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etropolis(都市)——“白手杖区”,属于圣弗兰蒂的老城区之一。与向海边延伸的核心商业区不同,少了几分霓虹繁华,多了些许留存于过去的年代感。
身着修女服的猫耳少女手上拿着一份纸质地图,小巧的皮鞋踩在这颇有质感的石板路上,不经让玛丽想起了老家的乡间小径。
路上的行人不多,除了一般的市民外,也能看到一些出来享受假期的默里顿学生。
相比于其他地方,“白手杖区”要离默里顿校区更近一些。可能正是受其影响,这条步行街两旁的店铺都已各种书店和艺术沙龙为主。
在学院成立后,王政党领导的桑区一直秉持的格外“开放的”思想理念,对于高新经济区的建设一直很上心。崔区的做法虽然说不上古板守旧,但在积极性方面还是差了很多,导致校区内的娱乐设施也只有几座高尔夫球场和歌剧院。
而默里顿校区则是“最差”的,其官方组织——学术会,她们所的追求一直都是古代先贤的艺术与智慧。宛如新生的胎儿渴求母乳一般,对这种由哲学构建起来的古典浪漫有着一往无前的热情……当然,这种程度的热情也应有与之相配的环境。
于是,一座由无数石制台阶和小径串联起来的古城区就诞生了……不,应该是留存到现在了。
这里别说是有轨电车了,连一般的汽车道都没有几条。
要不是还能不时的看到与街景融为一体的一排排路灯,玛丽都以为自己穿越了……
“白手杖区”几乎可以算是默里顿校区的境内了,玛丽一个“外地人”自然不可能是因为一时兴起才跑过来的。
她是来回应一次奇怪的邀请……
名叫梅丝妲的风纪委员,向自己发出的邀请。
在“偷偷摸摸”的留下的纸条上,记着一个地址,和对方希望能和自己见面的……请求。
说实话,玛丽在刚看到纸条时吓了一大跳,还以为自己是被对方给盯上了。结果却发现对方字里行间的语气异常谦卑。
无论是从哪个角度看,她都有拒绝的权利。
……但可能,也是因为玛丽不擅长拒绝别人 ,或者说她对于自己音乐的态度让人非常在意。
总之,虽然不知道对方要干什么,但她最终决定到纸条上说的地方先看看。
在一个闲适的午后,玛丽坐上了来默区的电车。
纸条上的地点是一个相当偏僻的门店,仅靠玛丽花钱买的“游客地图”显然是不够的。
她当然也想过用便携终端,但发现这个该……不友好的地方甚至连网路基站都没有。
真是的……明明旁边就是摩登都市,差距也太明显了吧。
在经历了艰难曲折的探索后,玛丽终于从一条小巷子里找到了纸条上的店铺。
没有显眼的招牌和霓虹灯,只有一支看起来颇具沧桑的木质吊牌。
上面的古文翻译的很有个性,玛丽只能小心翼翼的推开铺门,试探的问道:
“请问,这里是Somnambulist whale吗?”
少女的纤细嗓音回荡在典雅的方厅内,一排木质桌椅平靠于墙壁上,昏暗的灯光洒在空无一人的绯木吧台。
过了好一会,才有一个像素笑脸从吧台里升起来。
“是的,可爱的小姐,欢迎来到音乐咖啡厅S·W(梦游鲸),请问有什么需要?”
…………
“本店出售咖啡、果汁和奶制品等常规饮品,配套的甜品在墙上的菜单上,您可以仔细看看。”
“谢谢……愿今日安宁也与您同在。”
机器人……穿着黑白相间的接待礼服,领口处还有小蝴蝶结。
对方礼貌地回应着玛丽的问好。
玛丽坐在吧台前,看着那老式箱子电视一般的脑袋上,拼凑出的像素表情。
说实话,第一次来这种地方……还是有些紧张。她小口酌饮着招待端上来的纯牛奶,用余光小心翼翼的打量着这个被对方选中的“约定地点”。
在吧台内的角落里,放着一台老式留声机,放的是很经典的B调小夜曲……这就是咖啡厅加上“音乐”前缀的原因吧。玛丽感觉自己僵硬的神态有所缓解。
时间的话,还早……
玛丽一直都有提前出门的习惯,但这次好像来的有点太早了。
少女看了看表,大概一点半左右,离纸条上的时间还有三十分钟左右。
不知道是因为时间过早,还是这个地方太冷门,目前店内也只有玛丽这一个顾客……机器人招待倒是也没什么反应,他在将擦干净的玻璃杯整齐地罗列成一个“金字塔”后,向玛丽这边靠了过来。
“一点个人的建议,您点的曲奇饼干可以泡在牛奶里一起尝尝。我虽然没有试过,但经常来的另一位小姐很喜欢这么做。”
“唉?好,谢谢您……”
正在为接下来的会面而犯愁的玛丽被突然搭话后不免有些措手不及,但突然有一种想法……梅丝妲将会面的地点选在这里,那她也许会是这里的常客,会不会是她?
“请问,您刚刚说的那位小姐……是不是有着一头红色的头发?”
想着能不能得到一些对方的信息。
“哦,并不是哟……虽然我大概能猜到您说的是谁,但我说的小姐是这位。”
招待从吧台的内侧掏出来一张海报一样的纸张递给玛丽。
“哎……这是,我好像有些印象,是前一段时间很火的民间音乐社团,我记得是叫Romance & andpassion(浪漫与热情)吧。来自默区的二人组,是很厉害的人呢。难不成……”
“实不相瞒,想必您也看到了,这家店铺的经营状况很是惨淡,像您这样的客人一天都来不了几个。”
的确,玛丽回顾四周,整齐的桌椅也的确不像是常有人坐的样子。
“按理说这样的店铺要就应该倒闭了,但这也要是以店铺为前提才行。”
“就类似于秘密基地吧,虽然其实并不是……但罗小姐似乎相当喜欢这种说法,总之可以说是相当私人的场所了,很偏僻又很安静。”
说着他又用手指了指一旁的小木台。
“佩图雅小姐和罗小姐有时也会在上面表演。”
玛丽不认识这两个名字,但当下的场合也只能是面前海报上的两人了吧。
一高一矮的两道靓影,于灯光下闪耀着。
在唱诗班的时候,她也曾听前辈们说起过。在古典氛围浓厚的默里顿,出了一个超厉害的现代音乐社团。
玛丽能感觉到,面前的机器人对这两个名字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敬仰与崇拜。
等等……虽然接下来的内容也十分耐人寻味,但好像偏离了最初的目的。
玛丽看着逼近的指针,漫长的等待化作自我逼迫下的焦急。她迫切的想要在见面前得到红发少女的信息。
以招待的态度来看,他很可能是认识梅丝妲的,但以自己现在的立场,很难主动接触这些。
……明明,对她的音乐做出了那样的评价,又自作主张的把她叫来这种地方。
这样想着,玛丽从随身的肩包里取出了一只金属口琴。抚摸着那凹凸有致的触感,少女定下了某种决心。
主啊,请宽恕我的无理吧,愿在这之后这位先生能得到他应得的平安喜乐,阿门。
“这里的氛围很好呢……招待先生,不知道可不可以也让顾客‘表演一下’。”
虽然有些意外,但招待还是做出了“请便”的手势。
【神秘】是一种相当无理取闹的能力。即使是机器人,但只要拥有情绪的理解和表达,
当音符响起时,这份回忆就可以传递到玛丽这里。
这还是玛丽第一次主动触碰自己的“私心”。
都怪那个风纪委员……
双唇轻轻的吻上琴的风箱,轻巧的音符很快便随风飘起,融化在舒缓的背景乐中,那是一种优雅的惬意,带上了点点含蓄的情丝……
玛丽感到自己的意识有些下沉,翡翠的眸子凝视着那张逐渐朦胧的像素面孔。
很快,很快……在呆滞的瞬间,飘扬出去的乐章像是延伸的触手,触及曾经一段“不经意的回忆”。
玛丽闭上了眼睛,曾经历过无数次的他人之“梦境”,泡沫般的碎片深处,有一道靓影闪过……
蓝色……?
突然,轻巧的乐声戛然而止。
“根据《圣弗兰蒂日常生活安全执行校规》,非必要情况禁止对一般市民的生活与工作进行【神秘】干涉。”
“哎……啊啊啊啊什么时候来的!?”
鲜艳的红发少女依旧是衬衫加短裙的简约派打扮,淡金色的眸子带着一种漠然的英气。她用大拇指与食指夹着玛丽的口琴在自己面前轻轻的晃动着。
“那,那个……我不是! !我就只是想……想,呜呜,呜呜呜……”
第一次做“坏事”就被抓到现行,“小猫咪修女玛丽”有一种说不出的委屈。
“嗯嗯~我知道”——玛丽觉得对方的眼神变得柔和了许多。
梅丝妲伸出手,隔着少女的头巾便**着她的头发。
“但是,这样做是不对的哦。”
在玛丽的感知中,这是十分真诚的话语。
主啊,请赐予我一片安息之地吧。阿门。
…………
“您,是梅丝妲小姐的朋友吧?”
突兀的电子音,随着两杯香韵独特的现磨拿铁一起出现在两人的面前。
拿着梅丝妲的手帕挡住脸的玛丽狠狠地摇了摇头,那对毛茸茸的耳朵也不停地晃动着。
“是的,卡卡先生。她的名字叫玛丽,是崔赫曼的学生,我曾有幸听过她的演奏。”
少女平静的介绍着身旁陷入羞耻循环的玛丽。
好像她们之间真的发生过几次令双方收获甚多的谈话。
虽然本人浑然不知,但玛丽觉得梅丝妲的话总蕴含着一种比情绪更加刺激的东西……说起来和电子机器很像,电波?一开始她还以为对方是善于隐藏的性格,没想到是意外的有个性?!
…………
“所以说,到底是什么事?一定要用这种方式……” 两人换了一处比较偏僻的座位,回复过来的小玛丽捧着盛满咖啡的马克杯挡在鼻子前,她的脸还是很红。
尽管如此,她依旧做好了面对一场严肃谈话的心理准备。对面的梅丝妲也是低着头沉思着什么……
“请问……?”
“……”
“那个,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
“……我要走了。”
“抱歉……”
玛丽好奇地站起身,想要看看她在发什么呆。
“这是……咖啡豆?”
在梅丝妲的终端机上,是某个网站的售货界面。上面玲琅的挂着好几种咖啡豆的商品简介。一旁的座位上,还有一个绘有咖啡图案的笔记本。
玛丽不是很爱喝这种苦苦的饮料,所以刚才也只点了一杯纯牛奶。不过学生会的前辈们好像都很爱喝,这种可以提神的饮料很受办公室人群的欢迎……说起来,梅丝妲好像也是学生会下属成员。
突然,有点同情她。
……等等,好像突然间有什么话想说……
“为什么你的终端机可以上网?还有,在这里见面是有什么重要的话想说吧,就这么把人晾在一旁,自顾自的挑咖啡豆没问题吗?”
翡翠变得有些阴郁。
“抱歉……”
少女真诚的道歉,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纵使是一向温和的翡翠,也要变的狰狞起来了。
“这其实是你的一个恶作剧对吧,蒙斯凯凤同学。” “抱歉……”
“听人说话啊! !我真的要走了! !”
…………
“不好意思,因为咖啡真的是很重要的燃料。”
“嗯,因为原本负责采购咖啡的人因部门调换而离开了,而被临时赋予重任……虽然也不是什么难以理解的事,但一定要现在做么?”
“抱歉……☆”
“不要再复读啦……还有☆是什么意思?”
“你昨天上午在安魂教堂弹的钢琴曲真的很不错,我找懂古典音乐的人详细问了一下,我觉得我们可以谈谈。”
“蒙斯凯凤同学,请不要这么流畅地转移话题。”
“是梦哦……幻想中的意境是音乐中很重要的一环,而这一现象在【神秘】中的具体表现就是‘梦’。承载神秘的人之间存在共鸣,这是一种非常抽象的感知。”
“开始自顾自的说起来了。”
“可以用超声波一样的能力进行相互感知,就像鲸鱼一样呢。”
“请不要随随便便的把女孩子比作很大的鱼,很失礼哦……”
“也就是说,梦是一种网络,一种桥梁,将我们联系在一起。在脱离了五感之后,用一种更深层次的知性去理解彼此,很难想象到吧,其实鲸鱼都可以这么做。”
…………
“什么嘛。”
玛丽抚摸着凉下来的马克杯,她的手指轻轻戳着白色杯壁上的黑色卡通鲸鱼剪影。
“难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