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渐渐地都散去了,原本还有些拥挤的小教堂顿时变得空旷起来。
维娜尔蒂说自己下午还有约,便早早的搭电车回去了。
但仍有一些人和玛丽一样意犹未尽,在朴素的十字碑墓前徘徊。
回忆着在指尖残留的温度,少女感到了一丝不真实。
学院的学生们都身负着不知名的【神秘】,玛丽同样如此。她对于他人的情感非常敏锐,而经由她手的乐曲会成为传递思绪的双向媒介。
音乐是一种很神奇的东西。比如一篇生硬的课文,在没有旋律的情况下,花一个上午都不一定能背下来。但如果是一首歌,人就会下意识的记起音符的样子。
出自玛丽之手的乐曲,如果能和听众的情绪产生共鸣的话,由这种情绪所代表着的的记忆就会向玛丽传递过来。
在演奏的过程中,就像做梦一样,玛丽见到了很多……很多,关于逝者与学生们的过往。看到那和蔼又豪迈的老人站在课堂上给大家讲课,带着学生们在安静的午后阅读,或者……尽力的去哄一个被自己高大的身材吓哭的女孩子。
浸泡在诸多的他人的过往中,脚下这片厚重的土壤,从一篇空洞且陌生的悼文,变成了一个永远沉睡的灵魂。
玛丽突然有一些不知所措了。
这时,一片厚重的云彩从天空中飘过,遮住了中午那灿烂的阳光。用一片不大的阴影将玛丽与翠绿色的沃野分割开来。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视野的角落里多了一道鲜红的身影。
着装整齐的少女提着一只银灰色的手提箱,穿过沃野的风带起她的裙摆。
玛丽这才注意到,在少女的两鬓,还有几束同样随风摇摆的赤羽。在向末梢的延伸,鲜艳的红由浅转深。
“玛丽·伊尔……小姐,对吗?”
转眼间她就已经来到了身前,绣在领带上的花纹清晰可见。
“啊……抱歉,我有些走神了……那个,叫我同学就好,小姐之类的称呼……说实话还是很不习惯。”
翡翠色的眸子中,那俊俏的脸庞微微一点。
“那,方便聊聊吗?这位同学?”
对方的表情和在教堂时见到的一样,玛丽从对方身上捕捉不到什么太过明显的情绪。
她伸出手像是在邀请……
少女的手上戴着黑色的手套,深邃的纤维将她的手掌包裹,只露出白净的五指。这并非是那种保暖用的服饰,或者一些华而不实的装饰品。
……玛丽最终还是没有拒绝。
…………
重新回到了教堂内,这里已经空无一人了。
荒凉的气息从肉眼可见的每一块断砖碎瓦中溢出。
她们随便挑了一排椅子坐下。陌生的少女坐在玛丽的身旁,她的问题有些出乎意料。
“你似乎有些不愿意弹那首曲子,是有什么原因吗?”
“唉?不,也不是不愿意……为什么会这么说?”
“是用它看到的啦,不过还真是意外,影像模块的清晰度真的很高呢。”
她用手拍了拍放到身侧的手提箱,玛丽立刻反应过来,这里面是装的是她之前使用的无人机。
“不过可以说是表情吗?好像也不是那么单纯的东西。虽然没有涉猎钢琴,但我也懂一些其他跟音乐有关的东西。”
“请不要误会,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突然有了这样的感觉,很不情愿的样子呢……”
“但我想应该不会是曲子没有弹熟的关系,虽然说能有自夸的嫌疑,但如果音乐的能力好到一定程度上的话,就算是想故意弹的难听,身体也会本能的开始抗拒。”
“就像是在同时做着其他事情,非常想停下来。无法阻止自己的身体继续弹奏钢琴。”
一边说着,她的手指开始在空中拨弄着,好像在弹乐器的弦。
“是回忆……”
玛丽无法控制自己的神秘所传递来的“货物” 。
她也和其他人一样,和很多人一样。不希望回忆起伤心的和痛苦的事情。逝去的过往像是电影一样在眼前依次展开,她却无法真的像看电影一样,遇到了自己不喜欢的情节就闭上眼睛或是转身离开。
看着低下头沉默不语的玛丽,少女也没有再继续追问,而是换了一个话题。
“对于我,玛丽同学是怎么想的呢?你觉得我是来做什么的?”
“……我的一位前辈猜你是新闻类社团的,和往常一样,到处不管不顾的找热点。”
“但我觉得你不是那样的人。”
眼前的少女微微一笑,将别在扎带里的领带抽了出来。上面覆盖着一个复数白色花纹所组成的图案。
玛丽觉得那个形似LOGO的标志十分眼熟,突然觉得它和昨天唱诗班的前辈给自己讲的鬼故事里的某个形象相重叠。
好像是叫……
“……风纪委员会?”
少女没有反驳,只是默默的保持和原来一样的表情。在玛丽对她形成的初印象中,这就是正确的意思。
“但是……为什么风纪委员会会在这里?”
这片区域虽然已经脱离了崔赫曼校区,但葬礼的的大部分人员都是由该校区的学生组成的。来说这两波人应该很不对付才对。
“是委托啦。”
少女这回痛快的给出了答案。
“准确来说是有人委托了风纪委员会,我也是收到了上面的命令来负责全程直播这场葬礼的。”
“唉……直播?”
她刚刚好像记得自己的钢琴表演也被一点不差的全部拍下来了。
还是核心……咕! 好羞耻!
“那……是谁在看直播呢?”
玛丽有一些忐忑的问了一句,总不会是在商业区的大银幕上播放的吧。
“是养老院的老人们~里面好像有这位老师的朋友,他们因为身体原因没法到这么远的地方来,便向风纪委员会做了申请。”
“是……这样吗?”
“很棒的演出呢,虽然之前那么说,但其实是非常自私的话,这点请你原谅。”
“啊,是的,好……”
陌生的少女自顾自的说着,无视了因为突如其来的夸奖和无意中的曝光而娇羞,耳朵不停颤抖的玛丽。
真是个没人情味的家伙……
玛丽在心里不停的抱怨着。
“那么我又该怎么称呼您呢?如果是风纪委员的话,知道我的名字也不奇怪就是了。但按照礼仪,我也应该知道您的名字才对。”
“我吗?梅丝妲·蒙斯凯凤,如果不介意的话,叫我梅丝妲就好。”
少女……不,梅丝妲爽朗的态度不禁令玛丽微微一愣。
说实话,作为崔赫曼的一员,在环境的熏陶下,她对这个组织的名字算不上热情,甚至抱有一丝警惕。但对方却没有这个自觉。
玛丽看了看时间,这个时候已经很晚了。虽然说在表演结束之后的逗留已经打乱了她的反程计划,但如果现在再不想办法回去,她的午饭可能就要靠面包和速食食品解决了。
想到这里,起身准备离开。
“抱歉,我下午还有别的安排,就先走了。愿安宁今日与您……唉! 您在做什么?!”
只是轻轻一闭眼的程度,对方的身体瞬间就贴了上来。
相比于体型娇小的玛丽,梅丝妲显然要高一些,在这种距离下,玛丽只能看见对方柔和的下颚线和泄露在衣领间的精致锁骨。
“不要动,有蜘蛛,很大的一只……我帮你弄下来。”
感受着对方的手指轻轻撩起自己的头巾,不停的拨弄着自己耳朵周围的发丝。
一股酥麻的痒感在娇小的身躯上蔓延开来。
“骗,骗人……蜘蛛什么的……长什么样子……”
嘴上说着不相信,但少女的身体还是僵住了。
“嗯,让我看看……黑色的,有八只眼睛和八条腿。”
“这不是什么也没说么! 肯定是骗人,唔……呜呜X﹏X”
“……”
“呜呜呜……不要不说话,拿走了吗……唔……”
总算是……当梅丝妲把手撤回来时,玛丽的那对眸子已经变得雾蒙蒙的。
“好了好了,不哭~蜘蛛已经不会再欺负玛丽了。”
即使是嘴上说着这样的话,玩味的动作也并没有使那张脸上留下什么表情。
…………
虽然本来是玛丽先打算告辞,但最后却是她看着梅丝妲身影离开教堂。回过神来的玛丽刚打算说什么,却发现教堂只剩下自己一个人了。
对着反光的玻璃镜,她整理着自己被弄乱了的刘海和头巾。
可恶……坏心眼……恶趣味! !
前辈们没有说错,她们都是坏人。
愿她们一起床就被麻烦找上门,嗯,还是在假期的时候。
一连串的“诅咒”使玛丽的心情顿时好上了不少。突然,一张小纸条从头巾的褶皱里掉出,正好不偏不倚的落在玛丽的手心里。
唉……这是,什么?
…………
离开教堂后,梅丝妲没有去那老旧的电车站,而是背对着公路的方向,钻进了树林里。
她回过头看了一眼,确保自己已经和那座教堂有了足够的距离。尽管再破旧,但毕竟是一座“教堂”。梅丝妲还没有胆子在那里为所欲为。
她掏出外套衣兜里的小本子,熟练的翻到了她想要的那一页。在“玛丽·伊尔”的名字后面打了一个圈,然后又拿笔写了一些批注。
阳光穿过枝叶,在少女的身上投下细碎的阴影。
她索性靠着一棵树坐了下来。
但金色的眸子看着手上的笔记本,一阵发愣。自己被“委派重任”的那一天又浮现在脑中。
对她来说那是和往常一样又闯祸的一天。
一群不良团伙占领了桑区外围的控电枢纽,花乃便带着自己和四科去解决这起事件。但是没想到那群不良团伙手上居然还有重型战车……也不知道她们是怎么开进来的。
总之为了保护电压设施而轻装上阵的四科成员吃了很大的亏……她当时也是热血上头,没控制好力度,引爆了战车的弹药库。结果爆炸的连锁反应破坏了核心发电机组和变压单元,整个桑区因此提停了三天的电。
这种程度的事故,将她踢出风纪委也不为过。就算是花乃也真的着了急。
最后,以前只能在电视上看到的大人物——圣弗兰蒂的最高行政官传唤了她。
那个几乎是茶杯不离手的“最高领导人”给她的印象很不好,笑眯眯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最后硬塞给了她这个任务 。
秘密调查“索日尔美术馆事件”的真相……
唯一的线索就是手上的这份“证人名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