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室,看不见窗户和窗外的光。
精致的烛台嵌在勉强可见的四壁上 ,在十分有限的烛光里,好像连时间的流速都变慢了。只有一支暗金色的圆表默默地记录着逝去的过往。
这是一张银白色的圆形石桌,上面铺就着灰色的桌布。不大,刚好可以容纳三个人有间隔的坐开……嗯,就是桌子下面的腿相互碰不着对方的程度。
只不过,现在这张桌子上只有两个人面对面坐着。
烛光从背后撒来,将彼此的阴影投射在圆桌上。
你正坐在背对着大门的位置,独有的“呼吸声”回荡在晦暗的厅堂里。
“很抱歉,Lord。面对您的匆匆来访,我们没有做好及时的接待,我仅代表圣弗兰蒂学院向您致歉。”
少女用优雅的嗓音回应着指针的滴答作响……
“首先自我介绍一下吧,我,本人名叫希瑟蒂玛·博涅·卡洛,圣弗兰蒂学员桑葛图芬校区四年级生,圣弗兰蒂的最高行政官,也是三位学生会会长之一。”
“当然,对您来说我仍然是一名学生,您直接呼我为希瑟蒂玛就好。”
希瑟蒂玛,作为整个圣弗兰蒂学院最有综合影响力的学生之一,最有政治影响力的学生……没有之一。
少女穿着纯白色的学生会制服。短身夹克之下的百褶连衣裙,没有任何程度上的花纹装饰。双肩之上的短披风分别印有圣佛兰蒂的Logo和行政官的标志。如兰花般绽开的袖口处,少女的素手正稳稳的端着一只陶瓷茶杯。澄澈的红茶映照着她那含蓄而不失礼节的微笑。
这样的一杯茶,你的面前也有。华丽端正的容器和浓郁的茶香无不昭示着这是一杯极其奢侈的饮品。但可惜的是你身上好像没有任何一个孔洞可以允许你喝下它们。
少女有着贵族千金般的优雅举止,和与年龄相不符的深沉与细腻。
“嗯……您说另外两位学生会长吗?真是抱歉,本来像您这样的人物就应该由三位学生会长一同出席陪伴的。”
少女微微抿了一口手上的红茶。你也看到她身后那飘舞的栗色长发。
“司法部的大法官歌蕾蒂娅小姐因公务缠身而无法到席;法理议事会的会长莎士比小姐旧疾复发,目前正在病床上修养;而我也是受了这两位的托付。”
“总之 ,能得到您的谅解真是太好了……”
指针的快速转动,像是追赶着……逼迫着……令少女接下来的话语一顿。
“可能您也发现了,我们现在所处的位置……或者说我们所在的这张石桌,并不是专门用于接待外宾的。”
茶杯被轻轻的落在桌布上,没有发出一点声响。少女双手十指相交……依旧是那个可以包容一切的微笑。
包容,把握,控制……好像并没有什么区别。
你清晰地看到,希瑟蒂玛那纤细的拇指上,一只银戒闪烁着点点微光。
“这场会见的目的从一开始就并不单纯,在进到这个房间的那一刻起,您应该就有所发觉了。虽然我的一位朋友告诉我,这种时候应该先来一场破冰行动,拉进一下距离……”
“但可惜……您的耐心看起来和您的【时间】一样珍贵呢。”
……
“那么,我们就来讲一讲这所学院里真正令人焦头烂额的事吧。”
两只白净的手掌轻轻地闭合到一起,发出一声细微又清脆的响。
两位女仆悄无声息的走到你身旁,一人撤下那一滴未动的昂贵红茶,另一人则将一本用文件纸装订整齐的小册子放到你面前。
“这是圣弗兰蒂学院学生理事会目前的基本概况,是我的书记官临时整理的一些资料,上面有一些需要特别‘注意的事项’,您可以抽空看看,我认为对于您接下来在这所学院的行动来说必然是有所帮助的。”
“那么,在这基础上……由我来对这些事实进行一个口头补充。”
“在数年前,圣弗兰蒂女子综合学院还被叫做圣弗兰蒂耶和颂经院的时候,那是一个属于教皇的时代……黑暗的时代。”
“学院由上到下也是由一个叫做圣徒会的组织所掌控,其中都是一些信仰根深蒂固的宗教恐怖分子,是教皇忠诚的走狗。而那个自称神明下凡的糟老头子也借此开展了长达百年的的宗教统治。直到【倾世福音】之后新的思潮开始在学院内传播,这一现象才有所改观。”
“无数的有志之士联合在一起,经过无数的努力,付出和牺牲,终于推翻了以教皇为首的弗兰蒂圣徒会。”
“而这就是教科书上所记录的版本,当然……我并不是在否定这段历史。因为到目前为止,圣弗兰蒂的变革与崛起才刚刚开始。”
“在教皇倒台之后,残留下的圣弗兰蒂就是一盘散沙,百废待兴。各种派别林立。那时的混乱程度甚至还要比教皇时代更胜一筹。在又经历了漫长的相互纷争之后,学院里的诸多党派才得到统一。”
“而留存下来的三个组织,则组成了如今圣弗兰蒂的学生理事会……
——曾一度处于革命核心的王政党;否定已经扭曲的教义,支持维新的圣修会;痴迷于古典艺术和知识,倡导学术自由的学术会。这三大党派分别建立的桑葛图芬校区、崔赫曼校区、默里顿校区……共同组成了如今的圣弗兰蒂学院。”
“而为了保证不会再出现一位像教皇那样的独裁者。由三大党派的领导人所组成的参议会制定了一份分权法案。三大党派共同承担学生会的任务,以此划分出三个不同的领域。”
“王政党负责组成行政部门,负责管理学院的日常事宜。圣修会形成以当代圣徒为核心的司法部,完成法务工作。学术会则建立法理议事会,包括校规在内,所有的运行法典都由她们所撰写,成立。”
“……由这样最平衡、最稳定的三角形带领圣弗兰蒂走向未来……本来应该是这样的。”
不知不觉中,少女杯中的红茶已经见底了,希瑟蒂玛抬手婉阻了想要继续为自己甄茶的女仆。
此刻的房间内真正的只剩了你和她二人。
“一场潜在的风暴正在酝酿,这就是三角形被打破之后的结果。”
“在我们无法直接见到的地方,不满与反抗的声音越来越多。其中最为明显的,就是针对学术会。”
“因为学术会自身的性质,和她们一以贯之的行为方式……以及一些特别的理念。导致这群孩子在体制架构相当松散的情况下,对于政治的态度也十分消极。”
“所以……也有相当一部分声音认为学术会无法完美胜任学生会的任务。”
“那……你的态度呢?希瑟蒂玛同学。”
从齿轮的缝隙间,传出一道成熟稳重的男声。你的开口打破了少女单方面的叙述。
“我吗……?”
“说实话,虽然我对这些言论保有一定程度上的认同……但我作为行政官的立场不允许纵容这种行为。”
没有掩饰的就说出来了。不……你知道,面前的少女没有在你面前掩饰对于其他派别的不满,定然是希望你去这样理解……或者,不在乎你的揣摩和猜疑。
“本来以为是一个很狡猾的孩子,结果却意外地坦荡呢……”
“咳……您,在说什么呢……”
微不可查的,少女的脸颊在你的评价下染上一抹绯红。
“如今的学术会……在这样的针对下不免受到了或多或少的影响。因此,在部下的建议下,我成立了风纪委员会,希望能帮扶到默里顿,也能压制下反对声音最大的崔赫曼。”
如此听来……她的处理方式并无不妥。但你之所以会坐在这里,就说明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但是,事情终是开始恶化了且变得不可控了。请打开您手上的文册。”
第一夜那惨白色的文件纸上,是一张水印照片。
宽大的楼宇像是一座神殿,长台阶、圆柱、尖锥房顶,在你的印象里只有教堂和神庙才符合这个样式。
可你结合自己在学院里的所见所闻,圣弗兰蒂的所有建筑,上至教室、宿舍,下至厕所……好像都是这个款式。
……浓缩着一种古典的美。
但希瑟蒂玛好像没有心情听你的评价,你便没有在张口。
“如您所见,照片上的是一栋位于默里顿校区内的古建筑。在圣弗兰蒂学院建校后,默里顿官方的学生会——也就是学术会便向参议会提出了修复申请。”
“本来以建校之初的基本经济状况,这样的大规模修复工程是不会被通过的。但无奈在当时学术会话事人的一再坚持下,并且自愿挪用了默里顿将近三个月的伙食费后,这所建筑才能重新问世。”
“后来,在学术会的主导下,这所建筑被当做了诸多古董艺术品的保存地。结合建筑本体的历史价值,收集了自古以来有所问世的80%的文献遗产,45%的物质遗产。久之……便以‘索日尔美术馆’之名对外开放。”
“再后来,参议会推动了对原建筑进行的大规模翻新工程,教舍及办公场所等功能性建筑供不应求。所以学术会便决定对索日尔美术馆进行二次开发,包括原有的美术馆职能在内,开辟了更多区域作为学生会的办公场所。”
“然后……直到上个月的今天。当日早上,我便收到了一份骇人惊闻的报告。原本用于展出的大量古艺术品,准确来说是属于教皇时代的艺术品都遭到了破坏。”
“这是一件影响极其恶劣的事件。包括画作、雕像、金银制品等在内,有近三个展厅的展品都被人以涂抹的形式破坏。就连当次展览的负责人,同时也是专精古物修复与古典绘画的默里顿三年级生明昕·晃小姐也一并下落不明。”
“自那以后,学术会的时任会长莎士比小姐也……一病不起,她的身体本来就弱,再加上失踪的明昕小姐又是她的挚友……”
“当下,风纪委的行动处处碰壁,我手上能用的人员越来越少……我曾委派过一个可以信任的新生专门调查此事,但毕竟只有一个人……能力有限。”
“……学术会的情况日渐俱下,为了圣弗兰蒂的未来,也为了莎士比小姐……”
在念到这个名字时,你能感觉到对方的身体正在不自觉的颤抖,但她还是克制的隐藏自己的动摇。
“我希望,能够拜托您……协助这位新生,查清此事。如果三角形被打破,那么圣弗兰蒂绝对会迎来一个不堪设想的后果。”
“拜托您了,Lord。”
面对少女的请求,你只是将面前的小册子塞进了外套的内侧……
指针滴答作响。
“我会认真看看的。”
…………
“对了,Lord……”
少女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如果您想找回以前的记忆,在风纪委员会的总部封存的区域内有一间旧档案室。虽然不一定能够帮得上忙,但我仍建议您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