尽数碎裂开来。
战斗以凌默的惨败告终，他看着黑袍男子一步步向他走来，他的每次呼吸都伴随着阵痛，手上的剑也因脱力而从手中滑落下去，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还不够啊。”
走到他身侧的黑袍男子摇摇头，抬起脚，对准了他心脏的位置，重重踏下一脚。钻心的疼痛冲击着他的脑袋，嘴里一甜，口中便忽地涌出鲜血。
“既然这样，那屋子里的人也没必要留了。”黑袍男子看不见的表情之下显出疯狂与玩味。
“你…敢…”
闻言，凌默不知从何处涌出力量，忍着剧痛，用一只手死死抓住了对方的脚跟。
“…大不敬。”
只见对方抽出脚，再次重重踏下，粉碎了凌默的左手骨，疼痛再次袭来，他竟直接昏了过去，失去了意识。
黑袍男子看着他的惨状，咂了咂嘴，举起了铁刃。
“到此为止，小丑。”
刀刃挥下，强大的力量竟将底下的岩石也一同切割开来，但凌默的身影却不知所踪。黑袍男子回头一看，发现一个黑发的女孩正抱着凌默，眼神之中满是急迫与担忧，一个清秀的少年正立剑在前，目光之中满是愤怒。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设下结界，你冲着他来是想干什么？！”
希末质问道，但黑袍男子没有回答，反而再次没了身影，希末愣神之下，对方早已提着铁刃到了她的身侧，一刀斩下。
“铿！”地一声，希末虽然反应过来了对方的速度，但他根本招架不住对方的蛮力，直接向后飞去，但借着这股力，将凌默与凌岚二人同时拉起，后撤了一大段。
“无力的挣…”
“谁说无力的？”
黑袍男子以肉眼无法看清的速度接近三人，而不知何处，一把巨剑以更快的速度飞来，其上有着绿色的纹路，飞起来宛若一道绿色的流光。
“父亲，您来了！”
希末看到了希望，赶紧将二人拉到树后，随后再次听见一道声音。
“之后再说，保护好你的朋友们！”
“铿，嘭！”
黑袍男子让那巨剑打了个措手不及，慌忙招架之下，居然被巨剑击退十几米，随即，一道身影掠过，抓起巨剑就是一记劈砍，而反应过来的黑袍人也向其发起斩击，阵阵金铁交击声传出，二人竟打得不相上下。
“嘿呀，身手不错！你叫什么名字？”
“…话真多。”
黑袍男子再次使出刚刚的粘滞战法，使用魔法进行骚扰的同时发起强有力的斩击，然而在对方的巨剑劈砍之下，对方不仅能格挡魔法，甚至能顺势对他发起攻击，他的行动因此受限，施展不开，于是他干脆双手握剑，与对方直接硬碰硬。
“噗。”
“？”
“这会是你这辈子做过的最蠢的决定。”
只见持巨剑的男人深呼吸，握紧巨剑，巨剑上赫然出现几层魔法阵，巨剑的剑身忽地涌起风来，接着开始产生火焰，对方还未来得及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暴雨般的攻势便席卷而来，风刃与火焰分别割裂他的皮肤，灼烧他的伤口，带给他钻心疼痛的同时又迫使他不得不躲闪起来。局势开始倒向了手持巨剑的男子。
前方战况转好，但希末照顾凌默的过程中，发现凌默的气息正在减弱，因此一直注入魔力修复他的身体，而凌岚看着凌默的惨状，悲伤，焦急，恐惧一并涌上她的心头，还未掌握治疗魔法的她此刻空有一身庞大的魔力，却只能抱着凌默的身体，眼睁睁看着凌默一点一点失去生机，感受凌默气息的流逝。
“嘭！”
几声爆炸声响起，凌岚看向前方落于下风的黑袍男人。
自己敬爱的哥哥，疼爱自己的兄长，如今奄奄一息，而这一切正是拜那个人所赐。
他们兄妹从未得罪过任何人，自己唯一的哥哥也选择放下诸多事物，专注于守护她的一切，与她一同平静地生活。
命运已经让自己的双亲不知所踪，她在尚且还是婴儿时便流落森林，是自己的哥哥将她捡来，给了她一个温暖的家。
而今，命运又要夺走属于她的，温暖且唯一的珍贵之物；
她决不允许。
那一刻，守护的感情，悲痛的现实，因命运的戏弄而升腾的怒火此刻交织在一起，凌岚的心中第一次产生了恨意。
她缓缓站起，木然朝着前方走了一段，站在了希末和凌默的后方，面对战场，抬起了手。
“小岚这是…”
希末看着凌岚身上溢出的庞大魔力，意识到了什么，可现在阻拦凌岚已为时已晚。凌岚的周围开始冒出闪电，形成了一个电场，万里无云的蓝天之上开始隆隆作响，凌岚的手掌处开始形成一个圆形的球体，其中精纯的魔力被浓缩到了极致，其中若隐若现的闪电嘶鸣着，随即，球体开始变长，凌岚随之将手高高举起，一握，一道白色的雷柱便呈现在了她的手中，霎时间，她身边的电场开始爆鸣，数十道雷电顷刻聚集于她的掌心，她身边的一切事物近乎被电至碳化，仅留希末和凌默处无恙。
而见此状况，手持巨剑的男人立即识趣地撤退，并一点一点将黑袍男子引入凌岚的视线之中。
“帮我向你们的主神问好，就说…我迟早要了他的狗命。”巨剑男子吐了吐舌，笑道。
黑袍男子闻言，顿时开始疯狂地攻击对方。“啊啊啊啊啊啊，我杀了你！！！”
罗恩则是趁他气急攻击的空档，一记重剑将其死死压制住，对方不得已招架下来，但是奈何力道太大，甚至于他的半个身子都陷进了土里。见状，他怒吼一声，用尽力气将大剑弹开，大剑脱了那男人的手，飞到了一边，男人不得不往后撤去。见局势大好，黑袍男子立刻脚一踏，凌空跃起，随即对远处的男人发起追击，他以极快的速度欺近，手中铁刃直取男人首级。而失去了大剑的男人眼睁睁看着对方，好似吓得不敢再有动作一般。
然而只听“嗤”地一声，一道撕裂声忽然响起，一道雷矛贯穿了他的胸膛，将他钉在了树上。
“噗呃…！”
黑袍男子挣扎几下，没了动作，血汨汨从被贯穿的地方流出。
凌岚紧紧盯着他，手仍旧抬着。
见状，男人也跑去拿起了自己的大剑，看着黑袍男子。
而黑袍男子在凌岚与男人长达五分钟的紧盯之下，终于有了动静，身上突然猛地冒出火来，本应消失的魔力忽然剧烈地膨胀，而在其中的男人则是狂笑着。
“神明之火是不灭的，僭越者们！你们将因妨碍太阳神使而遭到神罚！那亵渎神灵的愚蠢者也将会被神明的火焰吞噬！哈哈哈哈哈——”
而此刻的凌岚不仅面无惧色，反而眼中充满了愤怒，抬起已久的左手狠狠一握，霎时间，天上不知从何处翻涌出朵朵如墨一般遮天蔽日的黑云，连太阳都被遮蔽，好似进入了黑夜一般，仅留下琉璃之森的蓝色树冠发着荧光色的蓝光。
“【怒雷•千道】。”
随着魔法念诵而出，一道粗大的雷电轰隆一声劈在对方身上，不多时，第二道怒雷再次降下，接着就是第三，四道…怒雷的频率逐渐加快，破坏力一道比一道惊人，持续时间更是长达十分钟之久，雷声不绝于耳，频闪着的雷光强烈而刺眼，易如反掌地压下了所谓“神明的火焰”，取而代之的是对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哀嚎，神力让他不死，因此也给予了他连续的痛苦：每每昏厥过去，却再次被接踵而来的雷电劈醒，接着接受常人无法承受之剧痛…雷电结束之时，他早已被劈成了齑粉，泥土被雷电带来的高温烧得焦黑，方圆十几米的树都被波及，轻则落叶纷纷，重则化作炭粉…一片地狱般的景象呈现在几人面前。
而远离战场的大剑男人再次回到此处，及时接住了因魔力枯竭而晕厥过去的凌岚，看向了正奋力使用低级回复魔法治疗凌默的希末。
“父亲…”希末汗如雨下，身上的衣服都被打湿。
“你保护了他们啊。做的很好，走吧，我们必须把你的朋友送去治疗。”
男人将凌岚给希末背着，随即小心翼翼抱起凌默。随后，二人火速朝着森林的出口奔去。
而那堆齑粉之上，生出了一朵白色的花，那朵白花从齑粉之中吸取出了一股力量，随后将其用花瓣包裹住，再次钻回了土里。
原本被劈得焦黑的树，却奇迹般地重生出来，在这十几米内，重新生长出了蓝色的树木，甚至于更加茁壮，更加茂盛。
在远处，一道白色的身影一闪而过，化作一道白光朝着希末一行人的方向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