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打算沿街发着，发到哪算哪。走着走着，到了一家金银首饰店对面，那有一张精致的、熟悉的脸，方茉莉看着那个女人，那个女人也在看她，两人对望着，忽然像悟透了什么似的，眼神闪烁着光亮，心里同时发出声音。
-啊，那个化妆超快的女生。
-啊，那个每次都能在地铁睡着又能在站点醒的女生。
两个奇怪的地铁女人同时对对方惊讶着，尽管她们从未说过话，但又觉得彼此很熟悉。瞧那女人的装扮，看来是这家店的店员，穿着妥帖正规的工作服站在店里，面对着清冷的街。
方茉莉这么想着她，那个女人也在想着方茉莉，大冷天的不在室内取暖，竟然要来这里发传单，看她冻的，脸都紫了。
两个相互陌生的姑娘隔着街在形成一种奇妙的电波，原来一点话都不说也是可以交流的。方茉莉试探着冲那个穿着制服的女人小小地点头，之后就把头缩回围巾里。她可真怕自己是自作多情，几乎要把眼睛闭起来了。
方茉莉其实已经接受对方不理会她，或者直接把她当作一个奇怪的人。然而只是过了两秒钟，那个女人愣了一下，最终点头回应。
一瞬间，方茉莉心中的郁结似乎释怀了许多，她也不懂为什么只是一个简单的点头，却能有这么神奇的力量。
方茉莉觉得自己又可以走下去了。
她做了个深呼吸准备继续发传单。边晴从那边远远地走过来，叫了声方老师。
“嗯？你不是去听课吗？怎么过来了？”方茉莉有些奇怪。
“边老师不是因为我才来发的传单嘛，我心里过意不去，所以想来分担一下。”边晴很自觉地把方茉莉的传单拿了一半，递给路人。
“这有什么的，又不是你的错，你本来来这里就是要学到点东西的，要不然你以后的工作怎么展开？”
“你快回去吧，万一被袁老师发现了你在帮我，那你以后的日子可不好过了。”方茉莉劝道。
边晴倔强地摇摇头，“我不要！”
边晴低下头，抿着嘴，看她的样子似乎很斟酌，说的话似乎要让她下很大的决心。
“我不想待在办公室，不想面对办公室的人。”
说完，边晴小声地喘了喘。
“切！”方茉莉嗤笑一声。边晴看过来，表情有些愠怒，她可是把她最近的心情全盘托出了，这个人怎么这么不理解她。
“真是个傻子，那办公室有暖气，这外边冷死了，委屈谁也不能委屈自己啊。”方茉莉恨铁不成钢地摇摇头。
“我不觉得办公室有多暖。”边晴嘟囔着。
方茉莉只觉得这个小姑娘傻得很可爱，乐呵呵地笑着。她掏出手机，齐老师发来了消息，打开一看：
-方老师，打听清楚了。那袁老师是怕被老板发现她推掉那几个用团购票的家长，所以先跟老板说是你推掉的。
呵！原来是这个原因！方茉莉盯屏幕发出一声冷笑。紧接着，齐老师又发来了消息：
-这下我能证明我不是叛徒了吧。
方茉莉回：
-那既然是同盟过来帮我发传单吧，我记得你现在没课！
接着，方茉莉发了个定位。
想了想她补充道：
-噢对，下午也没课。
齐老师：
-方茉莉！你不要得寸进尺！大冷天的顺走我暖宝宝，那可是我保命的东西！现在还要我来发传单！我齐明能受这委屈吗？
方茉莉看了他回的信息，瘪瘪嘴，把手机塞进口袋。
话虽这么说，齐老师还是开了他的车过来，两个受了极其寒冷的姑娘一钻进暖烘烘的车里，便发出舒服的喟叹。
“瞧瞧你们那点出息！”齐老师一脸嫌弃地看着两位，嘴里发出啧啧声。
方茉莉瘫在座椅上，身体是疲软的，她举起三根手指发誓：“如果我有辞职的那一天，一定要先把姓袁的还有姓朱的所有头发拔光！”
姓朱的，就是他们老板。
此话一出，剩下的两人惊讶地转过头来看着方茉莉，方茉莉厌恶地闭起眼睛，仿佛怎么都不能解恨。
齐老师把两片嘴唇缩到牙齿后面，而边晴则是把嘴捂住，看样子要极深的功底才能憋住笑。
“我还是第一次听你说这么幼稚的话。”齐老师说完，毫不客气地大笑起来，“不过吧，你这么窝囊，能说出这样的话已经算是不错了。”
“那我能怎么样？她是主管。”
“让你平时多说点好话，少得罪人，你看看我，比你来得晚，结果现在带的学生比你多。”
“你搞清楚，我可没想得罪她，我给她介绍生源，她自己非嫌是团购的不愿接，我还请她吃饭了呢，你知道她怎么说吗？”说着方茉莉挺起身子，夹着嗓子，学起袁老师的腔调来。
“哎呀你们这些年轻人就会投机取巧，就想着一顿饭一杯奶茶就解决所有问题。”
“呵！”方茉莉冷哼一声，白眼都翻上天了。
“那之前你不也怼了她嘛。”
“我只是提个意见，她自己这不行那不行，非搞出一大堆没用的规章制度，我们提出反对意见吧，就说我们孤立她。”方茉莉又冷静地强调，“是我们。孤立。她。”
“那袁老师也是因为要鞭策我们，你嘛就少说两句，这事就解决了。袁老师不会一直针对你的。”齐老师看了一眼后视镜，方茉莉冷漠又暗带凶狠的眼神让他握紧了方向盘。
方茉莉有着很沉稳柔和的声线，最擅长用这种声音说出尖酸刻薄又伤人的话来。
“是。我不像齐老师你，谁都不想得罪，结果稀里糊涂地全都得罪了。”方茉莉阴阳怪气一番后，看向车窗外。
齐老师最在意办公室人际关系，这句话无疑是拿锥子往他心尖上捅。
“什么意思！方茉莉！”齐老师本想平息怒气，没想到方茉莉忽然攻击起他来，但他又无法反驳，他在办公室确实人缘不好，也不知道为什么。
当对方说的事实且扎心的话时，无可奈何的人就会攻击对方，“是，我也不像你，窝窝囊囊的，对方占了你的便宜都只会说嗯、对、好。”
这话也正好戳中方茉莉的心窝子，拧向车窗外的头怎么都不肯扭回来。
“其实我觉得……”总是安静在一旁的边晴这时出了声，方茉莉看过去，边晴的小嘴一张一合，“齐老师也是有立场的人，要不然也不会陪我们发传单了，他可是冒着被袁老师发现的风险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