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裕久违的来了一次墓地。
自从看着徐胭被下葬后,他就再也没有来过了。可是他的老师贾欣勾起了他那不愿提及的过去,他站在墓碑前,看着那张黑白的、有着溺爱眼神的照片,献上了一束紫罗兰。
徐胭生前最喜欢紫罗兰了。
许裕站起身,无言地抚摸他的母亲,余光却看见了让他稍觉惊讶的人。
“我来看看阿瑾,顺便看看徐姨。”一身黑色礼服披了一件风衣、化着淡妆的安初站在他身旁,面色担忧的看着许裕,“你面色不佳,需要休息一下吗?“
“没事。话说这么巧,我们俩难道想一起去了?”调笑般的语气,让安初皱了皱眉,她可并不是来说这些的。
“你也知道,徐姨和阿瑾生前喜好作画。”
许裕明显察觉到了什么,她并不会无缘无故的提及某一件事,于是便竖起耳朵,双眸紧盯着安初。
“安家消息,下个月上礼举办的画展上,有徐姨的画作。”安初打了一个响指,“是《盈春》。”话音刚落,她就被许裕按住双肩,动弹不得。
“消息确切吗?这可是她的最后一幅作品,她专门为安瑾绘作的!早就应该被保存完整放在你们安家的墙上裱起来,为什么会……”
“你弄疼我了!”安初看着情绪激动的许裕,试图让他冷静下来,“相信我,许裕。这七年数不清的黑夜里我总会梦到徐姨和阿瑾,我也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可你现在这是什么样子?能不能做回许家那个沉稳的少爷!”
许裕猛然惊醒,他踉跄了两步,侧头母亲那日思夜想的脸让他的内心稍显平静,“我们聊一聊吧,就在学校旁的那家咖啡厅。”
……
“一杯卡布奇诺,谢谢。您呢?”
“白咖啡吧,少糖。”
服务员确定订单后就离开了。“那么,展开讲讲吧。”
许裕首先打开了话题。
“安瑾那孩子,很喜欢你。”安初脸庞微红,可能是店里有些热,她脱下了身上的风衣。“我认真的,没有骗你。”
许裕觉得今天可能是今年的第二个愚人节。
“你也知道,阿瑾的画作技艺师出徐姨,说起来也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安初纤细的手指缠绕着头发,“上礼市每时隔四年会举办一次画展,那应该八年前了。那年我的父亲领着我和安瑾来到画展,正巧遇到了徐姨和你。她一眼就看中了你,可能是稚气未脱的原因,不懂得太多道理,她居然回家之后说你有点小帅。”
许裕扯了扯嘴角,他竟不知现在应不应该笑。他靠在座椅上,拨弄着自己的衣角,侧耳倾听。
“徐姨的名气整个上礼谁人不知谁人不晓?我那妹妹正喜好作画,看见徐姨仿佛看见仙间大能般贴了上去。徐姨也很温柔,抱着阿瑾看遍了她的著名画作,不仅如此,她还答应教阿瑾画画。”说着说着,安初的眼角泛红,她揉揉细鼻,颤颤地张口,“唉,没人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但最起码,现在有曙光了。”
咖啡恰到好处的上了餐桌,她端起杯子,热气蒸腾的热气让她有些看不清许裕的眼睛,“所以,你打算一个月之后,去画展做些什么?。”许裕的声音从桌子那侧传来。
气氛陡然冷却。
安初身子微微前倾,仿佛是想看清他究竟在摆出什么样的表情说出这句话的。“画展最后会有一个拍卖会,届时《盈春》会被拍卖出去。那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消息是在哪里来的?”冷淡的声音在面前响起。许裕摩挲着食指,“安家能得到的消息,许家应该同样能……”
“这不是安家,这只是我自己。我和你一样,都不愿再等了。”安初打断了少年的话语,她端起咖啡,粉嫩的唇抿了一口咖啡。“信与不信只在你的一念之间,我能做的都做了。”
临近中午了,咖啡店内人逐渐多了起来,吵闹的周围让许裕有些静不下心来,说话的语气也带了几分急躁,“所以安家和许家调查了七年!整整七年就没有任何进展是吗?”
他尽可能的压低声音,不让周围的人听见他的所言,可是咬牙切齿的声音传到安初耳里,让安初的心狠狠的被刺痛了一下,沉默的氛围在两人蔓延开来,以至于咖啡的热气都消散了许多。
“你想对我说的,不应该是这些,安初。”许裕撑起身子将胳膊支在桌子上,眼神玩味。安初没有想到他转变的那么快,可她实在不记得还有什么没说了,有关画展的情报全部都交代了!
嘈杂的声音愈加愈烈,她的内心也变得不平静。
“我记得,在母亲为安瑾作完《盈春》,这幅画被你妹妹带走后我就没见过第二面。按道理来说安瑾应将其视为珍宝,可为什么如今会沦落到拍卖的地步?”许裕的指尖轻敲着咖啡杯,哒哒的节奏正是安初的心跳声。“你有事情瞒着我,安初。我在这之前问过你,让你随口糊弄过去了,现在给我解释清楚。”
安初低着头,看着自己的礼服怔怔出神。
“喂,你说……”
“那天我在翻找她的遗物的时候,看见的这幅画。仅有一面之缘我却依然记忆清晰,她抱着这幅画爱不释手的样子我如今都不会忘。然后,然后我就有了这个想法。很奇怪吧,这样的想法能从一个十岁女孩的脑子里冒出来。”安初苦笑着说,“但人一旦有想法,就挥之不去了。所以我没有将这幅画,送去和她一起下葬。”
许裕突然觉得面前这个少女有些可怕,但也惊叹于她的智慧。
“剩下的你猜也猜出来了。嗯,就是这样。总而言之,我们现在要提前准备一下,过好学校的晚会后,就是发力之时了。”安初站起身,作势走出咖啡厅,“我会不惜一切代价,买回《盈春》,届时所有对此画有意的人,都在我的监控范围内。”
许裕看着安初的背影,却发现她的风衣口袋中,散发着蓝色的光芒,他刚想开口,安初已经推门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