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不屈头昏脑胀的摔倒在地板上,觉得眼前的小星星快串成银河了。
雅婷无奈的叹口气,“焉君,我把人带来了。”
一声懒洋洋的“嗯”,却让颜不屈的骨头都快酥光光。他修为还浅,几乎把持不住。
颤颤的抬头,只见贵妃榻上斜躺着个病弱女子。论容貌,实在只算清秀,但那股子魅惑妖柔,增添她十分艳光,像是不起眼的花朵却有着夺人的香气,让人离不开舍不下。
“你就是气宗的颜不屈吧?”她和蔼的问。
她语气一转,那种妖媚就消散了,他惶恐的低头,“弟子已经让师尊逐出门墙。”
焉君点点头,“辛苦你啦,雅婷。”
“辛苦个屁。”雅婷没好气,“几百年的老本都光了,你说怎么办?”
“开炉再炼就是了,修道人哪那么多舍不下。”焉君不以为意。
“坐着说话不腰疼!”雅婷竖起秀眉,“谁来开这个炉?”
“这种重劳动,当然是让男人来干啰。”焉君笑笑,“我打赌他很耐操。”
雅婷瞪了她一眼,“我看他被抓去禁制也没这么倒霉。人给了你,管你怎么用。我还大堆事情要烦呢。”说完白光一闪,她又消失了。
焉君笑了几声,静了会儿。“为了个不认识的凡人,弄到逐出师门…你可后悔?”她淡淡的问。
“那不是一个凡人而已。”颜不屈低头,“那是一家子,一整个城的生灵!我们修道难道是为了欺负无还手能力的凡人?他们安安静静的过日子,又没惹了谁!我怎么可能…”
“你可以禀告师门,让师门去交涉。自己动手总是不对的。”焉君淡淡的道。
“焉君掌门!”他激动的抬头,“等禀告师门就来不及了!他们要祭法宝…那是一整城没有防备的凡人啊!我没办法看他像是踩死一窝蚂蚁那样对待人…就算是蚂蚁窝,没事也不会去弄死吧?我不后悔!再来一次我也会把他揍个半死…就算,就算会被赶出师门…”
这个大男孩哭了起来。他是师尊度劫前收的最后一个弟子,师尊和他感情特别深。现在被赶出师门,心底特别难受。修道之后,他的故交亲人都在岁月中流逝,
师尊成了他唯一的亲人。
如父般的师尊却将他赶出师门。
焉君动容,她慢慢的坐起,望着这个不断哭泣的孩子。她收徒标准匪夷所思,专收苦大仇深的无依女子,不问资质。这些门徒往往报仇雪恨之后就死心塌地的维护师门,就算不回来的,焉君也随她们自便,只是严格禁止他们用修道手段干扰人世。
就是这淡淡的一点不忍心,结果聚集了这么庞大的门派,实在始料非及。
现在这孩子也触动了她的心肠。
“焉宗其实不适合你。”她慢慢的说,“别急,我不是推托。焉宗修炼是我自己悟出来的,男子绝对修不成。”
颜不屈止住泪,好奇的抬头。焉宗的修炼一直很神秘,连他见多识广的师尊都三缄其口。他修为尚浅就可以打得许多高手大败,甚至挑动五大门派内斗,不但是因为他机警聪明,还因为他对法术修炼特有天份,有很强的好奇心和求知欲。
“你瞧我这么一个病鬼,若不是悟出这个门道,谁来指点都无用。”她淡淡的回答,“女子身体就自成丹炉,无须外求。我们是靠月事自炼,你哪来的月事?”
颜不屈呆了呆,脸孔立刻红了起来。难怪师尊不言语,这倒是…奇特而隐讳的法门。
“你师傅也是不得已…罢了。我代大哥传你气宗功法。当年我得他真传,幸好也没忘记。”她笑了笑,“大哥大约推算到这点,要我立誓,不可传气宗以外的人,也不可传气宗以内的人。不屈,你刚好符合,大哥也怪不得我。”
颜不屈楞了一下,突然热泪盈眶。师尊亲自将他逐出门墙,要他去焉宗领罪。原来…原来师尊不是抛弃他。
焉君给了他几个道简,教他用神识体会。“每十日,你来我这里学道。我们焉宗没有形式上的诫律,你照着自己良心行事便了。我不能收你为徒,将你分在雅婷门下。雅婷的境界虽然不比你高太多,但我不是要你跟她学道。虽然你够聪明,但欠圆滑。你要跟雅婷学习如何处世,明白吗?”
颜不屈一下子糊涂了。修道者还需要什么处世?排除诫律更是匪夷所思。但这很合他的心性,他原本就不爱拘束,是对师尊极为孺慕才勉强自己的。
他谨慎的叩首,却被焉君挥手虚托,跪不下去。
“我很不爱人跪。”焉君懒懒的,“大哥怎么教出一堆磕头虫啊?作个揖就是了,去吧。”她挥手,将颜不屈传到雅婷那儿。
“礼不可废,什么磕头虫?”她身后传出闷闷的声音。
“我福份太低,生受太多磕头,会折寿的。”她娇媚的笑,“大哥,我会善待你得意门生的。”
“往死里整!”一个面容严峻的青年不太高兴的现形,“挑起这样大的祸事!”
焉君不赞同的摇摇头,“大哥,我这师弟可是够有胆识的。青出于蓝胜于蓝哪。想当初你维护我的时候,离这规模也…”
“陈年往事,说来做什么?”他声音低了下来,有些感伤的。
焉君也静了下来。半晌才开口,“大哥,你都是度劫等待蜕变的人了。这些俗事都该放下了。”
“若是你们肯乖乖的,我就放得下。”他没好气,“你度劫就在眼前了,到底有没有准备?”
“没有。”她倒是回答的干脆。
莫烈为之气结,“你这丫头,修炼几千年,都成了一代宗师了,这性子倒是一点都没变!这么大的焉宗,宗师度不过劫,传出去能听么?让你结交几个朋友,倒是交出一堆仇人!若不是你家雅婷能言善道…”
焉君将脸一偏,偷偷打了个呵欠。
“你到底有没有在听啊!”莫烈吼了起来。
“你开始念经,我就只听到嗡嗡嗡。”焉君很坦白。
莫烈又气又好笑。“你到底想不想蜕变成神灵?”
“不想。”几千年来,她的回答都一样。
“就算为了和大哥再相见,也不想?”他的声音低了下来。
焉君不言语,只是望着旁边。
“大哥都说了,我敢不听吗?”
换莫烈沉默了下来。
当初救焉君的时候,他年纪还轻,心肠还是热的。就因为惊艳了花样的焉君,不忍她就此病死,强行耗费百年功力为她筑基,不管别人怎么看。为此他挨了无数责难和误解,却没有后悔过。
他成了一个护花人,保卫爱护一朵几乎死去的奇花,那样小心的呵护。直到她自己悟出适合的修炼法门,他才不太安心的放手,却时时回顾。
合籍双修是不可能的,他是气宗的掌门,身份和门派成见不允许他如此。事实上,他也不愿意这样拘束这朵自由的花儿。可以时时看顾就已经很满足了。
这株花儿也知道他的苦心,体贴的离他远些,怕妨了他的修炼,度劫的时候,她倾力相助,奋不顾身,险些把自己的命搭进去,种下一个病根。
即将飞升蜕变,他不放心,非常非常不放心。
“我帮你找了些药草。”他淡淡的道,“能的话自己开炉炼丹,别那么懒。”
“知道了。”焉君温顺的回答。
“病好些没有?”
“大哥,你知道我的修炼法门的。”她轻笑,“我每月行功,可以慢慢代谢掉,不用担心。”
叹了口气,他轻轻抚着焉君的长发。这点眷恋妨了他的修行,起码拖累了上千年。但他却觉得没有什么,真正有什么的,是他养护这么久,却得离开这朵奇花了。
“若有喜欢的人,合籍双修也行。”他殷殷嘱咐,“别不当一回事…我还等着再见面的。”
“我知道了,大哥。”她轻轻的抱了抱莫烈的胳臂。
白光一闪,莫烈走了。焉君轻轻叹息一声,慢慢的歪在贵妃榻上,心头闹得很。
焉君在修道之前,曾经是名动公卿的花魁,但在她患病殆死的时候,已经面临车马稀的窘境很久了。
她是青楼女子,繁华到沧桑体会很深,人世间千百滋味都已尝尽。罹患了绝症,她也静静等死,并没有想要延命。虽然知道修道可去病延年,但修道的法门都掌握在贵族豪门手中,她一个卑贱的倡伎,连做梦都不会梦到,更遑论修炼。
在某个清晨,她略觉得精神好些,心知是回光返照,她也不觉得如何,只觉得可以从病痛中解脱,倒也心平气和,遂开窗望着暮春庭园。
杨柳初萌,微风徐徐,她微微的笑了起来,那是一种了悟的美丽。
她的笑吸引了莫烈的注意,他恰好经过,半空中望着她,涌起一种赞叹的感悟。
绝美生命临终前最后的芬芳和娇艳,怒放着。
就是那一回头,他们的命运就这么改变了。
她从此欠下一个恩情,虽然莫烈从来不要她还。虽然修道蜕变不是她要的,但她是个有骨气的女人,在莫烈抵抗天劫面临蜕变的时候,只有她全力以赴,几乎把自己的命也赔进去。
一百个度劫的人,也没有十个可以蜕变。她明白这种凶险,所以才这样奋不顾身。虽然不觉得成为神灵比较好,无止境的活下去对她也没有吸引力,但既然欠了这样深恩,莫烈要她做什么,她都不会拒绝的。
她更不会让这个护花人就这么魂消魄散,除了恩情,她对莫言也有种类似亲人的感情。
当然,她也不会让莫烈知道她元气大伤,境界倒退。她的个性本来就娇懒、无所谓。若不是莫烈指名还要见她,她才懒得去管能够活多久。反正慢慢修就是了。
她无声的叹息,真是麻烦的很。
但她这样怕麻烦的人,在黑魔王强行开启通道时,却还是应诏前往。几大门派看到她都深感讶异。
她若不来,大约会惊动莫烈,她有些发闷,莫烈不日就要飞升了,若在争斗中有丝毫损伤,她可受不了。
八大高手来了五个,郑亥看到她,眼神一冷,将脸别开,她也无所谓。其他三个却偷偷看她,满眼都是震惊和垂涎。
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修到这种地步的。焉君更闷了。
这算是很寻常的战斗。黑魔界一直很想来世界开疆辟土,偏偏他们这些修道者碍事。黑魔界不管在多偏僻的星系开通道,都有修道者发觉和阻止。魔道相争已久这也不算什么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