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的我一度认为体感的温度不过是一串数字,若不赋予这段数字意义,那么它就只是单纯的数字。
而现在我明白什么是更有意义的温暖,并非是通过肢体上的接触,而是透过话语间的文字亲身感受到“温度”与“温暖”完全是不同的两个概念,不过我也只是才刚刚发现,所以没什么值得骄傲的。
比起用几块钱硬币就能买到的温暖,不经意间说出的话语,还显得比较热。
我细细回味着刚才从前方传来,至今仍留在胸口的余温,跟着她的脚步向前缓缓迈进。
这段马路的距离其实算不上远,可我却感觉花了相当的时间才到达对面,但随着绿色信号灯的数字不断减少,最终变成亮眼的红色,这才把我的思绪彻底拉回了现实。
我跟夏融才刚到达对面就被刘鸣三人组的视线逮了个正着。
注意到我后,他们彻底转过了身,保持驼着背的上半身,单手插着口袋,另一只手拿着手抓饼的姿态,眯眼看着我们,完全就是一副地痞流氓的典范模样。
看来是回避不了与他们接触了,我暗自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提高了警惕感。
虽然刚才夏融对我说过有她在不用担心,这番话语也的确触动到了我,但我的想法却并没有为此改变,这次我不会让她陷入危险的。
想着这些,我下意识摆出严肃的神态,把手从夏融的手心里抽了出来,然后在她的疑惑声中将她护在了身后。
此时的我既没有逃避也没有犹豫,面对眼前的三个家伙,我将把自己的意志贯彻到底,就算再怎么样也没关系,只要能够保护住她就足够了。
那么,开始吧……
“大姐头好!”
“诶?”
这次轮到我发出了疑惑。
正当我准备开始跟他们正面对峙时,刘鸣三人组却突然鞠躬,异口同声的喊出了这一句,话语的整齐程度就算说是提前训练过也不稀奇,就连身体也立的笔直,反应像是亲眼见证了电影里的恐怖角色从荧幕中爬出来了一般。
这是什么意思?最近新流行的挑衅方式吗?不行了,由于眼前的画面实在太过诡异,导致我都觉得有种莫名的恐惧了,难不成真有怪物。
然而下一刻我的猜想却被打破了,问题的答案也随之迎刃而解。
被我紧紧护在身后的夏融从我的肩旁缓缓探出了脑袋,然后有些嫌弃的皱起了眉。
“不是跟你们说过别叫我大姐头吗?太难听了。”
“是!”
仅是片刻,夏融像是牢骚般的话语却激起了刘鸣三人组如此大的反应。
到此刻我才真正反应过来,原来他们口中的大姐头指的就是我身后的夏融,可新的疑问也随之产生。
“这是什么情况?”
见证了如此诡异画面的我,先前的坚毅想法和严肃神态此时已经荡然无存了,唯一想要的就是希望还处在我后面的她出来解释一下现状。
于是我稍微回过头,向她示意了一下眼神,换来的则是她轻盈的一笑。
“听他们几个说说不就知道了。”
仿佛是接收到了新的指令,刘鸣三人组挺起了身子,立定在了原地,接着开始像是报数一样,一人一句说了起来。
“我们在那次事后深刻反省了自己的所作所为!”
“我们在大姐头的亲切劝导下我们决定迷途知返,重新做人!”
“我们绝对不会重蹈覆辙,要成为对社会有用的优质人类!”
“脱离罪恶,迈向光明!走出牢笼,迈向新生!”
这一句又一句神似监狱囚犯的集体口号,让我忍不住苦笑了出来,尤其是最后那一句,完全就是从监狱里面照搬过来的吧。
说完,夏融将双手撑在腰间,摆出一副得意的神情,还神气地看向我,那眼神仿佛在说“怎么样?不错吧?”。
我能理解他们表达的意思,但还是无法从他们的话语中了解到他们突然态度转变,不对,是人格转变的主要原因,于是我再一次向着夏融使眼色。
紧接着,她轻轻靠到了我的耳边,开始喃喃起来。
这期间,还有一股很好闻的柑橘香味一直萦绕在我的周围,随着她轻呼出的气息一起,弄的我有点不自然,开始介意她的此番举动,但为了了解事情的详细过程,我还是说服自己坚持了下来。
“我开始觉得你的能力也很恐怖了。”
“别突然跟我拉开距离啊,我又不会对你怎么样。”
在听完她的悄悄话后,我冷不丁的冒出了这一句真实感想,并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
看到我刻意跟她拉开距离,她不满地抱怨了起来。
不管怎么说,事情的大致经过算是了解了,时间来到半月前我被刘鸣三人组施暴的第二天,也就是夏融给我第一次带午餐的那一次,在她来医院的途中碰见了刘鸣他们,然后被其中一个家伙认了出来,双方就此开始对峙,但也仅仅只是对峙了一会,因为刘鸣他们刚说完一堆垃圾话靠近准备动手,就被夏融用能力弄到跪地不起了。
夏融直接让他们的衣服里长满了金皮树的叶子,在剧痛的刺激下,他们三个人在地上挣扎了好一会儿,最终痛的失去了意识。
于是,在那之后,见识过夏融手段的他们可以说是服从性拉满了,在被停学的期间,每天都会帮着夏融卖花,以及拉客,并认定了夏融是她们的大姐头,也挺戏剧性的不是吗?
“所以说别离我那么远啊。”
见我依旧无动于衷,夏融气鼓鼓地向我走了过来,紧接着抓住了我的手腕,那气势容不得我再次拉开距离,当然我也不敢违背,要是落得跟他们几个一样的下场,我怕我没那么顽强的生命力能挺过来。
开玩笑的啦,哈哈,夏融小姐才不会做那么恐怖的事呢?对吧?
“刘鸣哥哥,最后一个手抓饼做好了哦。”
在我还在这么想着的时候,旁边的小摊处跑来了一个寸头的小男孩,看起来差不多六七岁的样子。
他的穿着有些邋遢,小号的深蓝色棉袄上能肉眼可见的看见几个色调不一致的补丁,白色的鞋子也脏的几乎看不见原本的色彩,这样的他拿着一块加满料的手抓饼来到了刘鸣的跟前。
见刘鸣没有回应,他又踮起脚尖把手抓饼举了起来,示意他拿住。
“一边去!一边去!我不认识你!”
可换来的却是刘鸣类似于谩骂般的驱赶,但小男孩只是保持着刚才的姿势,歪着头问了句“怎么了?”,然后又把手里的饼举了起来。
失去了耐心的刘鸣,露出来原有的嘴脸,抬起脚准备踢出去,但在注意到夏融的眼神之后,又唯唯诺诺地收起了动作。
“完了。”
安静的氛围里,能听见的是他们三人低着头轻飘飘地说出的这一句。
似乎已经猜到真相的夏融放弃似地叹了口气,然后把小男孩招呼了过了,随即按住裙摆缓缓蹲下了身子。
“小弟弟,你叫什么名字啊?”
她温柔地询问道,脸上浮现的是早已那习以为常的笑容。
“我叫陈绘,绘画的绘。”
绘画的绘?总觉得女生取这种名字的会比较多吧,虽然我也没有资格评论啦,毕竟自己的名字也大差不差。
我将注意力回到他们的对话,夏融温柔地摸了摸他的脑袋。
“名字真好听呢,我叫夏融,那边的大哥哥叫李春.”
“夏融姐姐和春哥哥!”
“没错没错,那小绘,你能告诉姐姐那边的三个哥哥让你干了什么吗?”
“刘鸣哥哥说他们没钱吃晚饭了很可怜,让我帮帮他们。我爸爸妈妈说过,要帮助弱小,所以我请他们吃这个。”
小男孩将视线看向手里提着的手抓饼,如此说道,在说到后半段的话语时还开心地笑了出来。
“那你的爸爸妈妈呢?”
“妈妈不在了,爸爸去拯救世界了!”
对于小男孩的话语,夏融有些迟疑,但也仅是片刻就恢复了原本的表情。
“拯救世界啊,那你爸爸真厉害呢。”
“对!我爸爸是消防员,救了好多好多人!但他的真实身份其实是超人,特别厉害!姐姐你不要跟别人说哦。”
小男孩两眼放着光,用手边比划边激动的描述着,满脸都是抑制不住的灿烂笑容。
“放心吧,姐姐会帮你保密的。”
“大哥哥也要保密哦。”
说着,他把目光转向了我。
“我吗?好吧,我会保密的。”
这还是第一次被人叫哥哥,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不过这里就顺着他的话答应好了,谁让我是哥哥呢。
其实到这里,事情的全貌已经清晰可见了,这三个家伙利用孩童的天真来充实他们腐烂的内心,以此来获得自我满足感。
果然,想要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改变某个人根本是不可能的,言语的劝导和肉体的教训都无法轻易改变一个人的本性,先前展现出的态度仅仅只是针对夏融而迫使自己进行的伪装也说不定。
蹲在我面前且一言不发的她应该也深刻认识到了吧。
“他们是第一次找你吗?”
或许通过先前小男孩的举动和对刘鸣他们的称呼不难看出,这绝对不是他们第一次干这种事,可即便如此我也想让他亲自说出事实,首先是我想要确认自己的猜测,其次也要夏融有所了解。
“不是,我天天都会请刘鸣哥哥们吃东西啊,遇到有困难的人就要出手帮助。”
他天真地笑着,述说着这看似简单易懂同时多数人却又难以实现的道理。
但是这并会不影响他的正确认知以及将来所选择的道路,唯一的失误只是选错了实施的对象而已。
已经完全了解事情全貌的夏融缓缓向着刘鸣他们投去了极其冰冷的眼神,而被注视的一方则止不住的颤抖了起来。
“把你们骗到手的钱一分不少的还回来。”
“是!”
迫于夏融的压力,他们三个人开始手忙脚乱的浑身翻找了起来,不一会儿就将身上仅有的一些现金全都掏了出来,递到了夏融的面前。
“十分抱歉,目前我们身上只有这么多!剩下的的部分我们明天一定会补上的!”
“最好是这样。”
“肯定的!”
夏融缓缓站起身,又一次以冰冷的语气暗示了他们一遍后便放弃似的叹了口气,露出了被打败的表情。
小男孩愣愣地注视着这番景象,既没有伸手拿钱也没有说一句话,过了一会儿才迈着小巧的步伐来到我的身边。
“大哥哥,刘鸣哥哥他们怎么了?为什么要给我钱?”
他轻轻拽着我下摆的衣角,如此询问着。
曾经我也体验过短暂的孩童时光,不可否认的是,那的确是一段相当幸福与快乐的时光,没有过多的思考,没有无法言喻的伤感,尽是一些天真浪漫的想法和各种各样令人开心的事情始终围绕着我。
因此我清楚的知道,没有接触过现实的孩童是无法想象到现实的残酷的。
哪怕是悲伤到会让人生不如死,恶劣到让人体无完肤的悲惨事实也会被他们天真的想法和浪漫的言语所美化。
但这与欺瞒不同,并不是自我欺骗,他们的确十分弱小,弱小到难以置信的程度,仅仅只是撕开他们美梦的一角恐怕就会影响一生吧。
正因如此才不能用成人的既定规则来定义他们,那绝对不是自我欺骗,逃避,避讳这些糜烂的词汇,虽然口头的言语无法形容,但那一定是仅属于他们那个年龄所拥有的,可以暂时脱离现实的并充满无限可能的梦幻国度。
夏融有些不安的看着我,我知道她在担心什么,于是我回以微笑示意她放心。
“哥哥他们受了你很多帮助啊,现在只是把你借他的钱还了回来,快去接住吧。”
我尽量把语气放的温和,学着夏融的样子蹲下身温柔地抚摸起了他的脑袋。
“是这样吗?”
“春哥哥说的没错哦。”
见他还是有点犹豫,夏融也帮衬着说了一句,可他的神情却还是有着些许疑虑,原本在我跟夏融之间游走的视线最终锁定在了刘鸣身上。
察觉到这点的夏融给刘鸣他们使了个眼色,接收到信息的三人先是一激灵,然后以刘鸣为代表尬笑着挠着后脑勺向我这边走了过来。
“啊哈哈,他们两个说的是真的,这是之前你借给我们的钱,你就收下吧,小鬼。”
他边说着边弯腰把钱递到了男孩的眼前,身后的两人也像假装客套的亲戚一样附和着“你就收下吧”。
小男孩的目光在他们三人身上凝视了一会,接着纯真地笑了出来。
“那好吧,不过下次再饿肚子的话要跟我说哦。”
那笑容仿佛具有感染力,以他为中心向着四周传播开来,她那抹浅浅的微笑就是此刻最有力的证明。
在这之后夏融真的摆起了一幅大姐头的态度将笨蛋三人组狠狠训了一顿,顺便向小摊的老板道了个歉,毕竟多少影响到人家做生意了嘛。
紧接着天色渐暗,迎来了黄昏。
按这个时间来看,平常的话差不多已经到家了吧,然而现在我却依然走在不知名的路上,原因是夏融觉得让小男孩一个人回家不放心,于是提议我们陪同他一起。
我当然试图拒绝她,但还是老样子,被强硬地拽着被迫接下了同行的任务,根没有开溜的机会,这家伙说不定很适合当老师呢。
期间稍微花了点时间询问家庭住址,虽然小孩子的语言有时会让人摸不着头脑,但夏融似乎很擅长跟小孩沟通,托她的福,谈话结束比预我想的要很快多。
“我之前卖花的时候有路过那里,但我记得那好像是片私人土地吧。”
“确定没有弄错吗?”
“没有哦,导航显示的也是那边,你看。”
说着,夏融把手机递给了我。
整个手机都被浅粉色的手机壳牢牢包裹住了,手掌握住的地方有种说不出来的柔滑触感,像是护手霜的感觉,其中还散发着一股甜甜的香味。
不对,现在不是在意这种事的时候。
我重新回过神把目光放在屏幕上。
因为天色已经变暗的原因,屏幕过高的亮度让我一时间觉得有些刺眼,过了一会儿才慢慢习惯。
导航上显示的目的地的确就是男孩所说的位置,距离的话从这里出发差不多有半个小时的路程,如果坐公交的话倒是能一站到底,但考虑到现在这个点是社畜的下班时间,恐怕想要挤上去会很难。
于是我们果断选择了前者,夏融也表示没有异议,倒不如说她一开始就是这么打算的。
我将手机还给了夏融,她熟练地开启了后台语言,然后塞进衣服的口袋,紧接着牵起了男孩的手……牵起了小绘的手。
“姐姐现在送你回家,你要乖乖的哦。”
“嗯,谢谢夏融姐姐还有春哥哥。”
小绘回握住她的手,乖巧的答应道,而夏融则是轻笑着说着“不用谢”,但随后又渐渐收起表情,略有不满的看向我。
“孩子跟你道谢呢,不说些什么吗?”
总觉得有种新婚家庭的既视感,不过这样严肃的妻子总觉得有点可怕啊,所以还是算了吧。
“那什么,不客气。”
我有些难为情的挠着侧脸,然后断断续续地说出了这轻飘飘的一句。
从刚才就一直看着我的她此时又“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跟小孩子说话你害羞什么啊,怪恶心的,哈哈。”
“你很烦诶!再不走我就回家了!”
被她轻易点破的我恼羞成怒的转身错开脸,在扔下这句话后就头也不回的向前走去了。
“怎么样,春哥哥很有趣吧?”
“嗯,春哥哥害羞羞,哈哈哈!”
“我说你们啊!”
在这喧闹的氛围中,我们开始了路程。
“夏融姐姐,春哥哥,告诉你们一个秘密哦,其实我有超能力。”
在行程接近过半的时候,小绘冷不丁的冒出了这么一句.而其中的关键字眼迫使我跟夏融暂时停下了脚步。
如果这句话是说给其他人听的话恐怕只会被当作是小孩天真的戏言吧,然后轻易的忽略掉,又或是简单的配合两句,但我们却有必要较真,因为那儿戏中所说的能力真真切切的存在于我们两人身上。
互相示意了眼神后,我们开始证实猜想。
“小绘,你说的超能力是动画片里会出现的那种吗?”
“嗯,你们不要跟别人说哦.”
率先询问的是夏融,她尽量筛选着小孩子也能理解词汇和措辞来提问,而得到的则是小绘近乎肯定的回答。
“那具体是什么样的能力啊,能告诉哥哥吗?哥哥会帮你保密的。”
为了弄清疑虑,我也紧随其后开口抛出疑问,但第一个回应我的却是夏融。
“你这不是挺行的嘛,不害羞了吗?”
她带着戏谑的表情对我对我调侃道,我则毫不留情地回以了嫌弃的目光,然后重新看向小绘。
“不知道。”
“不知道?”
“嗯,不知道。”
我跟夏融几乎是同一时间说出了同样的话语,但回应我们的仍是小绘他那纯真的表情。
“爸爸妈妈只是告诉我有超能力,但没有跟我说是什么样的。”
“那你平时有没有突然出现过什么奇怪的事情啊,像是能让植物开花之类的?”
在小绘补充的话语之后,接踵而至的是夏融的提问,她用手比划着,看起来有些不知所措,让我实在忍不住想要吐槽。
“别把你的能力大众化啊,碰见相同能力的概率很小吧。”
“我只是这么形容一下嘛,你跟我这么较真干嘛。”
她略显不满的向我解释起来,嘴角也跟着微微鼓起。
“没有哦,我每天都很普通啊。”
在我们互相斗嘴的时候,小绘这才开口回答了夏融刚才的问题,虽然使用的措辞有些不恰当,但至少可以确定的是在他的印象里没有出现过无意识使用过能力的记忆。
夏融头痛似的用手按了按太阳穴,看起来有些苦恼。
“这样看来,应该只是他父母当时为了哄他说的话吧。”
“也只能这样认为了。”
我随声附和道。
或许从一开始就是咱们多疑了,拥有特殊能力的人只有我跟夏融两个人也说不定,虽然现在依然没有弄清楚能力的来源或是觉醒的条件,但目前的情况却不得不让我这么想。
我在心中暗暗猜测着,但随之而来的话语却打断了我的思绪。
“才不是!爸爸妈妈说过我就是有超能力,才不是哄我的话!”
小绘一反常态的对我们大声喊道。
那副表情虽然无论怎么看都只是再平常不过的孩童稚嫩的脸庞,但唯独在话语说出口的同时,他那不允许任何人擅自抱有怀疑的倔强眼神却给我一种被同龄人直视的错觉。
夏融稍微稍微愣了会神,但很快就回到了知心大姐姐状态,慢慢俯下身子。
“对不起啊小绘,是哥哥姐姐们说错了,小绘肯定跟爸爸妈妈说的一样有着了不起的能力。”
她用着最温柔的语气,耐心安抚着他,在话语的最后又把手放在了小绘的脑袋上摸了摸。
兴许是明白了夏融话里的歉意,小绘收起了凶巴巴的表情,转眼间笑了出来。
“嗯,爸爸妈妈说的绝对没错。”
“小绘真的很信赖爸爸妈妈呢。”
“嗯,我最喜欢爸爸妈妈了!”
看着眼前的画面让我想起了以前看书的时候无意间了解过“白板说”这种针对孩童而提出的推论。
那是把所有刚出生的幼儿当作纯白无暇的白板所看待的独特观点,而幼儿后天性格的形成和价值观的发展都是基于“白板”所产生的。
也就是说,在孩童还处在幼儿时期的时候,周遭的事物和人物会对其产生接连的影响,或是恶劣的,或是纯正的,那些人和事会像画笔一般在白板上画下一笔又一笔,染上深浅各异的色彩,绘出千奇百怪的图案。
因此稍有差错便会影响孩子的一生也说不定,所以这么看来,小绘的父母或许真的很伟大呢,虽然没有特意了解过他们,不清楚到底是两位是什么样的人,但唯独他们有好好承担起父亲和母亲的责任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
这么想着,我的心中暗暗闪过了母亲的身影。
她的伟大更是我亲身了解过的……
“你在一个人杵在那里傻笑什么啊?”
“我有在笑吗?”
我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角,的确跟夏融所说的一样。
“是不是突然明白了小孩子其实很天真,很可爱啊?哈哈。”
她露出一抹坏笑,对着我打趣似的说道,虽然她所说的话跟我的实际想法有着挺大的差异,但我却并没有急着否认。
“可爱的可不止有小孩。”
“你那是……那是什么意思?”
我话语说出口的瞬间,夏融先是浅抿着嘴思考了一会儿,但紧接着脸颊很快就泛起了淡淡的红晕,眼睛也睁得老大,然后才磕磕巴巴的向我询问起来。
“谁知道呢。”
而我所回应的只有这轻轻的一句。
“你明明就知道,告诉我嘛。”
“我不要。”
“夏融姐姐,春哥哥说的是什么意思啊?”
“大人说话小孩不要管,喂,你快告诉我啊。”
这样闹腾的氛围持续好一会,直到接近目的地时才稍微消停了下来。
“这里是小绘的家吗?”
我看着眼见还处在修建阶段的工厂,对着夏融问道。
“导航是这么显示的,应该没错吧?”
“不要用疑问句来回答我的疑问啊,而且你之前来过这里吗?把手机给我。”
我有些嫌弃的吐槽着,然后伸手把她的手机要了过来。
跟我猜想的一样,导航上明确的显示着这就是我们所寻找的目的地,尽管有些难以置信,但这就是真相。
嘛,某个有名的日本高中生名侦探不是说过吗?
“一旦将所有的不可能去除之后,就算事实再怎么难以置信,都是千真万确的事实。”
对吧?毛利融小姐?
当然不对啦,这种工厂怎么想都不可能是这孩子的家吧,而且往前多走点路的可能性还没有验证呢,怎么能擅自下定论。
当我还在脑内上演侦探小剧场的时候,小绘已经一个人跑到老前面去了,并来回蹦跳着向我和夏融挥手。
“这边这边!哥哥姐姐快过来!”
“是哦,早点问他不就知道了,怎么会没想到呢。”
“行了,糊涂侦探,我们快点过去吧。”
夏融一把从我手上夺过手机,然后眼神有些微妙的看着我,最后扔下了这一句。
等等,她刚才叫我什么?不会又跟之前一样被她看破了吧?好想死!好想死!
跟在小绘的后面,我们绕过先前的工厂来到了一片极其复古的院子前,而院内的中心所矗立的是一栋只有落后的乡村才能看见的火柴盒式房屋。
透过大铁门往里看去,院内的地面都被浇灌上了水泥,至少不是太落后。
可即便如此地面却看起来并不光滑平整,即使没有贴近看也能清晰的看见有着不少坑坑洼洼的地方,甚至有些贴近墙壁的角落长着许多碍眼的苔藓。
值得一说的是,院内入口处的左侧有着一间用着红色板砖所砌成的简陋柴房,看起来颇有年代感,再往前则是一片比院内原本地势要高上几厘米的水泥地,没猜错的话,那应该是停车坪吧,虽然没有看见车,但地上的有些显眼的轮胎痕迹证实了我的想法。
剩下还有许多乡村味浓郁的画面和生活用具,像是晾满小孩衣服的铁架晾衣杆,用力按压才能接到水的按压式水井,又或者是房檐处意义不明的龙头雕像,这些光景让我仿佛真的有种身出乡村的错觉。
“奶奶!开下门!奶奶!”
随着小绘的叫喊,房屋的门被缓缓推开,紧接着一位穿着简朴的老奶奶出现在了我的视野。
而在她注意到我跟夏融的瞬间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一般,然后又走回了屋内,这番举动让我跟夏融都有些摸不着头右脑。
“她这是干嘛去了?”
“煤气忘关了?”
面对夏融的疑问,同样抱有疑惑的我苦笑着,调侃般似的回答道。
“跟你说正经的,等等,老奶奶出来了。”
“她手里拿的是什么?”
当我眯起眼睛想要看清她手里拿着的物品时,老奶奶却突然向我们这边冲了过来.
哈哈,老人家就是热情呢。
“臭小子们给我离小绘远点!”
才怪啊……
老奶奶边提着扫把撵向我们,边大吼着警告我们,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拜此所赐,刚刚还误以为老奶奶要热情接待我们,并不停微笑着挥手的夏融此时也吓了一跳,然后惊慌失措的看向我。
“我们干了什么很过分的事吗?”
“别走来先怀疑自己,给我怀疑一下事情的发展啊!”
我在拉起夏融的的胳膊往回跑的同时还不忘对她那奇怪的脑回路吐槽上两句,我也太敬业了吧。
随着院门被打开的声音,我知道她已经追了过来,于是再次调动身体加快了步伐,但还没跑出多远就被一股力道牵制住了,导致再也不能移动半步。
我本以为是老奶奶已经追了上来,但转念一想,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年人怎么可能跟得上我的速度。
于是我暂时松懈下来回头看去,原来是夏融站在原地用双手紧紧拽着我。
弄不清她这番举动含义的我刚想问她怎么了,她却用眼神示意我看向更远处。
为了弄清楚情况,我开始顺着她的视线望去,之间小绘拦在院子的门口,跟老奶奶正一句一句的说着什么。
见此情况,我彻底放松了下来,然后集中注意开始倾听他们的谈话。
“奶奶,哥哥姐姐他们是好人!是他们送我回家的!”
“你个小孩子懂什么?他们是想骗你身上的钱才故意讨好你的不知道吗!平时就看你经常被他们那伙人给骗了!怎么跟你说话就是不听呢!”
奶奶气愤的说着,随即提起小绘的衣领,想要把他拽到一边,可小绘依旧用力抓着门框不肯松手。
“不是的奶奶!夏融姐姐和春哥哥真的是好人!他们没有骗我,你看!”
说着,小绘从口袋里掏出了先前刘鸣三人组还给他的钱。
“哥哥他们把钱都还给我了,刘鸣哥哥,春哥哥和夏融姐姐全都是好人!”
小绘举着手里的钱大声的说着,或许是太激动的缘故,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
但当我缓缓走近之后才发现,他的眼角已经挤满了泪水,还死死拦在院子门口的他,已经紧紧注视着自己的奶奶,那充满委屈巴巴的脸上还在时不时抽泣着。
见此情况,小绘的奶奶不再作声,只是静静看着。
过了一会儿,才把视线放到了已经返回的我跟夏融身上,最后无力的闭眼叹了口气,提着扫帚的手也跟着落了下来。
“真是不好意思,刚才让你们见笑了。”
小绘奶奶端着两杯茶来到我们声旁,然后边道歉便把茶杯放到了面前的客桌上。
在刚才的事情过后,小绘奶奶表示错怪了我们,并把我们请进了屋内,开始跟正常的长辈一样招待起了我们。
“没事啦,该道歉的是我们才对,应该提前说明来意的。”
夏融缓缓捧起茶杯,然后苦笑着如此说道,而我也跟着捧起了茶杯,随后默默点头表示赞同。
在这短暂的交谈结束后迎来的是仿佛无尽的沉默。
察觉到沉默到来的我只能紧紧注视着毫无波澜的杯面。
就如同此时的氛围一般,我只能承担旁观的角色,而想要继续推动话题则需要有人制造新的波动,让水面激起涟漪。
而担任这个关键角色的正是夏融。
夏融先是探出脑袋在屋内四处看了看,然后露出亲和的笑容。
“感觉屋内的装饰跟外面比起来差距很大呢。”
“装饰啊,我年纪大了也不太懂,这些室内的装修都是小绘他妈妈以前一手操办的。”
有了夏融的开头后,小绘奶奶也开始承接起了接下来的对话,她环顾了一眼四周,如此解答道。
而像是意识到对方有了交流的意愿后,夏融彻底回到了最初始的模样,她一改先前那过于客套的亲和笑容,继而改为了平日里最常见的灿烂微笑。
“那阿姨还真是厉害啊,这种装饰风格放到现在也完全也不过时呢。”
经她这么一说,我也开始寻视起了屋内的装横
结果的确如夏融所说,设计屋内装修的人绝对有着不一般的眼光,整体呈暖系调的屋内装饰简约而不失大气,屋内的家具用品和摆放位置也都精选挑选过。
即便是我这种门外汉,只要看过一眼也能清楚的知道设计十分新潮。
“如果她还在的话,听见你这么说应该会很高兴吧。”
听见夏融的这番夸赞,小绘奶奶也一转先前的态度,轻笑了一声,表情也变得和蔼起来。
后面的谈话,我们了解到小绘是个格外单纯的孩子,受父母的影响,一直认为自己拥有超能力的他总是毫无顾虑的帮助别人。
只要别人随口那么一说,他就绘卯足了劲去做一些自认为对对方有帮助的事情,那过于超前的正义感是他的单纯性格所在,也是他的人格魅力所在。
像是被刘鸣他们骗过不止一次就可以看出这个孩子简直天真的要命。
早早失去母亲关怀的他,在单纯的同时却又有着出乎意料的坚强,但也正因如此,他在学校会被其他的同学以家庭背景以及过于单纯直率的性格为由而排挤。
或许应该说,在这种环境下他必须学会坚强才行。
了解到这些的我,最后还有一个疑问任在心中盘踞。
“那小绘的爸爸呢?他说他爸爸去拯救世界了,这是什么意思?”
随着话题的推进,夏融比我率先触及到了此次问题的核心。
“……他爸爸”
“夏融姐姐,春哥哥你们看!”
对于这个问题,小绘奶奶的态度变得肉眼可见的迟疑了起来,但当她好不容易刚准备开口,却被房间内传来的声音打断了。
接着,小绘披着一块红色的布料从房间里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一根十分标志的木棍。
夏融只是看到的第一眼,就精确的给出了了小孩子最想见到的反应,所以说你快去当幼教老师吧。
“这是披风吗?小绘好帅呀!”
她用着赞赏的语气,微笑着说道,而小绘则是害羞的挠挠头。
然而接下来小绘奶奶的话才真正意义上贴合家里的长辈。
“这有什么帅的,天天披个破抹布,多大了也不嫌丢人。”
“呵呵。”
对此我跟夏融只得尴尬的回以苦笑。
当我还在心中暗自觉得这个老奶奶说话太实在了的时候,却不经意间注意到了小绘身后披风上的瑕疵。
我把注意力集中起来,下一刻才猛然发现,他口中那所谓的披风其实是由许多块红色的毛巾拼接在一起所形成的,而能将它们缝合在一起的人也只有小绘奶奶了。
什么啊,所有的家长果然都一个样,口是心非。
在这之后,我又把目光看向了小绘手中的木棍,不得不说这根棍子真是立的笔直,竖的标志,毫不夸张的说是所有男生梦寐以求的梦中情棍,当然我是不想要啦,小孩子的东西我是没感觉啦,嗯嗯,没感觉。
可当我移开视线,在心中不断说服自己“这种东西根本无所谓” 时,那熟悉的戏谑表情再一次映入我的眼帘。
“很想要对吧?”
“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可能想要那种破棍子。”
夏融坏笑着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见的音量向我试探的询问,而我自然是矜持着自己的态度,否定她的猜测,但这一举动却让她那本就有些恶劣的坏笑愈发不可收拾。
“我可没说木棍哦。”
“你啊!唉……我认了。”
“哈哈哈,果然还是春最有趣了。”
见我放弃了狡辩,露出被打败的表情,她用手捂起了嘴角,轻笑出声。
我跟夏融悄悄话的这段时间,小绘小跑着来到了她奶奶的身边,而小绘奶奶也是十分老练地把他抱了起来,然后放在了自己腿上。
小绘乖巧地坐在奶奶腿上,高兴的晃着脑袋,旋转着手里的木棍。
“别这样玩棍子,很容易打到别人。”
“好吧。”
小绘奶奶稍微严肃地训了他一句,换来的则是小绘听起来有些委屈的应答。
看着眼前的温馨画面,我端起茶杯浅抿了一口,一股熟悉的苦涩感顿时在我的口腔中漫布开来,虽然刚入口的时候有些难以接受,但没过多久便渐渐淡化了。
若是始终将茶杯捧在手心,只是默默观察杯面的话,恐怕很长时间都没有尝试的勇气吧,因为我的第一直觉知道它的口感十分苦涩。
但就跟我说的一样的,只是注视着便永远没有决心开口尝试,若是徘徊在自己的舒适区域得过且过,便一直无法触及问题的核心。
“小绘的爸爸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说出这句话的人是我,我将含在嘴里的苦茶一口咽下,接着开口询问,随着话语脱口而出,大家的视线也都聚集到了我的身上。
“我爸爸是个超级厉害的人哦,他是消防员,救了好多好多好多好多人!”
我问题的本意是想让小绘奶奶回答,但小绘却率先接过了话茬,然后开始一脸兴奋的说着先前在路上时就已经说过的重复话语。
我轻笑着回以温和的眼神,小绘奶奶也温柔地抚摸起了他的脑袋,然后带着一丝几乎察觉不出的笑意缓缓开口。
“昊那孩子啊也是个倔脾气,这孩子就是随他的,明明学习成绩也不错,考上了还算可以的学校,结果非要跑去当什么消防员,怎么说都不听。”
她用着像是抱怨的语气,一句又一句的述说着她口中名为“昊”的孩子,同时也是小绘的父亲。
虽然口气听起来像是在批评,像是对自己的孩子抱有不满的点评,但她那笑意渐浓的侧脸告诉我 这只是一位母亲对自己孩子再正常不过的叙述。
她习惯似地用手捋了捋小绘的头发,然后又继续开口补充道:
“总是跟我反着来,放着那么多的好姑娘不选,非结了个病秧子回家,也不是说小绘母亲不好啦,只是有点生气他不听劝而已,你说结婚就结了吧,把人家姑娘天天晾家里,也不找时间回来看看,尽忙活着去关心别人,弄的自己灰头土脸的,搞不懂他还有什么脸傻笑的出来,但是吧……”
她的话语到这里告一段落,但也只是一小会儿,这期间她把坐在腿上的小绘抱了起来,调转了方向,使他看向自己,紧接着恶作剧似地捏起了小绘的脸颊,原本那令人难以察觉微笑此时却展露无遗。
“但是……那孩子是我的骄傲。”
她看着面对面同样望着她的小绘,用着只有母亲才能使用的口气如此述说着。
————————
直到前一刻,原本还透着些许微光的天空现在早已暗淡了下来。
从路边飞驰而过的汽车鸣笛声,随着距离被拉开,也显得渐行渐远,最后缓缓消失。
接着街灯亮起,影子朝个个方向逐渐拉长,颜色也越变越淡,原本的形状也逐渐瓦解。
从小绘家里离开后已经有段时间了,我跟夏融走在去往她家的路上。
原本打算在那之后继续提问的,但当时的氛围却已经不允许新的谈话产生了,于是我跟夏融只好先离开。
其实在我跟夏融刚起身准备走的时候被小绘给拦住了,他说希望我们能带他去找爸爸,想要去往他口中“在拯救世界”的爸爸身边,但这却惹的小绘奶奶再次不高兴了起来,所以我们只能笑着说“下次一定”,然后离开了。
虽然不太清楚小绘奶奶生气的原因,但可以确定的是绝不是因为小绘天真的戏言。
算了,想这么多也没用,还是赶紧把夏融送回去,然后回家吧。
我本打算让关于小绘的事情到此为止,但夏融却在此时动摇了我的想法。
“你明天有空吗,春?”
“这个问题的答案基于你接下来要说的话可能回有两种不同的情况。”
她冷不丁的向我询问道。
不过既然不知道她具体有什么事情,我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选择了最为稳妥的回答。
听完我有些狡猾的回答,她有些不满的看向了我。
“什么嘛,你明明每天都很闲吧?”
“我什么时候给过你这种印象了?总之你先说说看吧?”
“你一个朋友都没有当然很闲啦。”
“我是让你接着说明天的安排!”
“这……这样啊,哈哈。”
这家伙绝对是故意的,就因为我刚才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她才想出这招来挖苦我 这下不管你怎么说我明天都绝对没空,就算你不是故意的也照样驳回,叔叔我啊,真的生气了。
她略显尴尬的笑着,接着假装正经的咳嗽了两声。
“明天我想要稍微调查一下 你能陪我一起吗?”
“是关于小绘父亲的事吧。”
“没错 说实话,我还是有点在意,所以你来吗?”
夏融一改以往笑嘻嘻的态度,十分严肃的看向我并询问道。
那表情庄重到让我感觉有些不自然,像是在告诉我,她是认真的。
但老实说,我的确不太想继续管这件事了,小绘的家庭也好,他父亲的去向也罢,说直白点这些压根和我没有任何关系,自然轮不到我这个外人去指手画脚,更别说小绘她奶奶还是那副态度了,实际调查起来绝对不会顺利到哪去。
见我过了段时间却迟迟没有给出答复,她轻呼了一口气,切换回了原本的笑脸。
“如果你不愿意的话就算了,毕竟是我自己擅自决定的嘛。”
她对着我轻松地说道,然后加快脚步对着我的后背轻拍了一下。
虽然并没有多,但我还是配合着说了句“好痛”,接着她这一路上便没有再开过一次口。
结果,直到最后我任然没有给出自己的答案。
来到夏融家的门口,大叔正叼着香烟靠在店门口,似乎是在等着我们过来。
“爸,我回来了。”
“我家闺女终于回来了啊。”
他用手拿起香烟,对着夏融说着欢迎回来的话,然后把视线看向了我,眼神霎时间变得犀利起来。
“送到这就行了,你给我赶紧回去吧,小鬼。”
他一边说着,一边还用手向我这边甩着,嫌弃地催促我离开,而我也毫不示弱的同样还以嫌弃的眼神。
“不用你说我也会走。”
“干嘛急着走呢 了留下来一起吃饭吧。”
栩阿姨把大叔从店门口推开,缓缓走了出来 对着我温柔地说道,夏融也在一边示意我留下来。
“是啊,天色也不早了,跟上次一样留下来呗。”
她用着稀松平常的语气对我提议。
“等等啊,我还没有同意呢!而且今天只煮了三人份的晚饭吧!”
被栩阿姨推的差点跌倒的大叔,这时勉强稳住了身子,疑惑的叫喊着,可得到的却是栩阿姨冷静的有些可怕的表情。
“没关系啊,把志磊那份空出来就行了吧。”
“NO!”
大叔跪坐在地上,双手抱着头,像电影中的人物一样绝望的大喊着。
“放心吧,我不会抢你饭的。”
“真的吗?哦耶!”
这是哪里来的小鬼头啊,总觉得小绘都比这个大叔要正经不少,坏了,我会冒出这种想法说明他真的已经没救了。
“诶,不留下来吃饭吗?”
“谢谢你们的好意,不过今天就算了吧,我也差不多该回去了。”
栩阿姨有些失落的看着我,而我则婉转的拒绝了她们的好意,于是她只好放弃似的说着”那就没办法了呢”。
夏融也问了相同的问题,对此我只是轻轻摇了摇头,见我执意拒绝后,她也就没再多说什么。
反观大叔却像是中了百万大奖般从刚开始就没有消停过,现在则是又摆出了那副小孩子气的模样,甩着手让我赶紧走,嘴里还不停咕哝着“去去去”。
看着他这副小人得志般的嘴脸我实在是有些恼火,但好在栩阿姨帮我出了这口恶气。
“志磊的那份今天就倒掉好了,对吧,融?”
“这样不行吧。”
听见了夏融这番发言的大叔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般,原本快哭出来的表情只是一瞬间又仿佛充满了希望,但接着又再次跌入谷底。
“那样算浪费粮食,我看还是单独打出来分给邻居好了。”
“OH,NO!”
于是,我们的谈话最终结束语大叔的哀嚎。
嘛,姑且有点同情他就是了。
在回家的路上我顺路去了趟便利店。
毕竟现在这个点再去买食材回家自己做的话有点太费时间了,于是我打算去便利店买现成的便当。
但在结账的时候,我注意到店内的用餐角落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那头深褐色的短发在店内暖色灯光的照耀下显得有些泛红,紫色风衣的衣领处隐约能够窥见些许白色,坐在那里的正是夏晴小姐。
几乎在同一时间,她也注意到了我,在稍稍眯起眼睛注视我一会儿后似乎才彻底反应过来。
之后她便露出了相对于夏融而言更加成熟且感性的笑容,并右手拍了拍身旁的空位示意我坐过去。
“看你的样子似乎有些苦恼啊,少年。”
………………
终于回到家,我才刚进门就无力的叹了口气。
今天一天真是过于充实了,果然一时间还是难以习惯,不过也不讨厌就是了。
我抬头看了一眼母亲的照片,相框的边缘处我之前已经找时间清理过了。
原本开始泛黄的地方现在变得洁白无暇,照片里的母亲心情似乎也好了不少,看起来比以往笑得更加从容。
于是,在我轻声说了句”我回来了”后,我便来到厨房加热起了从便利店买来的便当……
有人曾经说过“劳累了一天所躺上床的那一刻可以说是人生中少有的能感受到幸福感的时光”。
虽然听起来会第一时间觉得“这家伙到底在说什么啊?”但过不了多久就会觉得其实也挺有道理的不是吗?
虽然说出这番话的就是此时我自己啦,哈哈。
我整个人呈一个“大”字瘫倒在了床上,想着这些没头没尾的事情。
其实在吃过饭,洗完澡和衣服之后原本是打算做会功课的,但当我端坐在书桌前的时候才猛地想起来因为早退的原因根本没机会把书包带回来,没办法的我只好在心中边暗骂着事情起因的江平,边打算明天一早去学校提前补好。
我伸手勾过来枕头,准备就以这样的姿势先躺一会而,但这时睡衣的口袋里却不合时宜的传来了振动。
我熟练的把手机从口袋里掏了出来,然后查看起了讯息。
其实就算不特意打开来看我也差不多能猜到是谁,毕竟除了她也没人会在这种时候联系我了,至于江平的话,刚才已经被我拉入了黑名单。
我轻触屏幕,手机亮起的瞬间我的猜想也在此刻被证实了。
“在干嘛呢?”
文字的下方还接着一个小狗狗头上冒问号的可爱表情包,的确很有她的风格。
“在洗澡。”
为了能够尽快结束话题,我故意撒谎希望她能暂时放弃继续发讯息的想法,但在发送键按下的下一秒,手机却持续的震动起来,同时还响起了莫名的音乐。
如果没猜错的话,这应该是那个功能吧,虽然目前为止没有机会使用过,不高倒是听说过啦。
这家话在看到我发的那段文字之后居然直接打来了通话视频,而我当然是在铃声响起的瞬间就挂断了,可下一刻却再次响起了铃声,于是我又再次挂断。
在我们双方来来回回挂断了五六次后,我终于是无奈的叹了口气,接着按下了接通键。
在短暂的加载过后,夏融那就差把“不满”这两个字直接写在脸上的表情透过屏幕映入了我的眼帘,看背景似乎也躺在床上。
“你在搞什么啊?一直不接视频。”
她撅起嘴角,十分不满的询问着我,而我只能配合着刚才发送的文字继续装傻。
“不是说了在洗澡吗?”
“哪有穿着衣服洗澡的?而且你现在很明显是躺在床上吧!”
她越说越激动,我都害怕她直接透过屏幕来给我一拳头。
“那你也不能连续拨六次视频吧?正常人被拒绝一次就该放弃了,再说了,万一我真的在洗澡该怎么办?”
我保持着原先的姿势把胳膊搭在了额头上,然后语气平淡的说着。
“要是你真的在洗澡,就算我拨了一万次你也不会接吧。”
对于我最后的狡辩和挣扎,她露出了一幅冷酷的表情,有些嫌弃的说道。
“所以这么晚找我有什么事?”
为了防止她继续追究这件事,我主动提起了她原本的目的。
“没事就不能找你了吗?”
但却被夏融用另一种疑问搪塞了过去。
“拜托,我明天可是要上学诶,没事的话我挂了啊。”
“你这人真是情商低的可怕,一般男生看到有女孩子晚上打视频过来,都会兴奋的一整晚睡不着才对吧?”
“很遗憾,我不是你口中普通的男生,所以就算有可爱的女生打视频给我,我也照样能睡得安稳。”
我毫不留情的将夏融的话一句又一句回怼了回去,在察觉到她吐槽般的说辞对我无效后,她再次不满的撅起了一侧的嘴角,整个人也从躺着的姿势换成了坐姿。
“所以,到底有什么事?再不说我真挂了。”
我再一次说着跟刚才相同的话语,催促她赶紧给出答复,为了表现出“我没在开玩笑”的态度,我还刻意放慢吐字的速度,将每个字都说的听不清楚。
“别啊,我说就是了,其实也没什么啦,你之前送我回家的时候我不是跟你说过明天要去稍微调查一下吗。”
什么啊,说到底果然还是想要让我去帮忙调查小绘的父亲,所以才这么晚还特地打视频过来吗?虽然我之前没有直接表明态度,但光看我一直保持沉默就该知道结果了吧。
而且她也说过不会勉强我,现在临了再来询问我总觉得有点狡猾,可事到如今也只能顺着她的话答应了吧。
正当我这么想着,准备开口应答的时候,她却再次开口。
“所以啊,我明天应该会挺忙的,到时候可能就没有时间陪你上下学咯,所以先提前给你打个预防针,免得你到时候你哭着来我家找我,哈哈。”
她语气轻松地说着我意料外的话语,在最后还俏皮的笑了出来。
是啊,我怎么会忘记呢?
她绝不是那种会强求别人的人,相反是会为了别让人而不断勉强自己的特别存在。
这样坚强的她,拥有如此沁人心脾能力的她,与我截然相反的她是那么的温柔。
而这样温柔到让人难以置信的她却对我……
我稍微楞了一会儿,回过神后才重新看向屏幕里的她,用着连我自己都不敢相信的温和语气轻笑着说道。
“才不会哭呢,笨蛋。”
“那你不否认自己会来我家找我了。”
“呵,谁知道呢。”
我注视着屏幕中的她,下意识地边伸出手边如此说着,而她也像是回应我一般,缓缓把手搭了上来,接着莞尔一笑。
“春真的很温柔呢。”
而这样温柔到让人难以置信的她却对我如此低声述说着另一份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