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众人站在了宅邸前，身后背靠着马车，罗恩叉着腰，随即指指身后的宅子。
“诺，这就是以后咱住的地方，走吧，因为最近才住人，所以才慢慢清理了一下。”
此时，希末仍然一身男装，她看着眼前的大房子，怔住了。
她一把扯住罗恩的衣领，笑道：
“父 亲 大 人，请问您对于我们住在城里头的酒馆式两层房有什么看法嘛？”
罗恩满头大汗，双手推了推。“我...这...”求救般的眼神望向了凌家兄妹，但这毕竟是别人家的家事，于是二人选择看向了辽阔而高远的天空。
此时，韵昇打了个哈欠，从车厢内坐起，化作一道流光来到了希末身边。
“地段会影响地价，而这里是城郊，以罗恩的水平，想要攒出来这样的宅邸...并不困难。”
说完后，韵昇的嘴角勾起，露出几分轻蔑。
“...还是说，大小姐不知道有这回事？”
“这...我...”希末一时语塞，只得放下罗恩。
“咳...我的确不知道有这回事，所以抱歉了，父亲。”她稍带歉意地鞠了一躬，而在一旁看着的韵昇则是满意地点了点头。
“嗯，想来你们还并未入学过学院，这样的知识你们日常之中还未接触过，所以也情有可原。”
罗恩点点头，笑道，随后再次望向希末。
“不过，里面有一间房间是专属于你的，艾尔。”
希末歪了歪头，一脸疑惑。“我的...？”
罗恩点点头。“不过在那之前...你得先找回真正的自己，然后..我们得把房子的灰尘清理一下。”随后，他望向了凌家兄妹。
凌默看着那幢两层楼高的空宅邸，面积有几十平方米，甚至后面还有后院。不过后院杂草丛生，房子虽然并不破旧，但也因年久无人打理而落了灰。
罗恩指指身后的房子。“其实这里是我用以前当冒险者攒下来的钱买下的房子…也是第一次被敲了竹杠…”
罗恩叹了口气。
“这还是我亲手把它建好的。买过来的时候就是一堆木架子，等了几个月都没人来修好。”
“不过...这是个不错的房子。”凌默身后背着一个很大的背包，而他本人则是好奇地看着面前的房子。“不知道里面怎么样。”
“这里暂时还没有安置家具。”罗恩扶着下巴说道。“在这之前先…”
只见罗恩拔出背后的大剑，凌默见状，下意识握住了腰间剑的剑柄。
“退开一些。”
其他人往后退了一步，随后只见一缕缕风聚集到罗恩的剑上，股股细小的魔力流动在凌岚和希末的眼中一清二楚。
“好…”罗恩握紧大剑，此刻的大剑正隐隐发着些许光芒。
“风魔法•细风流转。”
随即罗恩用大剑轻轻往前扇了一下，只见缕缕轻风钻进了房子里，拂去灰尘，留下洁净。
“呼。”罗恩重新收起大剑，凌默也松开了手中握着的剑。
“这次很不错啊…”希末缓缓点了点头，说道。
“过奖，走吧。进去再清理一下，然后就可以搬进去了。”罗恩笑了笑，带着希末进了房门。
“好。”凌岚跟着二人也开门进屋。
“…明白了。”
凌默在进门以前，瞥了一眼门外，随后转头进了屋子。
于是，四人花了大半天在房子里做好了清洁工作，搬完了仓库里保存良好的家具，房子被打扫得一干二净，家具摆放的整整齐齐，后院的杂草也化为了肥沃的草木灰，种下了花种。当他们打扫完一切时，已经是晚上了。
“干得漂亮，休息一下吧。”罗恩叉着腰，看着三人说道。
凌默擦了擦汗。“这个房子比我们的树屋还要大，整理起来得花不少力气...”他坐在了一旁的沙发上，侧对着茶几。
“呼…”希末坐在了正对茶几的沙发上，舒展了一下筋骨。“有点累啊。”
“是啊。”凌岚也躺到了沙发上，随后希末坐下，她便将头枕在了希末的双腿上。
“不过，中途你会换女装，我倒是没想到。”凌默望向希末，希末身上此时正穿着一件女仆装，凹凸有致的身材与较好的面容将这条衣服的魅力展露无遗。没几秒，凌默便移开了目光。
“嘛…嘛，毕竟我也是女孩子嘛。”希末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笑道，瞥见凌默的反应，脸微红了红。
“对了，我记得你们都还没去学院进修过。”罗恩端着一盘水果放在了茶几上，随后在凌默对面的沙发上坐下。“这几个月，我会负责你们的训练事宜，我相信以你们的实力，足以打进学院的前一百名。”
凌岚和凌默点了点头。
希末则是吃惊地看向了罗恩。“爸...真的可以吗？！”、
罗恩叉起一块水果，送入口中。“他们估计都没问题，但是你...”嚼了嚼，咽下去后，罗恩严肃地盯着希末。“你有信心在这几个月内赢过我吗？”
“这...”希末犹豫了一下，正欲开口，然而却被罗恩止住了言语。
“你连自己的剑都不相信，你又怎么赢得过我？”
罗恩站了起来，拍拍身子，叹了口气。
“我会给你一个月的调整时间，等我执行任务回来，你起码得赢过我一剑。”
罗恩留下这句话，很快便上了楼。
凌默皱了皱眉，看向了希末，她不甘地低着头，双手握着拳，但身子却不住地发抖。不多时，她便站起，撂下一句“我累了”便快步回了房间，只留下凌默和凌岚在客厅里。
“......你去。”凌默向凌岚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安抚一下希末的心情。而凌岚也点了点头，转身走上了楼。
“大敌当前，严格一点未必是坏事。”韵昇忽然自他的肩膀上出现，看着他说道。
凌默叹了口气，也起身，走向了浴室。“我也累了，也该去洗个澡休息了。”
韵昇也飞起来，抱着胸看着他进入浴室，随后打了个响指，闪现到了房顶，而房顶上，一位手持骨扇的女子亭亭而立，正站在房顶边缘望着皎洁的月光。
“我应该已经和你的主子说过，我们不需要额外的护卫了...还是说，你们打算找他的茬？”
韵昇质问的声音响起，空气的温度仿佛瞬间降到了冰点。
手持骨扇的女子款款转身，随后鞠了一躬。
“如有冒犯，我先在此道歉...原初的妖精与精灵之祖——韵昇大人。”
韵昇皱了皱眉。“乱加称呼...说吧，此行意欲何为？”
手持骨扇的女子摇了摇头，严肃地看向韵昇。“我们并不想叨扰您们，所以我们用了最为隐匿的方式，为您们提供助力。毕竟，沉睡着的，已逝去的，新出现的，都需要不久后的他们作为依靠。”
韵昇叹了口气，眼神闪过些许无奈，但很快，他再次严肃地看向那个女子。“那么，你不能干涉他们的一切，哪怕遇到生命危险，都不能出手，你可记住？”
对方一愣，随即欠了欠身。
“我明白了，那么，我会与他们保持一个您能接受的距离。”
随后，对方一个后空翻跃下房顶，消失在阴影之中。
韵昇轻轻呼一口气，然后飘到了房顶的边缘坐下，望着天上的星空，静静地看着天上的星辰。
午夜，万物陷入沉睡，而本该在这宁静的夜晚酣睡的凌默，却再一次被过去的记忆所侵扰，人们的哭喊声，火焰的爆炸声，木头燃烧的噼啪声...仅仅这些，便让凌默痛苦不已。终于，他猛地一睁眼，从床上坐了起来，穿着粗气，瞳孔微缩，他不得不闭上眼睛，深呼吸几下，稳定住自己的心情。晚风从窗外吹来，使凌默打了个冷战。原来，他的衣服早已被冷汗所打湿，这才有了随晚风而来的冷意。而稍微缓一些以后，他听见了一些从窗外传来的动静，他从窗子往下看去，便看见一道倩影正奋力拿着手中的剑，不住地挥舞着，剑上还闪出些许光芒。
于是，凌默便下了楼，从大门走出，希末奋力挥剑的场景便映入他的眼帘。她的身影随剑起舞着，尽管动作有些不连贯，但仍然在凌默心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于是，他不禁笑了起来。
“韵昇，我知道你在。”
他在心中默念，于是不一会，便得到了对方的回应。
“...什么事？”
“帮我拿一下我的剑。”
“拿着。”
霎时间，凌默的锈剑飞来，凌默一探手，锈剑便被他握住，随即，脚一踏，他便发起了进攻。
“接招！”
希末一转头，立马砍下一剑。
“铿——！”
阵阵火花照亮了对方的脸庞，当凌默的身影映入眼帘，她微微一征，随后笑了起来。
二人相顾无言，全身心投入了战斗。
凌默首先与希末拉开了距离，二人略微周旋，希末便一踏脚，冲向了凌默，凌默举剑格挡住希末的竖斩，随后倾斜剑身，卸掉对方的力度后，直取她的脖颈，而希末脚步往右一旋，以毫厘之差躲过了凌默的刺击，同时也到了他的身侧，祭出一记强而有力的横扫，凌默把剑反手一握，手往后一伸，挡住了攻击后，脚一踏冲了出去，与希末拉开距离以后，猛地向她扔出了锈剑，而希末猛地睁大了双眼，看着已经突破音爆的锈剑向自己飞来，浑身瞬间运起魔力——
“如果你连自己的剑都不相信，你又如何赢过我？”
罗恩的声音回响在希末的耳畔。
“那么，我便相信自己的一切，不只是剑，而是相信自己的全部。”
霎时间，希末的手闪起些许光芒，面对那转瞬即逝的机会，面对已经突破音爆的锈剑，她猛地将魔力下意识聚集到一点，伸手一抓，抓住了锈剑的剑柄。
“咕...！”锈剑的惯性实在太大，她为了抵消这些惯性，消耗了近乎全部的魔力。
“？！”凌默显然没有意料到这种情况，但他已经奔到了锈剑的飞行轨道旁，那么随之而来的——
“呼！”
“铮！”
在最后一刻，他赌了一把，希末双手各持一把剑，交叉抵住了凌默的脖颈，而凌默的一只手也紧紧抓住了她的脖颈，随时都能把她的脖子掐断。
“...五年来的第一次平手，希末，你变强了。”
凌默松开手，欣慰地笑道。
希末放下剑，满是汗水的脸上露出了笑容。“...也谢谢你，愿意陪我进行这次的训练。”
话音刚落，希末手里的剑便忽然脱落，随即双腿一软，眼看就要倒下。
凌默搂住希末的腰肢，随后将她扶起，将她一路扶到了内院的长椅上。而后跑去将二人的剑捡回来，倚在了旁边，靠在希末旁边坐下。
汗水淋漓的二人就这样坐了一会，忽然，希末抛出了一个问题，打破了沉默。
“说起来...你的师傅是什么样的人？”
凌默闻言，看了看希末，又望向高远的天空。
“师父他...是从东方来的，是个很厉害，强大，也很温柔的人。”
他闭上眼睛，陷入了遥远的回忆。
“那时候，我还很小，只能靠着野生的生存本能，还有手边捡到的剑捕猎过日子...后来，我的庇护所在那时被大水冲垮，也是这个时候，四处旅行的师傅发现了我。他人心善，所以就愿意教我很多东西...不管是家务，厨艺，剑术，乃至于做人的道理，都是他一字一句，手把着手教给我的，小岚也是我和他一起带大...”
他望向了自己那把使用了十几年，但完全没有磨损，甚至还仍然残留着些许锋芒的锈剑，而后伸出了自己长满茧子的手。
“就连凌默这个名字，也是他给我的。”
他的眼中是些许怀念，随后又泛起悲伤。
“只是...师傅遇见我们的时候，他已经很老了，我能自立的时候，他还没吃到一口我做的菜，就匆匆离开了...”
闻言，希末的心底也不禁泛起些许感伤。“这样啊...抱歉，问起了你伤心的往事。”
凌默摇摇头。“没有的事，虽然师傅很早就走了，但我和他也共同创造了很多美好的回忆。我和他一起下河抓过鱼，和他一起训练，和他一起...”
凌默讲述着以前的趣事，一件接着一件，希末也入神地听着，不知不觉，她便歪着头，靠着凌默睡着了。而凌默发现她因劳累而入睡时，便也安静下来，偷偷看了一会她的睡颜后，便脸颊微红地望向深邃的夜空。
“【被选中者】睡着了啊。”
韵昇的声音传来，随着一道微光闪过，他出现在了凌默眼前。
凌默皱了皱眉。“她有名字。”
而韵昇面无表情地说道：“一个代号而已。顺带一提，【被选中者】的命运已经与世界相连，她们注定要被卷入这场战争之中，我只是过来劝你不要白费力气。要是又乱来，我会很难办。”
凌默深呼吸，随后双眼望向韵昇。“...她的人生怎么走，应当自己选择，你们不该剥夺她选择的权利。”
韵昇的声音之中仍然没有一丝一毫的感情。“她有的选么？”
凌默的怒火忽地升腾，但身旁的希末仍在安睡，他只能强忍怒意，握紧了拳。
“...那我就为她创造能够选择的道路。”
他的话中带着些许怒意，但更多的还是不愿屈服的倔强。
韵昇静静看着凌默，与他对视几秒后，笑了起来。
“那就让我看看你能够为希末做到什么程度，凌默。”
他一愣，韵昇便消失在了他的面前。
“...这里冷，还是回去吧。”
和过去五年他许多次将力竭的希末抱去休息一样，凌默熟练地将她抱起，送回了她原本的房间。将剑送回去以后，凌默再次躺在了床上，这次，他终于沉沉睡去。然而，希末却在这时睁开了眼。回想起刚刚的状况，她的脸颊忽然变得通红，但听到了那番对话后，她也开始思索，自己之后的道路，究竟该如何选择...想着想着，她便再次睡去，仅余她平稳的呼吸声。
“唉...这次的情况倒是最好了。”
韵昇坐在房顶上，叹道。
他望着天上的星辰，思绪飞向了遥远的过去。
而后，静静看着天空由午夜转向黎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