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边晴的这句话，齐老师有些喜笑颜开。方茉莉沉默了一下，最后弯下身子伸出手拍了拍正在开车的齐老师的肩膀，用一种非常义正言辞的腔调说话。
“对不起，齐老师，我误会你了，原来你是我们的盟友，对不起，我向你道歉。”
“方老师你干嘛这样！”不阴阳怪气的方茉莉竟然更让人瘆得慌，齐老师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边晴在一旁看着也有点不明所以，但看见方老师这么郑重地和齐老师道歉，心里还是欣慰的。
方茉莉只是淡淡地说道：“没事，是我的错，我现在坐在你的车上呢！你不会因为刚刚我说的那些话把我赶下去吧。”
“噢，那必然是不会的。”
“那万分感谢，您大人有大量。”方茉莉郑重地点了点头。
“走吧，边老师，我先请大家吃饭吧，吃完再发。”方茉莉语气冷静下来，催促着大家下车了。
三个人合作果然会迅速一点，下午的天虽然还很冷，但起码不下雨了，大家的动作也利索起来。三个人分散开来发，一个下午的时间，到了下班的点，传单还剩下很多，但比起方茉莉单独去发，这种情况已经很好了。
“谢谢啦，明天请你们喝奶茶，我先走了。”
边晴摆手微笑，表示不用客气。这时三个人的手机同时响了一下，拿起来一看，是群里的信息。
老板发了条让大家下班后聚餐的信息。
一看到这样的信息方茉莉心里就咯噔一下，她闭起眼深吸一口气，冷冷道：“变相加班，不去！”
齐老师提醒道：“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方老师，老板让聚餐那必须得去。”
“对啊，方老师，这可是老板。”边晴小心翼翼道。
刚刚还硬气的方茉莉听了这句话瞬间跟泄了气的皮球一般，她捂着脸嘴角撅着，很疲乏的样子。
“走吧走吧。”她叹了口气。
于是三人又向聚餐地点前进。
席间，老板很自然地进行着他长篇大论的演讲，大家都敷衍又热烈地鼓着掌，但其实没有一个人能听进去。刚来的边晴没一会儿就撑着脑袋在桌子上，如小鸡啄米一般点头。方茉莉转头看时，边晴都快磕到桌子了。
不都说刚入职场的年轻人很能熬夜么？
边晴感到有人在拍她，立刻惊醒了，小姑娘警惕地看了看周围，是方老师，于是她放心地偷偷舒了口气。齐老师这时递了颗解酒药过来，提醒边晴吃下。
“吃吧。”方茉莉倒了杯水递给她。边晴困得头发都打起了卷，嘟囔道：“都十点了，怎么还不散啊。”
方茉莉有些奇怪，“你之前实习的时候，学校的老师没组织过聚餐？”
边晴摇摇头。
这下轮到方茉莉眼皮耷拉下来，这种好事怎么就轮不到她呢？她一边想一边安慰，“没事，我们很快就能走了。”
“为什么？”
“你等着看。”方茉莉盯着对面那个戴着丝巾的莫老师。莫老师听着那些长篇大论，双手交叠在一起，脸上越来越不耐烦，桌子上的酒是一点没喝，也没人敢劝她喝，包括老板。
最后，莫老师站起来对大家说：“不好意思啊，我先回去了。”说着，她从站起来向门外走去。
“噢噢，你回去吧。”老板喝多了，吐字含糊不清。
一看到莫老师站起来，其余的一些老师像是得了什么命令似的，也赶忙站起来跟在莫老师后面，方茉莉拉着边晴起来，跟上大队伍。
即使那么多人走了，老板都没有说一句不是。
剩下的人只有老板、袁老师、还有其他一些男老师。
大家到了门口匆匆说了句再见就各自打车走了，方茉莉和边晴走在街上，醒醒酒。踩着潮湿的路，边晴道：“刚刚那个场景，有点电视剧里面誓死跟随大哥的感觉。”
“哈哈哈哈有这种感觉。”方茉莉笑着说。
“莫老师是什么人物呀？这么扫老板的兴老板也不说什么。”
“不知道，反正呢，莫老师站起来要走我们就可以趁机走了，记住这个规律，这是我们智慧教育的传统。”
边晴看了看周围，问道：“齐老师怎么没跟出来？”
“你别管他，他那么爱捧场你就让他捧呗。”方茉莉随手招了一辆出租车钻进去，却发现边晴没跟上来。
“怎么了？”
“方老师你先回去吧，我有些东西没拿。”
“那我等你！”方茉莉喊道。
“没关系！你先回去吧！我应该跟你不顺路。”说着，边晴跑回了饭馆。
不顺路？她怎么知道不顺路？方茉莉喊道：“好！那你到家跟我说一声。”
“好。”边晴急急地应下了。
街灯亮起照明街道，两排树像哨兵一样站着岗。坐在车里的方茉莉拿起手机，想打电话给谁吐槽一下今天遇到的事情。
外婆？这个点已经睡了。
文志雄？这家伙在备考呢，打电话过去只有她吐槽的份。
方茉莉把通讯录往下翻，一直翻到底，发现能倾诉的根本没有几个人。只好自己打开便签，开始写日志。
没人倾诉的时候，她通常都会这么做，而且一般会写两个版本的日志。
一边是发疯文学。
-今天最恨的就是没有拔掉那两位的头发。这两个老东西那副嘴脸凭什么顶着那么多头发？凭什么我的头发就这么少？本来就惨，没头发就更惨了呜呜呜呜呜呜。我方茉莉对天发誓，在我死之前，一定要把他们的头发拔光！
一边是疼痛文学。
-月亮扯破的不是云层，扯破的是我疲惫不堪的心，出租车驶向的远方，是无尽痛苦的道路。什么时候能够缝补呢？我的疲惫。什么时候能停下呢？我的痛苦。天上只有稀疏的几颗寒星，该代表我匮乏的人生吧。
如此割裂。
26年的人生长河里，方茉莉一直都在追求平衡，但永远都处在两个极端。要么极度悲伤，要么极度亢奋。
她一会儿看着小说哭得稀里哗啦，一会儿看着小视频笑得癫狂乱舞，引得司机看着后视镜的表情都有些牵强与害怕。
就这么一天，结束了。
她以为第二天又是一样的过程，一样的疲惫、一样的无趣。可是她接到一个电话后，人生就突然转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