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末,绿草已经抽出新芽。
走在户外的道路上能清晰的感受到春天的气息不减反增,虽然还是会时不时的降温,但透过浅薄云层所撒下的暖阳却足以抵消这般寒冷,使人感觉十分惬意。
各种绿枝野都争先恐后的开始萌生出浅浅绿意,无不意外的在告别着冬季,预示着春天的到来。
除此自外也有着许多微小的事物在用自己的方式迎暗示着暖春。
譬如,路上行人卸去的厚重服装。
譬如,街边甜品店推出的应季新品宣传图。
譬如,服饰店挂出的促销广告语。
再譬如,从刚才开始就一直跟在我后面喋喋不休的金发土狗。
嘛,先不提这个,虽然现在注意到的话会感到莫名的新奇,但恐怕这些微小的细枝末节会在春天到来之后的不久渐渐淡出视野成为习以为常的日常吧。
“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啊?
我独自在内心感慨着季节变迁的美感,可偏偏就是有些不懂风情的家伙不懂得感悟不说,还喜欢打扰别人的雅致。
说的就是江平这个家伙。
至于为什么会跟这家伙一起走在上学的路上,说实话也不太想讲啦,因为完全是他硬靠过来的。
从家到公园的部分倒是跟往常一样,都是我一个人慢悠悠的走过的,但在那之后就遇上了这个家伙。
其实我一开始也挺感到奇怪的,像我这种因特殊理由起这么早的学生怎么会这个时间点碰到这种不该碰到的人呢?
可道理其实很简单啦,只是这家伙忘记把功课带回家,早起急着去班里面补而已,然后碰巧遇到了我,最后无视我拒绝同行的态度,强硬的闯入了我的上学路程。
“我可不想跟不写功课的不良染上关系。”
我回想着这一早上发生的事情,越发觉得难受,然后不满的说道。
可江平这家伙的状态却与我完全相反,他摆出他那一贯的轻浮笑容,然后靠过来把手搭在我的肩上。
“说什么呢,你不是也没写吗?”
“你以为是谁害的啊?”
听他这么一说,本就心情糟糕的我怒意更是上了一层.
但他江平却还是像个没事人一样。
“不是你自己提前开溜没来得及拿书包吗?”
“是喔。”
“没想到你也挺大胆的嘛,很有当不良的潜质哦,哈哈。”
“是喔。”
“总觉得你的表情有点恐怖啊。”
“那就离我远一点。”
我毫不客气的向他回怼着,然后头也不回的向前走去,步伐之快就像是要甩掉商场里缠人的推销小哥一样,但没一会儿他就追了上来,紧接着搂住的我的肩膀,烦死了,别贴我那么近!你是只会吸附在别人身上的共生体吗?
“拜托你饶了我吧,我有急事。”
我语气中夹杂着愤怒与无奈,边说着边抬手把他搭在我肩上的胳膊推了下去。
“有什么关系,偶尔体验一下坏学生的生活不是也挺不错的吗?给人的感觉很不良对吧?”
“我看是你大脑发育不良吧,走开啦!”
我丢下这一句吐槽,然后逃也似的跑了起来,想要尽可能的甩开他。
差不多在全力奔跑了十几秒钟后,我隐约察觉到他似乎并没有追上来,于是便停下了脚步,抱着确认的心态,我回头看去。
如我所想的一样,江平确实没有追上来,但也并不是待在原地,从距离来看他似乎也追了一小段路,但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使他停了下来,他的视线也并未看向我,而是在注视着另外一侧。
但这些都不重要,现在正是我彻底甩开他的好机会。
在确定了现状之后,我稍微加快步伐赶往学校。
今早的班级与以往稍有不同,与印象中大部分学生到齐就座的画面不一样,此刻的教室除我之外只有少数的几名同学抵达,但也只是因为我偶尔一次提前到校的缘故,所以没什么值得稀奇的,但多少还是有一些微小的差异感。
那几人中有三位同学是今天的值日生,才刚进教室门就看见他们边互相闲聊着各种话题边漫不经心的打扫着,而其余的几个同学则是早早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了,边像个没有感情的机械一般吃着早餐,一边目不转睛的看着书本。
话说,教室里可是明确规定不能吃东西的哦,别以为是高材生就可以为所欲为啊!
当然这些话我也没胆量实际说出口啦,他们那一言不发的的严肃气场先不说开口,甚至就连靠近都让我觉得有点难度。
讲真的,这些家伙未免也太拼了吧,简直就像是濒近截稿日的小说家一样,为了能在编辑的下一句催话信息发来之前拼死写作,当然这只是形容啦,毕竟像这种小说家大多都是平日里拿着上个月的稿费潇洒度日,直到截稿日到来才心想完蛋的慵懒大叔,与此刻的他们有着本质的区别。
我下意识的放轻脚步,小心翼翼的从他们身旁经过来到自己靠窗的座位,途中生怕弄出一丝动静惹得他们不快,到时候对我大喊一声“呀卡玛希!”,拜托了,千万别对我使用欧拉欧拉拳。
(出自—《jojo的奇妙冒险》第三部的主人公空条承太郎的口头禅之一,其替身白金之星每次使出连续拳击时都会大喊“欧拉欧拉”)
顺利通过了高危地带后我稍微松了口气,然后在确认了书包没有丢失后便拿出功课开始补了起来,距离上课还剩半个小时,胜负在此一举了!
什么啊,说到底我才更像是临近交稿日期的落魄小说家嘛,截稿日给我滚啊!
就这样,在补功课的同时我在心中暗自将“截稿日”化为“某个讨厌的家伙”进行痛骂,也渐渐对小说家们感同身受。
嗯嗯,错的不是你们更不是我,是名为截稿日的恶魔,还有名叫江平的混蛋,再强调一遍……
“江平是混蛋!”
“你说出来了啊。”
我循着声音的源头向旁边看去,说出这句话的人正是我口中痛骂的那个家伙,此刻他正苦笑着看着我。
“我是看到你来才刻意说出声的,感激平日里不苟言笑的我为你开口吧。”
“为什么我要向刚刚还在骂我的人道谢啊!还有你那高冷人设是什么时候加上去的!”
江平奋力吐槽着我,紧接着抽出椅子坐了下来,随后从书包里拿出了功课。
“你写完了吗?”
“托你的福,才刚写一半。”
“什么嘛,我还想着要借你的来看呢。”
听见我的回答,江平有些沮丧的低下了头。
“真抱歉啊,我还没写完,不过就算写完了我也不会借你看的。”
我毫不留情的拒绝了他那不成熟的想法,但手里的动作却始终没有停下,倒不如说是停下来就糟糕了。
昨天的功课写起来比我预想的还要麻烦,光是数学这一项就简直能要了我的命了,抛去选择题外,其他的题目更是一点眉目都没有,就算绞劲脑汁,想象成是二次元的男主面对决策时努力思考的画面也毫无作用,最后只能颤颤巍巍地写下一个扭曲的“解”字,外带一个“:”。
拜此所赐,我才草草写了几笔就把数学扔在一边了,说不定等到最后的时刻能够激发出我的数学潜力呢,在此之前还是先把其他科目解决吧。
当我好不容易把功课写到只剩下数学想要开窗喘口气时,江平却再次开口,只不过话里的内容与先前的对话无关。
“我早上见到夏融小姐了哦,她居然跟刘鸣他们在一块耶。”
他的视线始终没有从课本上移开,只是用相较于平常而言过于平淡的语气述说着他所看见的事实。
这么说来,江平今天早上之所以会在那里停下脚步是因为注意到了夏融他们一行人咯,听他的描述,八成是刘鸣他们在帮助她一起调查小绘的事情吧,不知道会有什么进展,不过也跟我没什么关系啦。
“所以呢?”
想到这里,我象征性的叹了口气,然后说出了这一句,紧接着便继续埋头写起了功课。
我知道江平接下来要说什么,想必他还不知道夏融和刘鸣他们之间的关系,以及小绘的事情吧,毕竟我还没有向他提起过,所以这将是稍后不可回避的话题。
老实说,我并不想过多陈述,就算江平知道的整件事情的经过也无法解决事情的根本问题,唯一的作用就是让我说完后多喝几口水,所以在这里选择这种模棱两可的回答是最为妥当的。
“什么叫所以呢?她可是跟那个刘鸣在一块,不会是因为上次的事情来报复夏融小姐吧?”
如我所料的一般,江平彻底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表情严肃的看向了我,似乎是在为我敷衍的回答而感到不满,他的语气显得有些沉重。
“你是在担心她吗?”
“那还用说,难道你不担心吗?”
江平将椅子转向我这边,然后身体也配合着话语向我这边倾了过来。
不是,他这么激动干什么?我知道你在担心夏融啦,但别贴我这么近啊,会被别人误会的啦,我唯独不想跟你传出奇怪的谣言啊。
“我知道啦,你别贴我那么近!”
我用手推着江平的肩旁,跟他保持着一个手臂的距离,但他却并没有要撤回的意思,反而整个人都彻底站了起来。
“我今早可是担心的跟了夏融小姐一路,随时都做好了挥拳的准备,直到夏融小姐跟刘鸣他们分开我才放心离开的,连我这个配角都这么用心,你就不能稍微重视一点吗?”
他越说越激动,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把我逼到了紧贴着窗户。
总之我能明白他的担心啦,也能能理解他此刻的心情,但是都说了别贴我那么近,周围的同学都看过来了,那边的女同学眼神很不妙啊,给我把口水擦干净!
被逼到无处可退的我只好也站了起来,然后伸手把江平推开。
“你放心吧,她不是那种需要我们担心的普通女生。”
“你什么意思?就算她她跟其他女生不同,但终究只是女孩子啊,被刘鸣他们逮住谁知道会怎么样?”
“有很多事情你不知道啦。”
“但我知道刘鸣他们不是什么好人,你应该也很……”
“所以说,我会保护好她啦!你啰哩巴嗦的吵死了!”
“………………”
眼前的江平满眼震惊,有点不敢置信的看着我,教室里也因为刚刚那一声大喊而安静的如同开启了静音一般,耳边只有不自然的低鸣声。
糟糕,好像一不小心说出了很不得了的话,我是哪个少年漫里的热血男主吗?
“李春,你……”
“什么都别说,小心我杀了你。”
我急忙制止了江平即将说出的话,那句话的后半段肯定是能直接让我羞耻的钻地的言论,所以说我不想听啦。
然而某些人就是不懂得察言观色,至于是谁我也不大想说了。
“你……是学《犬夜叉》的吗?”
“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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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微有些狭小的室内,眼前的女教师正紧锁着眉头,坐在凌乱的办公桌前翘着标志的二郎腿抽着香烟,尽管一句话都没有说,但却明显的感觉得到她的心情十分差劲,而导致此番现状发生的罪魁祸首此刻就站在她的面前。
眼前这位是我们班的班主任——韩雪,主教数学,与她那执拗的性格不同的是,她的外貌可以说是相当出众,哪怕是我这种平时不过多注意他人外表的家伙都觉得很漂亮。
尤其是那一头乌黑的长发,陪衬着冷艳的侧脸,总会让人产生一种是某明星来我们学校拍综艺节目的错觉。
“老师,你表情不要这么严肃嘛,笑一个吧。”
没错啦,惹的老师不高兴就是此时此刻还在说着俏皮话的江平,以及被他连累的我。
听见江平的话,老师稍微抬起头瞪了他一眼,但一根筋的江平似乎还没察觉到一头雄狮已经压制不住想要狩猎他的欲望了,仍在傻乎乎的笑着。
“你小子,把手伸过来。”
女教师明显有些不耐烦地说出了这一句,而江平也非常实诚的将右手缓缓伸到了她的跟前,他的脸上依旧是一副“没什么”大不了的笑容,行为举止简直像个人机。
紧接着,女教师用手夹着仍在冒着火星的香烟,停滞在了他手心的上方,随后轻轻弹了两下,伴随着些许火星的落下,一阵刺耳的叫声传遍了整个办公楼。
“啊——啊!好烫!好烫!好烫!”
“安静一点!”
江平用着滑稽的姿势将手心的烟灰抖落,同时还不停的叫唤着,或许是他的举动过于引人注目,韩雪老师再次强势的瞪了一眼,让他闭嘴。
然而在江平安静下来以后,她又放弃似的叹了口气,随后对我们俩询问道。
“你们两个今天怎么回事?”
“那个该怎么说呢?为……为了让人们认清绿化的重要性,我觉得应该减少纸张和书本的印刷才对,只是为了提升一个国家的文化水平就肆无忌惮的砍伐树木未免有些太过残忍了,我只是不忍心眼睁睁看着地球母亲遭到无法逆转的伤害而已啊。”
面对老师的质问,江平收起了先前轻浮的嘴脸,开始扭扭捏捏的回答起来,在短暂的犹豫后便开始了长篇大论,那激情讲解的姿态仿佛让我看见了德国某位首相的演讲时的身影。
而老师则不紧不慢地用手肘顶着膝盖,然后托着脸,一副“再胡说八道就杀了你的”的眼神,被此番眼神凝视的江平不由得身体一颤,发出了”咦!“的一声,最后只好坦白自己忘记写功课的事实。
还没来得及在心底打趣江平,老师的视线就突然转向了我,差点忘了我跟这家伙的处境是一样的。
“李春,你说说看。”
“我书包忘带回去了。”
总之,只要实话实说的话应该还是会被理解的吧,毕竟都不是小学生了,谁会为了不写功课编一大堆听起来就很假的理由啊,真诚才是必杀技啊!
然而老师接下来的问题却将我逼到的绝路。
韩雪老师轻蔑的笑了一声。
“那你说说看忘带书包的原因又是什么?”
“……”
看老师的这副态度,绝对是已经提前知道了我早退的事情了,要赶紧说点什么才行,什么都好,总之要为早退的行为找出合适的理由,说点小谎也无所谓,话说我现在完全就是小学生吧。
正当我还在心里反复纠结,犹豫到底是该实话实说还是想办法蒙混过去时,韩雪老师原本那锐利的眼神此时却悄悄变动,稍微垂下了眉头。
“老实说,你早退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
“我想也是。”
她说出了我意料之内的话语,于是我也只好稍加附和,本以为接下来会被训斥几句吧,但想象中的声音却迟迟没有到来,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唯有提醒课间时间即将结束的预备铃声缓缓响起。
如果没记错的话,下节课刚好就是韩雪老师的课,但按现在的情况来看,估计会迟到吧。
不一会儿,铃声的尾调逐渐消失不见,最后于空气融为一体。
在这期间,办公室内的教师们接连起身离开,唯独韩雪老师没有任何举动,只是一味的看着我,看她的眼神似乎是希望从我口中听到些什么,但直到最后室内只剩下了我们三个人,我也没能开口。
察觉到气氛不对劲的江平此时却颤颤巍巍地开口打破了这漫长分沉寂。
“那个,老师,上课了耶,是不是先回教室比较好。”
尽管如此,回应他的却只有一声毫无意义的“哦”,甚至连江平看都没看一眼,就这么敷衍掉了。
被冷落的江平于是也不再开口。
说实话,这期间我并不是什么都没想,相反考虑了很多,这并不是我第一次被韩雪老师叫来办公室,倒不如说是经常光顾才对,在升入高中正式开学的那天的午休时间我就曾被单独拉来过,那也是第一次与她面对面交谈。
记得当时,她也先是无视我点了根香烟,把我晾了一会后才开始向我确认起情况,像是家庭情况,身世背景,过往经历,经济情况之类的事情。
这种像是征信所做法一样的交谈在初中当然也有过几次,不过也都是象征性的走一遍形式啦,他们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我,往往都是口头上的表示同情和怜悯,最后草草了事。
老实说,每每感受到那种异样的眼光时,我都止不住的恶心,明明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明白,却摆出一副感同身受的怜悯表情,这实在让我觉得反胃,与其每次都这样,还不如一开始就不要来问我,不要来管我要好得多。
别自说自话的来同情我,可怜我,那种让人光是看着就觉得廉价的同情心,我才不需要。
当我想着这次也大差不差时,初次见面的这名教师却往后一仰,两边手肘搭在后面的桌子上笑了出来,这副与以往教师截然不同的模样让我愣在了原地。
当时我还觉得这老师多半是有点不正常,虽然后续也然我更加坐实了这个想法,但当时是真觉得她很奇怪,怎么说呢,让人眼前一亮的感觉?讲真的,我也不大清楚,总之就是让人觉得她与众不同吧。
而她眼中的我似乎也是类似的感觉。
“你很特别呢。”
她保持着那样的姿势笑了一会儿,紧接着才重新正视我,用着打趣地口吻如此说道。
“一般不应该觉得我很值得同情才对吗?”
对于她那谜样的话语,我试探性地反问她。
“的确,正常来讲是应该这么想,但在我眼里你只是很特别,仅此而已。”
她先是对我的话表达了肯定,然而话语的后半段却又一次提及了“特别”二字,这让我顿时疑惑了起来。
“那照你这么说,全世界孤儿院的孩子们也都是特别的存在了?”
“他们当然也很特别,但你不一样,我能清楚地感受到你的别致,抛去所有的因素不谈,你的存在就很特别。”
她带着一模轻柔的笑意,坚定地说着,而目光则有一瞬间划过了我带着手套的双手。
虽然有很多地方想要吐槽,像是街边算命先生一样的说话方式,又或者是“特别”地具体含义,但当时的我却没有说出口,或许真的被她洗脑了也说不定。
“为什么这么说?”
我所问的只有这一句。
“这是教师的直觉。”
紧接着,她如此回答道。
时间回到现在,她的那双眼睛仍在紧紧注视着我。
“是跟刘鸣他们有关吗?”
见我始终没有要开口的意思,韩雪老师放弃似的叹了口气,然后试探着向我询问。
兴许是与初次见面时的态度出入有点大,我倒希望她能回到我印象里那个哈哈大笑的开放模样,毕竟现在的氛围实在是有点过于压抑了。
“我知道你不会主动寻求帮助,但如果真的遇到无法应对的情况时希望你能跟我说一声好吗?”
她一改先前的坚毅态度,语气伴随着面部表情的变化逐渐变得温柔,像是对待懵懂的孩子般轻询问。
我知道她在说什么,虽然没有明确指出来,但无非是之前被刘鸣他们所牵连其的一系列事件,无论是事情发生后,还是住院期间我都对韩雪老师只字未提,所以,她肯定是在责怪我没有告诉她吧,而今天把我们叫过来的真正目的想必就是这个。
当然并不是什么孤高的性格,或是反同情心作祟,我只是单纯的不想让她知道,仅此而已。
是不想让她担心?不想给她添多余的麻烦?还是觉得这种事情没必要说?讲真的,我自己也摸不清楚,也许这也是她口中我所”特别“的一部分也说不定。
“抱歉,我尽量。”
因为无法弄清心里的想法,我只能象征性地应答道。
“我没有要责备你的意思,只是希望你能多依靠我一点。”
她一边说着,一边将已经燃到尽头的烟蒂按进了烟灰缸里,仿佛是在暗示这段对话已经来到了尾声。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她又再次开口补充。
“这不是基于同情心或是其他什么稀奇古怪的原因,只是我单纯身为一名教师的职责听懂了吗?”
如同初次见面时一般,她在话语的最后轻笑着说道。
继“教师的直觉”过后是“教师的职责”吗?
不得不说,的确是她会说的话,更重要的是这种感觉最近已经不是第一次体会到了,所以我决定开口回答。
“我很麻烦的哦。”
听我这么说,她有一瞬间瞪大了眼睛,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一般,但很快又收起了表情。
“第一次见到你我就知道了,现在说未免也太迟了吧,而且你有些变了呢”
我半开玩笑着回应着,而她也露出了那飒爽的笑容有些无奈地吐槽道。
见我们终于恢复到了正常的对话,江平深深地吐了口气。
“终于结束了吗?刚刚那气氛是怎么回事!太吓人了吧!”
“诶?你还没回去啊?”
“我的存在就这么没必要吗!那我站这么久到底是为了什么啊?”
面对老师的这番话,江平无力的说着,已经委屈的快要哭出来了。
“对了,之前那件事是你帮忙作证的吧?”
“是说李春被霸凌的事吧?是我!是我!”
只是一瞬间,江平的态度转变可以说是完全没有前摇,先前委屈巴巴的样子顿时消失不见,现在则是一副得意洋洋的表情,你快给我去小学重修吧。
“之前一直没机会说,干得不错,你说不定也是影响他的因素之一呢。“
“还好啦,嘿嘿嘿。”
“你这家伙笑得好恶心,我会被你影响就怪了。”
“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哦,李春同学,我可是你的救命恩人呢。”
看着江平那小人得志的样子,我实在是忍不住吐槽了起来,而且他到底影响了我什么?思来想去也只有让我功课没写这项罪责了,说到底根本就是负面影响嘛。
“你当时压根没敢出面吧,算什么恩人?”
“是哦,我才不是,夏融小姐才是对吧,毕竟她对你最好了呢,救了你的命还做饭给你吃,对吧?”
“你这家伙……”
可恶,被这家伙摆了一道,看他这表情,绝对是故意引导我将主题带到这里来的,嘴都快猎到耳后根了。
“夏融?感觉有点意思啊。”
在这个本不应该被提起的名字从他口中说出的那一刻,韩雪老师的表情就开始变得微妙了起来,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一般,她稍微调整了姿势,用手撑着下巴,饶有兴致的看着我,紧接着将视线投向江平,催促他说下去。
于是接下来的几分钟里,江平用着俏皮的口吻将他所知道的关于我和夏融之前的事情全都托盘而出,即使我想要阻止他也没用,按照老师的性格,就算现在被我阻拦了,之后也肯定会把江平单独拉出来打听消息。
“李春你这小子艳福不浅啊。”
“所以说,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有些无力的反驳着,想要尽快离开这里。
“不过这样一来,我也算是明白了,原来还真有女生能跟你相处的来,也算是一大奇迹了。“
“你所言即是。”
“有点想见见她呢,她是我们学校的学生吗?三分钟内我要她的全部资料。”
“你是哪里来的霸道总裁啊,而且她不是我们学校的,不如说根本没在上学。”
江平兴致勃勃的想要抢答,但却被我率先接过话茬,“绝对不能让这家伙再多说一句”,抱着这样的想法,我小心地组织着语言回答。
“是家庭的原因吗?”
没有太多的疑问,韩雪老师直接明了的给出了自己的猜想。
“姑且算是吧,大致情况是她母亲患有某种慢性疾病,她想尽量多些时间陪在母亲身边,具体情况我不方便多说,毕竟是她的家事。”
“是这样吗?我怎么没听说过。”
江平有些吃惊的看着我,如此说道。
“为什么什么都要跟你说?你没你想的那么重要。”
“我们不是朋友吗?不过话说回来,夏融小姐原来这么辛苦啊。”
相比起过度反应的江平,韩雪老师则是稍稍沉默了一会儿,随后才再次开口。
“她有在工作吗?”
“算是有啦,她家是开花店的,所以她经常会带着花来学校附近摆摊。”
听完我的话,韩雪老师闭着眼像是在努力回忆着什么一般,最后缓缓睁开,开着一抹难以揣摩的笑容看向我,我是不是说了些不该说的消息?
“夏融小姐家是开花店的吗!而且还会来学校附近!真的假的!”
“ 吵死了,这就是我不想告诉你的原因之一啊。”
吐槽完江平,我再次将目光看向韩雪老师,等待着她接下来的话。
然而,她仍是带着笑意注视着我,让我有种说不出来的紧张感。
“我事先申明,不是我特意去了解的,因为她这个人很不讲理,总是牵着我鼻子走,所以这些消息也都是跟她在一块的时候不知不觉中就了解到的,你明白吧?”
我语速有些快速的将这些说完,希望她不要像某个麻烦的护士一样误解我和夏融之间的关系。
但韩雪老师却像是根本没有在意我所补充的话一般,只是缓缓地站起了身子把手搭在了我的头上。
“我知道你不会主动接受别人的帮助,但跟她在一起时至少……………………”
随着搭在我头上的手掌轻轻揉动,她所说的话语也透过我的肌肤留在了我心中的某处,久久无法忘却。
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韩雪老师你在啊,你们班很吵啊,授课老师不管一下的吗?”
名为“教导主任”的男子对着老师如此说道。
“糟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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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校门口人数剧增,与昨天只有我一个人离校的情景形成了鲜明对比。
来到校门口,我稍微环视了一下四周,如她所说的一样,看来她真的是认真要调查小绘的事情。
虽然说不上失落,不过还是多少有些不适应。
在那之后已经一个多月了吗?总觉得已经过去好久了。
“哟!李春同学,一起回家吧!”
“绝对不要。”
“为什么啊,我们俩现在是命运共同体吧?就应该无时无刻待在一起才对啊。”
“别把一起被叫家长说得那么好听。”
真是有够无奈了,在那节课之后韩雪老师又单独把我们两个叫去了办公室,说什么虽然之前的事情故却算是解决了,但这次的功课可不能当作没看到,而且最近我基本上都是卡着点上学的,于是被这一点也被当作主要原因之一了,江平的话就更不用多说了,这种事情对他来说已经是家常便饭了。
但是就算这样,也因该替我稍微考虑一下吧,我哪来的家长啊?而且韩雪老师明明就知道吧。
“没有家长的话,监护人也可以啊,学校是这么说的,总之随便带一个可以算得上大人的家伙来就行了吧?”
当时她只丢下这一句就让我们回去了,而且为什么是疑问句?明明该疑问的是我才对。
虽说是学校规定的,但还是有些接受不了,那打马虎眼般的话总让我觉得是她有意为之,搞不明白她到底在想些什么,难道只是单纯的想要为难我吗?
话说今天上课的时候,有道特难的题也是直接喊我上去的,最后当然是什么都没有解出来就灰溜溜的下场了,这么看来,也不排除这种可能性。
想着这些事情,我有些疲惫的叹了口气,为什么最近这么多麻烦事啊。
察觉到我心情有些低落的江平,用肩旁撞了我一下。
“我问你啊,一般像你这种从小没有亲人的孩子不是应该被送去孤儿院吗?又或者找一个带点血缘关系的监护人抚养,但你却一直一个人,是为什么呢?。”
他语气平常的如此询问道。
这问题有些超出我的预料,因为我从没想过有人会问这些事情,于是稍作考虑后我才开口作答。
“因为我不愿意去孤儿院。”
“那也应该会有监护人才对啊。”
“……………………”
见我不再说话,江平似乎是察觉到自己可能说错了什么,于是连忙开口道歉。
“对不起啊,我可能问得太过了,你不愿意说的话就算了。”
“你这是漫画里让对方感到难堪然后必然开口的固定台词吧。”
“才没有,我是真的感觉可能伤害到你了,所以才……”
“因为我根本找不到有血缘关系的人。”
还没等他解释完,我便开口将他打断,说起来,这还是头一次跟老师以外的人说自己的身世呢。
可能是被我突然说出的话惊到了,他开始有些断断续续的说道。
“找不到是怎……怎么回事?”
“就是字面意思上的,没有跟我有血缘关系的人存在,像是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又或者是一些不那么紧密的亲戚,一个也找不到,很奇怪吧,就连我父母的身世也查不到半点线索。”
我一个字接着一个字的将这些事实缓缓吐出,有点奇怪,明明没有喝茶和咖啡,嘴里却有种说不上来的苦涩。
听完我说的这些,江平仿佛失去了以往的神色,愣在原地有些不敢置信般的看着我。
“拜托别这样看着我,我说这些可不是为了博你的同情,只是不说的话你又会紧缠着我不放,所以赶紧给我恢复正常。”
因为他的目光实在是让我觉得有些不自在,于是我开始有些严肃的告诫起他,而他也明白了我的用意,随后便回到了那副犯贱的模样。
“说什么呢,哈哈,我只是觉得那你想要找个冒牌监护人来学校就很难了。”
“是啊。”
“既然这样,我委屈一下自己来扮演你的老爸吧。”
“去死。”
“那就爷爷怎么样?”
“你是没有生育能力吗?快走开。”
“什么啊,哈哈哈……”
真是的,稍微迁就他一下结果又变成这样了,不过嘛。
这样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