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老师坐在方茉莉对面，每天都能看到方茉莉勉强扯动的面部肌肉，觉得好笑极了。方茉莉也总在他嘴角扬起的时候给他递一个凶狠的眼神。
“你老瞪我干嘛？女英雄。”
方茉莉没理他无聊的调侃，打开了电脑，慢吞吞地清除垃圾广告。这时袁老师笑嘻嘻地和老板说着话走进办公室，撇见方茉莉时，眼睛用力剜她。
被她这么一瞪，方茉莉猝不及防地皱了皱眉，忙和齐老师对上眼神，齐老师耸耸肩，低下头去。
什么意思？方茉莉没搞明白，也没来得及思考，老板就把她叫过来，她只能快手快脚地走到老板面前。
老板不是师范专业的，从来不管教学的东西，只管生意。他叉着腰，眼睛眯成缝看着方茉莉一路小跑过来，看着他穿着这么厚的衣服还能凸起的油肚子，方茉莉低下头不想再看。
尤其那个笑脸，腻的让人起一身鸡皮疙瘩。虽然表面笑着，但是只要完不成业绩眼就会冷下来，满脸的肉就突起，非常可怕。
如果她抬起头，还能看见袁老师的冷笑，走开的得意步伐。
“小方啊。”老板来到方茉莉的旁边，大手攀住了方茉莉的肩膀，方茉莉躲了一下，没躲掉。
她讪笑：“老板有什么事吗？”
“跟我来一下办公室。”
朱老板的肥臀一下就坐到皮椅上，翘着二郎腿，但方茉莉没看他如此威风的做派，反而低下来头。
“听说你那个班有几个家长说取消课程了，说去了智之星，我们智慧教育现在很被动呀。”
方茉莉眼珠子一直，没想到他说这个事，抿嘴道：“老板，这个事我解释过了，当时人数已经满了，我说把他们塞去其他班，但是其他班的课时不太合适他们，所以我只是留下了联系方式。”
老板一边听着，一边用手刮下巴，听完方茉莉的解释只是嗯了一声，“这就是你的不对了，班怎么会满呢？你不会多摆几张桌椅？”
“老板，这个说好是小班制的，不超过6人。”
“那你可以去找袁老师帮忙，你和她的班都是一样的时间。”
“我……”方茉莉找过，但是袁老师嫌那几个家长用的团购票，赚不到几个钱，就敷衍地应下来，那几个家长看见袁老师推推拉拉的不给安排，一气之下就取消了，没想到，今天又把这事重新提起来。
今天好像就是来问她责的，方茉莉撇了袁老师一眼，那人正悠哉悠哉地点着鼠标。其他老师都看似在工作，其实都特别注意着办公室里的情况。她只好叹一口气，低眉顺眼地道歉，“对不起老板，是我疏忽了。”
“你该对不起的是袁老师，袁老师养家又带一个女儿，结果你连这点生源都不让给她，是不是太小气了吗？”
听完这句话，方茉莉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努力忍着咬牙的冲动点了点头。
“噢，对了，还有一个，那个胡琪怎么呆完第一阶段的课就走了，没有续费？”
说到胡琪这个孩子，那更是让人头痛，方茉莉不想解释，但又必须有一个交代，所以她又说了一遍：“老板，这个我也解释过了，胡琪总是和其他学生打架，怎么劝都劝不住，太影响其他学生了，要是再续费的话，整个班都会影响，到时候其他家长也会有意见，损失会更大。”
“我说过，我只要结果，做不到就是做不到，别给我找理由。”
老板一直抹着他的脸油，方茉莉看一眼就赶紧低下头去，只听见老板说：“你作为老师，没听说过有教无类吗？不管什么学生，你都得教好了，这就是我们智慧教育的理念。”他又强调一遍，“理念！明白吗？”
方茉莉倒吸一口气，“那……”
“还有……”老板打断她，掏出一沓纸，方茉莉一看，是宣传单。
“你去把宣传单发了。”老板吩咐道。
“我……等会儿还有课。”
“你让其他老师顶一下班。”老板满不在乎，“反正这个生源是在你手上损失的，所以你必须要负责。不发完不准回来上课啊。”说完，他提了提裤子上的皮带，摸着凸起的肚子坐到椅子上，挥挥手让她离开。
方茉莉抱着一大沓传单走出老板办公室，冷冷看了齐老师一眼，没说话。坐到座位上拿起手机敲敲打打，几秒钟后，齐老师手机震动，拿起手机，字里行间全是怨气。
-你是不是跟袁老师告状了，说我给边晴开小灶？
-有病你就去治。
齐老师读完信息，鬼使神差地看了一眼袁老师，赶紧低下头来打字。
-你才有病呢，我干嘛做那种事？你别忘了，你开小灶的时候，是我帮你望的风！再说了，袁老师为什么因为这种小事找你的茬？
方茉莉想想也对，可看着传单怎么都觉得烦躁，叉着手在胸前。齐老师发了信息过来，安慰她看开点。
看着发来的安慰，不知为什么方茉莉觉得更来气，但起码也是一种安慰，方茉莉装模做样地发了谢谢。过几分钟后，她还是认命般地抱着那堆传单出去了，走之前，还顺了齐老师桌上的暖宝宝。
“哎，你怎么把我过冬的装备给顺走了？”齐老师喊道，但方茉莉头也不回。
走出了暖气房，方茉莉冷得抖了抖，好不容易挺直了背，走到透风的地方，又缩着脖子裹紧了围巾一步一步走。风太大了，瘦小的身躯裹着笨重的棉服，不得已弯下腰岔开腿迎接着风的撞击，每一步都走得尴尬又狼狈。
大冷天的，还下着细雨，大街上的人三三两两，这种天气，怎么还会有人出来？方茉莉一路发着传单，连续发了一个小时，手冻得发抖都没发出去几张。
风跟针一般刺到她的脸上，她手费劲地到地铁站躲了一会儿，买了一杯热饮喝下去，暖流到胃里，才舒服地抖了抖。
“哈！”吐出一股白雾，在地铁巡视的人员一直在盯着方茉莉的方向，生怕她在这发传单。赶快喝完了最后一口，回到了清冷的大街上，继续走着，传单还是那样的厚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