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着早晨的风,我再次来到了这片樱花坂道,自夏融决定开始调查后已经过去了一周,如我所想的一般,今天依旧没能看见她的身影。
即便如此,樱花的花瓣仍在随风飘落,这副美丽的光景也依旧浮现在我的眼前,就观感来说并没有直接或者说是比较明显的改变,但若是抛去物质不谈,剩下的的部分我也不敢断言了。
走着早已烂熟于心的道路,我来到了昨天稍作停顿的路口。
循着江平昨天的视线,我向那边的花坛望去,然而却什么都没有,这也是理所当然的,稍微注视了那空无一人的地方后我便再次迈开脚步。
今天算是在还算充裕的时间内来到了教室,有点意外的是江平竟然比我提前到达,坐在了座位上,现在正和我打着招呼。
“偶哈哟!”
我无视了他的声音,放下书包去卫生角拿起扫帚开始了今天的值日。
因为韩雪老师指定了在下个星期五之前把监护人带来学校就行了,所以我并没有太着急这件事情,倒不如说就算着急也没用。
我用视线扫了一眼还在那里对着我不停挥手的江平,看样子他也没有带家长过来,毕竟这家伙昨天出学校跟我说过,要等同一天把监护人带来学校,好让我不太尴尬。
但我知道,这只是他不想一个人带家长去办公室挨批的借口罢了,这种抱团取暖的办法真的能让心里好受吗?
而且别再傻笑着挥手了,同学们都在用奇怪的眼神盯着你看,还有一部分也在看着我,所以快住手。
很意外,今天的在校时间比以往要短得多。
“真好啊,学校这波电停的太好了,下午有一半都是是韩雪老师的课。”
在我身边悠闲踱步的江平自言自语似的调侃道。
“这我倒是不反对啦。”
这是实话,毕竟平时在学校也很无聊,在家的话还能随心所欲的看书,不会被韩雪老师收走,而且最关键的是下午那两节韩雪老师的课,我真的不想被叫上讲台了,能明白吗?
“我说,下午要是没事的话我们……”
“不要。”
“好歹听我说完。”
“不要。”
放心吧,江平,这里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会拒绝的,这已经是固定选项了,无关你会提出什么样的安排。
拒绝完他还没能说出口的提案,我便加快步伐走向了回家的路,但还没走远,我便停驻在了原地。
因为我远远望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那是公交站前的驻留处,因为刚放学不久的缘故,许许多多的学生都聚集在那里,等待着公交车的到来。
尽管数不清的人影叠加在一起,让人一时间难以察觉,但我确信那一定是她。
不过这个时间点她来学校附近是干什么呢?只是碰巧遇见了还在调查途中的她吗?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三个人大概率也会在。
我循着车站不远处的一个小摊看去,果然在那里发现了其余三个人的身影。
笨蛋刘鸣三人组正在一个冰糖雪梨的摊子前闲聊着打发时间。
路边摊真的有什么神奇的魅力吗?
不过如我预想的一般,夏融请求了刘鸣他们一起帮忙调查,而他们那欺软怕硬的性格来说是绝对不会拒绝的,看着眼前的画面我便更加确信了。
“你在看什么啊?”
正当我将注意力集中在夏融她们那边时,江平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我的身边,对我冷不丁询问道。
“没什么。”
为了不引起江平的怀疑,我故作平淡的如此回答着,若是让他注意到了夏融,而且还跟刘鸣他们在一块,不知内情的他怕是会做出一些麻烦的事情。
但江平却以一副戏谑的表情看着我。
“骗人的吧?你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往车站那边看哦,是有漂亮的妹子吧!”
他这样说完,便用双手比作望远镜的形状抵在眼前,向着车站前的人群看去。
“哇,真的有超多好看的妹子耶!那个是隔壁班的班花我知道!长得好精致哦,是纯御风诶,她旁边的是咱班的学委,也超好看的!要我说的话,应该是高冷风吧,毕竟平时那么不苟言笑,还有那个…………喂,李春,你刚才看的是哪一个?”
“……………………”
他脑子里是有校内漂亮女生的大合集吗?
现在的我真的想尽快逃离这个家伙,好让在场的所有人都觉得我跟他没有半毛钱关系,然后把看到呕吐物般的嫌弃眼神集中到他一个人的身上。
但是很遗憾我目前还不能这么做,虽然保证自己的清白也很重要,但如果放着他不管的话,人群种的夏融被他发现也是迟早的事。
“我中意的不在那里。”
于是我只好压上我短暂人生的17年人品,强忍着恶心对他说道,并向着车站旁的小道指去。
而江平也很快上钩,像个猥琐的偷窥狂一样,稍微调整头部的角度向那边望去。
“你说路边蹲着撸猫的那个女生吗?”
“嘛,就是她吧。”
“光看背影认不出来是谁啊,不过看发型和轮廓很普通啊,你眼光不行啊。“
“要你管!”
“别生气啊,其……其实仔细一看还挺好看的。”
还真是感谢你这家伙多余的贴心啊,但我其实一点都没觉得生气就是了,虽然有点对不起那位不知名的女生,但好在成功分散了江平的注意力,话说公交车还不来吗?赶紧离开这里吧拜托了。
正当我在心中不断焦急催促的时候,公交车正如我所期望的一般向车站缓缓驶来。
“那个女生起身了耶,是因为公交要来了吧,她挤进人群里了。”
糟……糟糕,这下江平的注意力又会在人群里了,啊,公交车快回去吧,别来了!
“看的差不多了吧?人家都要上车了,我们也该……”
“喂,李春!不得了啊,有个妹子长得超正点!刚刚都没发现,真的巨好看!是我们学校的吗?平时怎么会没注意到呢!总觉得有点眼熟啊。”
不会吧?莫非他说的那个女生是……
就在我刚想强行拉着他离开时,他却再次开口。
“我去!仔细一看那不是夏融小姐吗?她又来咱们学校附近出摊了吗?”
“你看错了吧,她这个点一般不出门的。”
不死心的我依旧扯着谎,想要挽回现在的局面,但是对于亲眼看见夏融的江平来说已经起不到丝毫作用了。
“绝对不可能看错!那就是夏融小姐,你自己看!”
已经确信这个事实的江平越说越激动,他放下手中的动作,将用手比作的望远镜递到我的眼前,兴奋地呼吁着我快看。
其实我现在很想吐槽他这么激动干什么,夏融是很出名的艺人吗?
“我自己会看啦,你把手拿开!。”
为了应付他,我只好装作才刚刚发现的样子向夏融看去。
“对吧,就是本人!我们去打个招呼吧。”
“不太好吧,人家都要上车了,再说了她说不定有事要忙呢,我们还是别去打扰了。”
我想要将理由尽量正当化,在不让他产生怀疑的情况下带他离开这里,但果然还是不能如愿。
“夏融小姐!这边这边!看……这,看……唔唔……”
我连忙用手捂住了江平的嘴巴,但还是没能完全地阻止他。
于是又有更多的路人的目光同时看向这里,而比他们更先注意到我们的是她。
夏融先是有些吃惊的四处张望,寻找声音的来源。
在短暂的寻找过后,她最终将视线落在了我的身上,最后朝我们用力地挥着手,露出了那抹感觉有些久违,但实际只时隔了一天的灿烂微笑。
“大姐头,这一杯是你的。”
“谢谢啦。”
以刘鸣为首的笨蛋三人组,提着好几份打包好的冰糖雪梨来到了夏融旁边,然后从中拿出一袋递给了夏融,在说着感谢接下后,她从钱包里拿出了一张十元的纸钞递到了刘鸣的面前。
“啊,不用了不用了!这是小的们应该做的!”
看着这一举动的刘鸣则像是被恐吓一样,连忙摆手表示不用,后面的两个人见状也都紧接着开始附和起来。
但夏融小姐却有些生气的皱起了眉。
“哪有白拿东西不给钱的道理,好好拿着,还有说了多少遍我不是你们大姐头。”
说完,便再次把纸钞抖了一下,示意刘鸣拿住,不好再次推脱的刘鸣也只好颤颤巍巍地接下了钞票,后方的两人相继露出了被吓到痉挛的表情,怎么说呢,作为背景板来说算是合格了。
刚才拉着我一路奔驰过来的江平看着刚刚发生的景象,止不住的露出了难以用言语形容的疑惑表情,如果非得形容一下的话,大概就是“黑人问号”,“地铁老人手机”之类的感觉吧。
顺带一提,这些都是夏融之前给我看的表情包,真没想到有一天会成为形容词。
“这相当不对劲吧,李春!”
“第一次看是会这样觉得啦,但我多少已经习惯了。”
说到底,我之所以极力避免江平在这里跟夏融她们接触也是为了避免发生这样的场面啊,不过就目前来说我算是彻底失败了。
“这可是那个刘鸣!他怎么会做出这种暖男一样的行为!”
“在你眼里他们给你的感觉是暖男而不是小喽喽吗?他们自己都称呼自己是“小的”了,你是从哪看出来他们暖的!”
正当我还在跟江平二人上演双重疑惑的戏码时,夏融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来到了我的跟前。
“你好,我是夏融,刚刚大声喊我名字的就是同学你吧?”
夏融用着热情的声音和笑容对着江平如此说道。
她将提着袋子的手别在身后,而另一只手则缓缓伸出,似乎是想要礼貌性的握个手。
“是我,是我哦,夏融小姐!”
江平以不输夏融的热情态度,大声回应着。
那副模样就像是某粉丝见面会上的疯狂粉丝,仿佛下一秒就会强硬地握起夏融的手,说着“请和我结婚吧!”这种台词。
“夏融小姐,请和我结婚吧!”
“你来真的啊!”
就在我还在为幻想成为现实而感到震惊时,被紧紧握住手的夏融苦笑着将视线看向了我。
那眼神仿佛在问“他莫非不是正常人吗?”。
而我只能无奈地点了点头,表示着肯定。
“请每天早上为我做美味的味增汤吧,拜托了!”
“啊,那个,我们是不是进展的太快了。”
“这样啊,那就先从每天早上为我准备爱心便当开始吧!”
应对着江平近乎癫狂的攻势,就连平时一直给人一种游刃有余感觉的夏融也陷入了危机。
要是熟人倒还好说,直接说一句“才不要”就半开玩笑应付过去了,但面对着第一次见面的江平,一向温柔的夏融不可能直接拒绝他。
是时候该出手帮忙了,毕竟之所以会造成现在的情况,我也有一份责任,更重要的是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愤怒感。
“你差不多行了吧,没看见人家很为难吗?”
我上前抓住江平的肩膀,将他从夏融身边拉开。
暂时摆脱困境的夏融轻轻呼了口气,紧接着一脸不满地看向了我。
“别误会,我可没有给他灌输什么奇怪的思想,这是他天生的。”虽然我很想这么说,但很不巧有人抢在了我前面开口。
“你这混蛋怎么回事?给我离大姐头远一点!臭XX!”
说出这番话的正是向这边走来的刘鸣他们。
似乎是刚从先前接钞票的阴影里缓过神来,察觉到这边动静的笨蛋三人组就这样便说着垃圾话便让江平滚开。
而听见有人在骂自己,江平也回过神来,和他们展开了对峙。
“你们狗叫什么?几个人都沦落到给女生当狗腿子了,还搁这狗叫,要点脸吧!”
这么嘲讽着,江平还不忘配合着动作俏皮地拍拍脸,让嘲讽更加具体和具有攻击性。
而且原来你原来知道他们是小喽喽啊,所以刚才说他们暖的原因到底是什么?
“你说什么!江平我干死你!”
说着,刘鸣他们便握紧拳头准备动手,而江平这边也毫不示弱,准备硬磕到底。
就知道会变成这样,但现在马后炮也没用了,于是我只好紧拽着江平的肩旁,不让他冲动。
见他们双方都剑拔弩张,夏融也赶忙挤到他们中间。
“不可以动粗!”
她对着他们大声训斥道。
“可是江平那个大XX。刚才对大姐头你都那样了!”
“那也不行,而且脏话也不能说!”
听着夏融严厉的告诫,原本想要动手的刘鸣他们也只好咽下这口气,然后不服的瞪向江平。
但反观江平似乎并没有要停手的意思,他仍旧用力想要挣脱我的束缚。
“上次的事情还没长教训是吧?啊?想动手就来啊,几个欺软怕硬的怂包!老子上次没直接出面干你们真是可惜了,这次给你们补上!”
看得出来,江平对他们的愤怒不是一点半点,那是远比愤怒更加恶劣的憎恶。
“够了,江平,虽然很感谢,但是足够了。”
我使劲往回拉着他,然后吃力地对他说道,如果再这样下去,怕是免不了一场肉搏,那肯定是夏融不愿意看到的。
“怎么就够了?之前你被打的气忍得了吗?不干他们一顿真以为自己有多厉害!”
他依旧没有要停手的意思,反而越说越起劲,像是要将积攒的怒意一股脑喷涌而出一般,这样的他与平常比起来简直就是两个人。
是因为我吗?他真的一直都在替我说话,替我感到生气和愤怒,他原来是这样的人啊。
“江平同学,你也适可而止吧!”
实在看不下去的夏融,这次对着江平如此喊道。
但是没用的,这个叫江平男人已经因为我的事被怒意冲昏了头脑,既然如此一定得是我来才行,其他人是无法阻止…………
“好的。”
江平以轻快的声线如此干脆利落的回应了夏融,往这一站简直像个兵。
怎么说呢,刚才的我应该是被篡改了意识吧?不然怎么可能把这种抽象的家伙美化,所以结论就是我被操控了,然后被篡改了记忆,就是这样,嗯,肯定是这样。
“李春你也太不够朋友了吧?现在才告诉我这些。”
在双方都彻底冷静下来之后,在江平的要求下,我只好把他拉到了一边,将前几天发生的事统统告诉了他,例如刘鸣他们称呼夏融为大姐头的原因,以及夏融他们在帮忙调查小绘父亲的事情。
“还不是你这个人给人的印象实在不可靠,告诉你怕是会有不必要的麻烦,不过现在也已经很麻烦了,所以我有在反省。”
“反省没早点告诉我吗?其实也别太反省过头啦,我没放在心……”
“反省自己太不小心了,居然跟你这家伙扯上关系。”
“我说你啊,哈哈,惹人生气倒是很有一手嘛!”
江平在痉挛的脸上强硬地挤出笑容,对着我说道。
“也就是说,你不想让我跟夏融小姐扯上关系,是因为你嫌麻烦对吧?”
“姑且是这样没错,你能明白就好。”
怎么这么反问我?莫非江平这家伙真的终于开始谅解我了吗?是吧,跟他在一块真的超幸苦的,能明白就太好了,孩子长大了。
“这样啊,我知道了,李春,一直以来真是抱歉了,总是不停的给你添麻烦,真的很抱歉。”
“嗯嗯。”
江平有些内疚地看着我,诚恳地向我道着歉,这副光景说不定我很久之前就想看到了。
“而且,李春同学,人这种东西还真是能力有限啊。”
在他轻微吐了一口气之后,他眼神有些空洞地开始抬头看向天空,开始了接下来的话语,虽然有点搞不懂他想要说些什么,但大概就是反省自己过错的话吧。
“我在与你这半个多月短暂的相处中学到的就是,人越是替对方着想,就越是会落得被对方嫌弃的下场,要成为超越朋友的存在才行啊。”
但随着话语逐渐深入,我也对他所说的话越来越摸不着头脑,这不是诚心道歉的人会说的话吧?
抱着这种疑问的心情,我忍不住开口。
“不是,你这话什么意思?”
而随后,他便突然将目光正视我,随即犹如漫画中的经典反派一般狂笑了起来。
“所以,我不做朋友了,李春!我要跟你成为死党!”
“江平,你这家伙!想……想要干什么?”
“大胆去想吧,李春!”
说完,他便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从我的面前闪过,奔向了夏融那边。
“夏融小姐,请务必让我协助调查!”
“嗯?真的吗?那真是太感谢了!哈哈。”
可恶,哈基平你这家伙!原来打的是夏融那边的主意吗!真是被你摆了一道啊!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但就是好想要用这样的语气来谴责一下他。
我慢半拍的反应过来,然后急忙小跑着来到夏融的身边。
“融你听我说。”
“嗯,我听着呢。”
“要是同意让这家伙帮忙的话你一定会后悔的!”
我神情紧张地对着一脸微笑的夏融如此说道。
但是话说回来,就算夏融同意了江平的帮忙也影响不到我什么吧,我到底是为了什么才这么拼命?明明放任江平就可以了,不管是之前还是现在。
但是为什么呢?我心里就是有着不可以的想法,那是我目前无法解读出的声音,但是我的直觉告诉我跟着它付诸行动绝对没错。
“已经晚了哦,夏融小姐刚刚已经同意了,你应该也听到了吧?而且我想夏融小姐也不会是出尔反尔的人,对吧?”
江平翘着嘴,摆出一副无赖的样子的对着我不断挑衅着,像是为了得到夏融的认可一般,最后还故意询问了一下夏融。
“当然啦,而且我们这边现在的确很缺人手,江平同学愿意帮忙的话当然是最好不过了。”
“你听见了吧,嘿嘿。”
看着眼前对我摆出胜利姿态的江平,我想要再次出言否定他,让夏融打消对他的想法,但现在的我处在一个无法开口的局面。
之前本就默认拒绝了夏融请求的我,真的还有资格去左右她的想法和行动吗?
至少我是做不到的,可能作为当事人的夏融会觉得无所谓,但是我无法允许自己的自私。
“有我们就足够了吧,大姐头。”
正当我已经无意干涉时,刘鸣却走了过来,拦在了夏融的面前。
“要让我们跟这家伙一起帮忙,怎么可能做得到!”
刘鸣怒视着江平的脸,毫不客气地大声否决着,紧随着的还有在后方观摩的三人组中的另外两位,他们用手在空中比着X,全力支持着刘鸣,这背景版也太敬业了吧。
“开什么玩笑?凭你几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家伙就能帮上夏融小姐的忙吗?还是别在这添乱了,去接着骗小学生要东西吃吧。”
江平毫不示弱的回击道,他的态度起刚见面时要强硬许多。
他的这番话似乎彻底激怒了刘鸣,话语落下的片刻,刘鸣便牢牢抓住了江平的衣领,把他拽到了自己的面前,另一只手则握拳举在半空,焦灼的局面一触即发。
就在这时,声旁却不合时宜的传来了几声较为刻意的咳嗽。
我稍微扭头看去,原来是夏融。
她正紧锁着眉头,脸上那不悦的神色呼之欲出,这还是头一次见她露出这种表情,总觉得有点恐怖啊。
察觉到这股氛围的刘鸣,看着这边露出了恐惧的神色,抓着衣领的手也慢慢松开了。
“夏融小姐好帅!”
唯有那位始终不懂的解读气氛的蠢货仍在说着肤浅的台词……
来到附近公园的某个清净角落。
我和夏融并排坐在看起来有些掉漆的铁质长椅上,而面前站着的是江平,以及笨蛋刘鸣三人组。
因为今天提前放学的缘故,让我忘记了现在才刚过中午的事实,直到湖中倒影的刺眼阳光从我眼前晃过,我才反应过来。
拜此所赐,公园里的人比预想的要少很多,尽管跟清晨的时候没法比,但也还算清净。
但很可惜这份清净却并没有持续多久便被打破了。
“快点道歉。”
夏融并腿坐着,对着眼前的四个笨蛋说道。
紧接着将早就接过手却一直没机会拆开喝的冰糖雪梨插入吸管,浅抿了一口,随后还小声的咕哝着“已经凉了啊”。
看得出来,她似乎还在生气。
听见了夏融话语的刘鸣和江平他们几乎同时做出了反应。
“对不起,夏融小姐。”
“我错了,大姐头!”
明明已经算是道歉过了,可在我看来,夏融的心情依旧没有好转,她低着头,像小孩子一样顺着吸管往杯里不停地吹着泡泡。
虽然只是猜测,但他们几个绝对误解了夏融刚才话里的含义。
因为我虽然和她相处的不算太久,但我知道她不是那种会强求别人给她道歉的小心眼。
所以肯定是因为……
“不是给我道歉,是你们互相道歉啦。”
随着杯子里不断发出的咕噜声戛然而止,夏融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紧接着抬起头对着他们并重新解释道。
这不就是班主任在训斥互相起矛盾的小学生吗?哦哦,我说怎么有股强烈的既视感,原来韩雪老师的视角是这样的啊,感觉还挺不错,说不定会上瘾呢。
“我跟他道歉?”
刘鸣一脸不敢置信的表情,指着旁边的江平,大声询问着。
“不然还有谁?啊,对了对了,你还没跟春道过歉吧!趁着这次刚好一起吧。”
夏融一瞬间扫去了先前那有些别扭的表情,接着侧过脸一脸开心的看着我。
被她突然这么注视着有些难为情的我只好缓缓将头扭到一边。
不好,这个真的会上瘾,各方面都是啦。
“这个注意不错耶!快说吧!快说吧!”
相较于刘鸣他们一脸不愿意的表情,江平倒是表现的十分爽快,在一旁不停呼吁着他们快点开口。
“这么兴奋真的好吗?你等下也要向他们道歉诶。”
看着他那一副乐天派的模样,我忍不住向他提醒道。
“我无所谓啊,毕竟是夏融小姐的请求,虽然有些不情愿,但是因为是夏融小姐的请求,所以我很乐意!”
“别重复两遍啊,而且前后矛盾了吧?”
似乎在心里做了相当激烈的挣扎,刘鸣猛地吐了口气,然后斜过眼瞪了一眼江平,最后挺直了身子面对着他,看起来像是下定了某种觉悟,颇有气势。
“对不起,刚刚我不该那么冲动……”
可说出口的话却意外的绵软无力,比起道歉,听起来更像是在自言自语,最后甚至连嘴唇的浮动都看不见了。
“再真诚一点呗。”
明显不太满意的夏融,对着他说道。
而被再次要求的刘鸣也只好顺应,在眼神游动了一会后,他又重新开口。
“对不起!我不应该那么冲动的!更不应该直接动手!还有之前的事情也一样,真的很抱歉!”
这一次他的声音相当洪亮,尽管听起来依旧十分的不情愿,但至少有好好的说出口。
在短暂的停顿之后,他将视线看向了我,然后扭过身对我弯下了腰。
这意料之外的举动,让我一时有些不知所措,我第一时间的反应竟是想要起身。
但就在我动身之前,一只带有温度的手搭在了我的肩头,那是一直坐在我身旁的夏融,像是察觉到了我的想法一般,她对着我摇了摇头。
阳光透过树叶中的缝隙,一点一点的洒在了她的秀发上,随着树梢的被风吹动,那透过间隙的阳光也开始在她的头发和脸上轻轻晃动着。
她用另一只手将吹起的发梢捋到而后,接着对我露出了浅浅的微笑。
而搭在我肩头的那只手,明明没有使出力气,但却抚平了我此时有些慌乱的心情,使我平静了下来。
于是我稍微抬眼看去,站在那里的江平也对我竖起了大拇指。
这样会显得我很软弱啊。
不过,这里应该没有人会这么想吧,所以自然的去接受就好了,对吧?
“还有李春,之前的事真的十分抱歉,是我们不好!而且不只那件事,几乎从开学到现在我们就一直在针对你,这么久以来真是抱歉了,虽然我知道这很不要脸,但还是希望你能原谅我们!”
与刚才的态度不同,他的话语似乎没有了不情愿,而是真心的在反省自己,希望得到我的原谅,真的好不习惯啊。
“是啊,你们之前真的很过分啊,在我桌上乱涂乱画,还时不时塞些恶心的东西在我桌洞里,真是糟糕透了,尽管我一直在避免自己往那种方面想,但有时候是真的想痛扁你们一顿。”
“抱歉……”
我如此抱怨着,将一直没能说出口的恶气全都倾泻而出。
而刘鸣却还是弯腰,只是一味的说着抱歉,说实话让人更火大了。
“因为实在太过分了,所以我绝对不原谅你们。”
由于刘鸣一直低着头的缘故,导致我始终看不见他的表情,虽然也不是很想看,但从他时不时的颤抖来看,此时的表情一定十分难堪。
“我不可能和你们成为朋友或者熟人之类的关系,因为我实在是做不到。”
“我知道……”
“但相对的,我也不会把你们视为敌人,总之就以普通同学的身份相处吧。”
没错,这是我目前所能做出的最大让步,就如我所说的一般,我无法原谅他们先前的所作所为,即便是现在我也觉得他们不可能彻底悔改,因为这是人的本性使然,人是不可能轻易就发生改变的,就如同散碎的细沙无法轻易成为玻璃一样,如果有的话,那也只能是经历了完全颠覆先前生活的现实,被迫改变,又或者是体验了只有自己所了解的,用言语无法轻易说出口的,难以粉饰的钻心痛楚。
我不认为,他们是会经历这些的人,因此我做不到对他们改观,但相反的,我也不想用以往的想法来束缚自己,继续敌视他们,至少这不符合现状,而且更重要的是夏融或许会因此而沮丧,虽然她可能会表现出无论如何都支持我的模样,但我知道,那一定是不是出自她的本意,也不是我的本意。
我用着极为平淡的语气,将这些话倾诉而出。
在众人不同的眼光中,我稍作犹豫后,向着显得有些吃愣的刘鸣伸出了带着手套的右手。
在他慢半拍的发出了几声讶异的声音之后,随即露出了爽朗的笑容,然后用力地握住了我的手。
即使搁着手套我也能明显的感觉到他用了相当的力度,感到有些吃痛的我,于是也开始施力回击,可几经反转后,最终还是败下阵来。
“还得练啊,李春小老弟。”
“我可不是跟你拼力气的意思。”
我轻揉着有些用力过头的右手手掌,同时还不忘对他吐槽道。
这家伙果然还是很危险,感觉一不小心就会突然在我面前秀起肌肉,然后把我举起来一顿乱甩,我可不想成为你的“礼服”啊。
(出自漫画《范马刃牙》中的一种攻击手段,将对手当作甩棍在手中甩动)
亲眼目睹了刘鸣胜出的另外两个笨蛋,则在他的身后不停地挥手,嘴里大声说着“万岁!” ,说真的你们以后干脆就叫做背景板二人组算了,以后去不知名的地下拳赛上举着牌子,借此出道,最后被重量级拳王不小心一拳KO。
“太好了呢。”
说出这句话的是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一旁旁观的夏融,她对着我轻笑着说道,然后向着我迅速贴近。
拜她所赐,原本在长椅上保持着差不多三个拳头距离的我们,现在紧紧靠在了一起,这种距离之下,无论是她肩头和膝盖传来的温度,还是散发着花香的发梢,亦或是呼吸声我都能清晰地感受到。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我一时间竟没反应过来,但在短暂的沉默后,我微笑着回应道。
“托你的福。”
或许这样的结果算不上最好,但是如夏融所说,“太好了”。
而当我沉寂在这股氛围当中时,几股冷冽的视线似乎正在注视着我,使我冒起了冷汗。
“真是太好了呢,李春同学。”
用着做作腔调的江平,正以意味深长的眼神看着我们,他的眼里有着几分打趣调侃的成分,但更多的是想要把我推入火海的凶狠。
“大姐头原来跟小老弟是这种关系吗!糟……糟糕,是我称呼的太随意了,对不起,李春大哥!”
就连才恢复正常的刘鸣也满脸惊讶的看着我们,然后莫名其妙的道起了歉来,身后的背景板二人组也露出了惊恐的表情,随即低下头对我叫起了大哥。
不妙,真的超级不妙。
“别,别这样,是你们误会了!”
我手忙脚乱的解释起来,不经意间已经从长椅上站起了身。
见他们丝毫没有相信的样子,我只好向夏融请求帮助。
“夏融,你来解释一下,我们关系很普通的对吧?”
“明明都来我家见过父母了,还要这么说吗,春?”
好卑鄙!太卑鄙了!虽然已经连着说了两遍,但你真的好卑鄙!在这种场合整蛊我就这么有趣吗?
“啊!我就知道!李春你这家伙原来已经做到这个地步了吗!”
“才不是!虽然她说的的确是事实,但就是很不对啦!”
看着江平他们越来越震惊的反应,我也感觉到越发火热了起来,这种像一团毛线乱缠在一起的局面到底该怎么解开啊?我真的超想学的。
“那夏融小姐叫你的称呼又怎么解释?先前我就注意到了,还以为是听错了,但这次我可是听的一清二楚,你可别想蒙混过去!”
“对啊,这个这么想都只有关系很亲密的人才会叫吧?回答我啊,大哥!”
“别叫我大哥!关于这个……解释起来也很麻烦啦……”
被他们俩轮进攻的我,只好用声音把气势压回去,尽管如此,关于他们的问题我的确很难给出像样的答案,于是在话语的最后,我彻底没了先前的气势,单手撑着脑袋,力竭般的重重坐在了长椅上。
当我已经不知是好,打算认命时。
“噗!”
身旁却传来了这样的声音。
噗?
抱着这样的疑惑,我侧过脸看向她。
夏融用手半遮着嘴角,随着身体小幅度的颤动,被捂起的嘴角时不时的发出“噗呲”的微弱动静。
而她那眯起的眼睛,更是难掩笑意。
紧接着下一秒。
“噗……噗,哈哈哈。”
似乎已经憋到极限的她,放下手掌,然后缓缓笑出了声。
她的笑声十分清脆,如同冰雪融化后的泉水一般,没有任何杂质,只是开心地笑着。
透明的露珠从眼角处挤出,她边笑着着边用手去擦拭。
我当然知道她在笑什么,但我却无法对她感到生气,相对的,现在的我更多的是想要再多注视一会儿这副画面,我不清楚,也不明白。
或许她的笑声也被赋予了魔力也说不定……
“春,你刚才的样子也太有趣了吧,哈哈。”
她勉强止住笑意,对着我打趣似的说道,然后下一刻又忍不住笑了出来。
“还不都是因为你这个惹事鬼。”
才察觉到她在跟我说话,于是我也对着她轻声抱怨了一句,可说出口的语气却比我预想的还要温柔。
果然,只有她我无论如何也讨厌不起来。
“因为这种场面戏弄你的话感觉会很有趣嘛。”
她轻轻擦拭着眼角的泪水,对我笑着说道。
“才不有趣,完全就是我被单方面拷问吧?这是什么最近新流行起来的“就算使用起来也不算犯罪”的酷刑吗?”
“哈哈。”
似乎是被我的话戳中了笑点,她再次仰头笑了起来。真好呢,原来我的言语这么有趣啊,说不定有朝一日能成为班里的红人呢,才怪啊。
“真好啊,又沉寂到二人世界里去了,我们这么多余还真是抱歉。”
江平一脸嫌弃的看着我,嘴上却用着厌烦的语气说着抱歉的话,这让人感觉十分别扭。
顺带一提,刘鸣则是从刚才开始就站在那里,用手摸着下巴,像是在认真思考,爱思考是好事啦,不过那眼神看起来很不妙就是了。
“不是,刚刚你们也听见了吧?夏融她都说了是戏弄我的了,是恶作剧啊。”
“话是这么说,但你们俩动不动就开启非诚勿扰模式,实在是让人很难相信。”
“是这样。”
“而且李春你,只有跟夏融小姐说话的时候才会罕见地笑一笑呢。”
“还真是。”
刘鸣你,思考了这么久结果就只会附议别人的观点吗?你到底思考了什么?
“没有啦,刚才的确是觉得有趣所以就捉弄了一下他。”
终于平复下来的夏融,这时带着那看起来还意犹未尽的笑容,对着他们解释了起来。
“至于为什么会叫他“春”,是因为这样叫起来会很方便啊,就是这样。
“…………”
夏融一脸轻松地将先前把我问倒的问题一一给出了适当的答案,虽然理由有些草率,但也还算正常。
接着这次轮到了江平扶着额头露出了用力思考的表情。
莫非……
“既然夏融小姐这么说就没办法了呢,我相信你哦!”
下一秒,他就用手捶着另一只手掌,一锤定音,一脸开朗的接受了夏融的说词。
我就知道是这样,呵呵。
“我也没有异议。”
还有你这个假正经,思考了大半天结果一点自己的想法都没有吗?而且你这句话是开会总结的时候才会说的吧。
“那就没问题了,我们出发去接小绘吧。”
夏融开心地拍了下手掌,宣布着这场无厘头的闹剧到此落幕,接下来的才是正题。
但在这之前……
“江平同学,你还有事情没做吧。”
“我吗?哦哦,你是说道歉的事吧?还真忘记了。”
在我的提醒下,江平摸着脑袋回忆了一下,不久便想起了道歉的事情,接着故作正经的咳嗽了两声。
“刘鸣……”
“快点的吧,敢敷衍的话我可饶不了你!”
“你知道吗?”
不是吧?又来这一套。
“知道什么?”
江平边说着,边缓缓蹲下了身子,那个姿势我知道,是起跑的预备姿势。
“人类的赞歌是勇气的赞歌啊!”
他这么说着,接着就趁刘鸣不注意一股脑的冲了出去。
不过早已看穿这一切的我,提前伸出了右脚,哐当一声之后,江平面朝地重重摔了下去。
“李春,你个瘪三算计我!”
他用手撑起身子对着我大喊道,但我并未有所动容,反而一脸鄙视的看着他,刘鸣就更不用说了。
“大姐头,能动手吗?”
“不行哦。”
仿佛看见了天使光芒的江平对着夏融投去感动的眼光。
“果然还是夏融小姐最好了。”
“暴力虽然不行,但让江平同学连续做200个深蹲然后大喊‘对不起’还是可以的吧?”
用食指抵着下巴这样说着,在话语的最后,夏融还询问意见般的看向了,眨了下眼。
如此一来我便明白了。
“我觉得这个提议不错,刘鸣怎么说,接受吗?”
“完全没问题!”
似乎终于能够彻底解气的刘鸣,一下子就接受了这个提案,对着我比出了ok的手势。
“可……可恶,但既然是夏融小姐的要求就没办法了!呼……呼!对不起!”
江平窒息般的“啊”了一声之后,将手锤向了地面,紧接着如此说道,然后从地上爬起来做起了深蹲。
虽然在做到一半的时候就因力竭倒下了,但好歹让他反省的目的是起到了,此后江平再起不能。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乘坐公交车,我们来到了一所小学的附近,按夏融的解释,这里正是小绘就读的学校。
而我们来此的目的是为了接小绘放学,方便展开接下来的调查。
当然,我没有要加入她们调查行列的意思,跟着他们来到这里也只不过是偶然兴起罢了,其实最主要的原因是实在放心不下江平这个家伙啦,谁知道他会做出什么离谱的事来。
所以,为了监督他,我暂时陪同他们一起,但不会进行干涉,而且只限今天,明天绝对不会来了,嗯,绝对不会。
但是话说回来,虽然说是要接小绘,但现在这个时间未免也太早了吧,小学正常不是要下午五点多才放学吗?
抱着这样的疑问,我看向了身旁还在吸着冰糖雪梨的夏融。
似乎是察觉到了我的视线,她先是皱起眉摆出来有些疑惑的表情,但很快她就恢复了清新的笑容,然后把饮料杯递到了我的跟前。
这是什么?未免也太可爱了吧,虽然搞错了意思,但是真的好可爱,而且没考虑到共用一根吸管就开心递给我的表情也好可爱,虽然我不是很想喝,但是看在你这么可爱的份上就原谅你吧。
“嗯?不喝吗?”
夏融把手中拿着的杯子轻轻摇了摇,然后疑惑地向我询问。
“那个,我不是这个意思。”
“什么嘛,还以为你口渴了呢。”
她把手收回,表情看起来很平淡。
“口渴的话我会自己买啦,我是想说我们来这么早真的没问题吗?”
“你说这个啊,其实今天来这边顺带还有一件事要办,所以没有问题。“
“什么事?”
这回轮到我摆出了疑惑的表情,在好奇心的驱使下我向她询问道。
但夏融却是钱钱弯下腰,竖起了食指抵在嘴前,接着眯起眼对我露出了甜蜜的微笑。
“保密。”
丢下这句话后,便哼着小曲走向了我的前面,最终只留下疑惑的我呆站在原地。
如夏融所说的一般,为了解决她口中的另一件事,我们径直走过了学校的大门,在走了大约五个街口的距离后,最终我们来到了附近的一座小型商场。
她指的事情其实就是有想要买的东西吗?
怀着这样的猜想,我们一行人拨开入口悬挂的厚重半透明橡胶片,进入了商场的内部。
与我预想的有些不同,本以为这种小型商场内部的装修不会特别用心,但事实却是恰恰相反,仅仅只是目前所看到的最底层,装横都十分的新潮,稍微环视了一遍,无论是内部的店面又或是地板和半空悬挂的彩灯都采用的是明亮的冷系色调。
这也是为了能让商品看起来更加亮眼,才采用的设计吧,虽然不是很懂,但的确觉得高级了很多,但唯有入口处连接的快餐店与这里格格不入,话说好像每个商场都有来着。
商场的一楼大多是以奢侈品为主,像是价格动不动就上万的机械手表,又或者是各种看起来就贵的离谱的金银首饰,还有一大堆叫不上名字的化妆品以及品牌服饰。
似乎是对这些奢侈品不感兴趣的夏融,带领着我们来到了商场的二楼,而在这之上的第三层便是顶层了。
二楼的风格可以说是很文艺了,大都是以书店和售卖饰品和周边的店面居多。
跟着夏融的脚步,我们走进了其中一家书店,我原本还以为夏融是想要买一些感兴趣的书籍,又或者是能够帮助调查的资料,但她却只是从书架上拿下几本书草草地翻阅之后便放回了原位,看起来已经有了想离开的想法。
至于江平和刘鸣他们,在刚进店的时候就头晕了,现在已经找好位置坐下了,这是什么笨蛋才会得的心理疾病?
换我来说倒是挺享受的啦,虽然算不上特别喜欢,但经常看书的我在假日期间也会时不时的逛各种书店,然后再凭感觉买一堆书回去,虽说家里还有很多没看完就是了,但此时的我却又有种想要再多几本的冲动。
尤其是夏融刚才手上拿的那本《牛虻》,以前就有耳闻了,但每次都是买了一堆书的最后才想起它的存在,于是便一直留到了现在,这次一定得买下来才行。
正当我准备抬手去拿时,夏融却很平常地牵起了我的手把我拉出了店内,意识到终于能够撤离的江平他们,也突然来了精神赶紧套野似的跑了出来,嘴里还不停的说着“得救了”。
光这是这一句话就足够让店内所有的爱书人士向你们投去凶狠的目光啊,然后用着相当精湛的文笔对你们写下几万字的批判论文。
“突然把我拉出来干嘛?我有本很想买的书诶。”
听见了我有些类似抱怨的疑问,从刚才开始就拉着我的手闷头走的夏融终于回过头看了我一眼。
“啊?书这种东西也太普通了,下次你在自己来买吧。”
她这话什么意思?你也瞧不起书本吗?常年把书当作精神食量的我必须得好好纠正她的偏见才行。
但才刚准备好长篇大论的我,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她带到了另一家专卖各种饰品和一些动漫周边的店。
接着她松开了温度手,独自一人在各个货架上仔细端详了起来,搞不懂她到底想怎样。
但环视着这家店的各种商品,一个猜测在我的心中油然而生,于是下一刻我将它化为言语抛向了仍在一门心思挑选商品的夏融。
“我说你不会是为了给小绘买礼物才来这的吧?”
“姑且算是这样吧。”
仍把目光集中在商品上的夏融,用着十分平常的语气回答着。
“那早点告诉我们不就好了,有什么好保密的。”
我带着些许吐槽的意味对她说道,但她似乎并未在意,接着下一秒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的东西一般,她的眼睛猛地一亮,接着用手招呼我过去。
抱着对她这副态度的疑问,我来到了她的身旁。
“你看这个!是不是很可爱?”
夏融手上拿着一个主体是翠绿色四叶草的银质手链,看起来十分的小巧精致,同时又有一种清新脱俗的美感,不过……
“这能用可爱来形容吗?”
“就是很可爱啊,有什么问题嘛。”
夏融对我的质疑显得有些不满,她鼓起一侧的嘴角对我执拗地说道。
“非要说可爱的话也没问题啦……”
“对吧,春你觉得怎么样?”
为了不引起她的不悦,我只好顺着她的意思表示赞同,接着果然她露出了开心的笑容,真是个天真的家伙。
“我是感觉这条很不错啦,不会很显眼,而且看到的第一眼就觉得绿色健康小清新。”
我凭借着自己的主管印象如实回答着,话语的最后还像是rap般说出了连贯的词汇。
“对吧,对吧,我也是这么想的。”
夏融兴奋的附和着,感觉下一秒头上就会冒出泡泡了。
虽然我不是很想扫她的兴致,但……
“可能我们是觉得很好看,但对于小绘来说手链之类的饰品不会太成熟了吗?”
“这我当然知道,我只是看到了心动的饰品想要跟你分享一下而已,可没说是送给小绘的哦,这一件才是。”
说着,夏融从旁边的货架上拿下了一个差不多拳头大的卡通小玩偶。
她一脸得意地把玩偶捧在手掌心,然后递到我的面前。
仔细一看才发现,那是以消防员为原型的卡通玩偶,我伸手将它接过,从摸起来的顺滑质感我就知道,这绝对不是那种半吊子的便宜货。
“这个的确可以,小孩子应该都很喜欢这种吧,而且消防员的形象也很恰到好处。”
“哼哼。”
听见了我对她选择的认可,夏融双手叉着腰摆出了更加得意的表情,像是说“再多夸夸我”。
“不过这个应该不便宜吧,你的预算不要紧吗?”
“不用担心啦,我平时有好好存钱的,所以预算很充足。”
这样说着,她便把玩偶拿了回去,然后小跑着来到了前台结账。
嘛,这样一来今天的任务也算完成一半了吧。
稍微看了眼时间,现在已经来到了四点半,距离小绘的放学时间还有接近半个小时。
于是已经挑选好礼物的我们回到了学校的门口等待着小绘的出现。
在这个时间段校门了口聚集了相当多的家长,稍微看了几眼,大部分的家长都很年轻,不过还是有少部分的大爷大妈也在耐心等待着。
没过一会儿,统一的黄色校车也驶来了,再一段时间之后,随着放学铃声的响起,熟悉的歌声也透过音箱传递而来。
然后,学生的说话声开始渐渐清晰起来,地面也轻微地颤抖着,这说明我们已经距离小绘不远了。
果然在几分钟之后,众多的学生纷纷从校门口涌出,随之浮现的是与爸爸妈妈亦或是爷爷奶奶相视的灿烂笑脸。
在此起彼伏的交流声与欢笑声中,我们努力地寻找着那个小小的身影。
“话说我根本就不知道小绘长什么样子啊!”
江平在人群中聚精会神地看了好一会之后才突然醒悟过来,对着我们有些惊讶的说道。
“才反应过来吗?看你观察的那么用力,我还以为你是对小学生起了什么奇怪的想法呢。”
“诶?你这家伙原来还有这种癖好吗?真XX恶心。”
“怎么可能!我才不是萝莉控之类的,别带有色眼镜看我!”
江平奋力地向我们解释着,却没有注意到从自己的口中说出了很不得了的词,以至于除我们之外,现场的家长们也都纷纷向着江平投来了一言难尽的目光。
其中还有一些家长看样子也是深受互联网的泥潭,用着手机开始对江平进行起了制裁,怕是要不了多久他就会臭名远扬了吧。
“妈妈,萝莉控是什么意思啊?”
“乖啊,妈妈也不知道,对了!妈妈给你买了小蛋糕哦,我们快点回去吃好不好呀?”
“好!要吃要吃!”
站在我们不远处的一位年轻母亲有些尴尬的回避着自己女儿的疑问,随后用父母们惯用的手段成功引开了孩子的注意力,在一声声欢笑中,她牵起女儿的手向着属于她们家的方向走去,只是最后却回头看了一眼江平,那目光十分的犀利,非要说的话就是跟看垃圾差不多吧,紧接着恶狠狠地丢下了一句“人渣”。
“啊……哈哈,好像解释不清了,我是不是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已经死了。”
在大众的冷眼之下,江平终于承受不住压力,呆愣的站在原地有气无力的自言自语着,那表情已经分辨不出来到底是在哭还是在笑了。
“没事的江平,我觉得你偶尔死一死还是蛮不错的,而且他们目前也只是知道你的长相还不知道你的真实姓名啊,掀不起什么风浪。”
“别一脸爽朗地说这么歹毒的话啊!而且你没发现你已经把我的名字报出去了吗!”
拜我所赐,才刚好不容易放下手机的群众们,这时又重新举起了手机手速飞快的记录着,我知道,不久后他的名号就可以响遍整个互联网了,而最大的功臣就是我。
“那什么,不用谢。”
“是啊,巨感谢你,多亏了你我大概明天就会爆火了,哈哈哈。”
“哈哈”
“笑屁啊!你当真觉得我在夸你吗?”
就在江平快要语言失控准备好好地问候我时,一旁的动静却吸引了我们的注意。
“小绘,在这边哦!”
夏融对着校内大声地喊着,同时向那边不停地挥着手。
我们循着夏的视线望去,没一会儿便在众多稚嫩的身影中看见了那穿着有多处补丁蓝棉袄的小绘,他的后背还背着印有卡通图案的蓝色书包。
似乎是听见了夏融的呼喊声,小绘猛地抬起头,用视线开始在校门处游走起来,下一刻他便露出了天真的笑容,接着向我们奔跑过来。
“夏融姐姐,今天你也来啦。”
他小跑着来到了夏融的跟前,一脸开心的说着。
从小绘的话中不难看出,夏融在之前也有来过,虽然不太清楚当时的具体情况,但唯有小绘那开心的笑容是始终如一的。
“对啊,而且今天还有很多大哥哥一起来哦。”
夏融半蹲下身子,用着她那标志性的笑容如此说道,然后扭头看向了我们。
迫于此时的气氛,我只好从她身后探了出来,接着对小绘含蓄地挥了挥手。
“嘛,好久不见。”
“喂,臭小鬼,让我们好等啊。”
虽然有一两天没见了,但我却还是一点进步都没有,此时的我只能像这样不像样的打着招呼,说不定我才是属于小孩子的一方呢。
相较于我,刘鸣却显得十分自然,倒不如说是很有他的风格才对。
但小绘似乎并没有过多的在意。
“哇,春哥哥也来了。”
他稍微斜过脑袋,在注意到我的瞬间,他的笑容仿佛比先前更加拥有温度,但这样的笑容并没有持续多久便化为了疑惑。
“那个哥哥是谁?”
他缓缓抬手指向了站在我旁边的江平,如此询问道。
“这是我们学校养的金边牧羊犬,很罕见的哦,要不要摸摸看?”
“真的吗?要摸要摸!”
抢在江平前面,我打趣着说道。
“这个小鬼就是你们说的小绘?我还以为是个小女生呢,总之先说声你好吧,还有谁是金边牧羊犬!”
江平先是有些无趣地如此说着,直到话语的最后才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突然对我吐槽道。
“别光顾着吐槽了,赶紧先介绍一下自己吧。”
“你不是已经先入为主了吗!多亏你,他现在还在用看动物的眼神看我诶!”
在把我抱怨了一番之后,他沮丧地垂下了头,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接着又重新把视线看向了面前的小绘。
“那什么,我叫江平,是人类,绝不是什么奇怪品种的犬类哦!总之就是这样。”
他对着小绘解释着,期间还特别强调了自己不是犬类的事实,而小绘则是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盯着他看,那小小的眼神里夹杂着些许的懵懂与好奇。
差不多在江平解释完过后的十几秒后,小绘那稚嫩的脸蛋终于发生了变化。
“江平哥哥!”
浮现在他脸上的是仅仅属于他们孩童的天真笑容,同时还有从他那小小身躯里发出的热情声音。
这声哥哥叫的,连我都我为之动容了,世界上有这么天真无邪的小孩子真的可以吗?
从刚才开始,江平那边就没有了任何的动静,在好奇心的驱使下,我扭头看向了他。
“李春,这孩子很不得了啊!”
才刚看向他,江平就双手捂着嘴,一副感动到落泪的模样大声对我说着。
还没等我来得及询问他是想要闹哪样,他就继续开口补充道。
“这孩子果然还是有能力分清人类跟犬类的嘛!你看,他看我的眼神都变了,说明他有好好的把我当人看!”
“这就是你感动到流泪的理由吗?别把小孩子都看的跟你自己一样蠢。”
而一直在旁边默默看着我们的夏融,这时又重新看向了小绘。
她缓缓地蹲下身子,微笑着摸了摸他的脑袋。
“怎么样,哥哥们都很有趣吧?”
“嗯,超级有趣。”
被摸着头的小绘,开心地回答着。
看来江平的出现还是能为小绘提供一点情绪价值的嘛,有好好的派上用场啊,搞笑男。
就在我还在心里暗自替江平规划以后的喜剧人路线时,刘鸣的声音却打断了我的奇思妙想。
“大姐头,我们是不是差不多该走了?其他学生也差不多都走光了。”
听他这么说,我稍微环顾了一下四周。
除了少数还在等待的家长外,其他的人还有校车的确都已经不见了踪影,如他所说,我们确实该动身了。
于是我向夏融使了个眼色,提醒她做出回答。
毕竟我们一行人都是因为夏融才会聚集在这里的,若是她不给出明确的回答,我们也不好擅自做出行动。
大概是察觉到了我的用意,她看向我回以微笑。
“是啊,该走了,不过在这之前……”
她回过头看了我们一眼,并如此说道,而当我准备动身时,她的话语却不合时宜的停顿了一下,接着迎来了后半段。
对她这番举动感到疑惑的我,只好再次向她看去。
“在这之前,得先把这个送给小绘才行。”
说着,她稍稍站起身,然后把手伸进衣服内侧的口袋开始摸索起来。
在小绘不解的目光中,她拿出了那个先前在商场买的迷你消防员玩偶。
原来是这样啊,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呢,如果只是送礼物的话明明一开始直接拿出来就好了吧,还是说非要等到像现在这样适当的时机再送出手比较有仪式感?我是不太懂啦。
虽然确实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但直到我亲眼看到眼前的画面,我才觉得,或许只有接收到礼物的人本身才能够明白其中蕴含的感情吧,不过现在的我透过她们兴许多少也了解了一点也说不定。
所以,尽管没什么大不了的,是很稀松平常的事情,但却绝对不是没有意义的事情,始终弄不明白人际感情的我,唯有这一点我深刻的知道。
在看到玩偶的的第一眼,小绘的笑容比先前显得更加灿烂了,眼里还时不时闪着星星。
“哇!是送给我动吗?”
“对啊,是专门买来送给小绘的哦,喜欢吗?”
“喜欢!超级超级喜欢!而且我也最喜欢夏融姐姐了!”
小绘用着已经多到溢出的欣喜情感,在原地不停地跺着脚,述说着自己的喜爱。
夏融则是轻轻地把玩偶挂到了小绘的书包上。
歪着头紧盯着玩偶的小绘,在看到夏融收起动作之后,便开心地在原地转起了圈,看起来像是在追逐着书包上的玩偶一般,或者说是在嬉戏比较恰当?总之无论怎样的形容都无所谓,因为他与她现在的笑容和感情必定是货真价实的,这样就足够了。
在开心的转了几圈后,小绘猛地一下抱在了夏融的腿上,说着“夏融姐姐”。
不管是刚才还是之前我都有说过,我不擅长于人际交往,更是始终弄不明白人与人之间究竟有着怎样的感情,像是名称或者是种类,这些我统统弄不明白。
但是只要在她的身边,我偶尔也会觉得人与人的联系一定是存在价值和意义的,这不是危言耸听,只是源自于我们之间短暂相处所获得的答案。
而现在,我则更加的确信,因为眼前那发自内心的笑容必定就是价值和意义所在。
临近黄昏,天色开始变得逐渐暗淡了起来,但如果仔细抬头去看的话会发现太阳仍然处在边界线处迟迟不愿落下,与近在咫尺的夜晚交融,演变成了绯红的朱砂色,营造出了独属于这个时间段的梦幻景象。
我们一行人刚下公交,正走在去往小绘的路上,因为有经过那片公园,所以我才姑且停下了脚步抬头望去。
听说有些国家的人们将黄昏认为是邪魅和幽魂出现的时刻,被称之为“逢魔之时”,人们相信这是一个被诅咒的时间段,通常象征着生与死的交界,处在这个时刻,光明与黑暗交织,生命与死亡互相交融,引发了人们对生命短暂和无常的思考。
不用说,这其中肯定夹杂了不少艺术和浪漫的成分,但这种由人们根据自己意愿所编撰的浪漫说辞,说实话,我却并不讨厌。
想着这些不着边际的事物,我把目光看向了和夏融牵着手愉快交流的小绘。
随着他轻巧的脚步,挂在书包上的玩偶也像是被赋予了生命一般,来回跳动着。
在回头坐公交的途中听夏融说,今天的目的就只是接小绘放学而已,调查的话虽然也有在进行,但果然还是考虑小绘的想法更重要。
“听小绘奶奶说,小绘从他母亲离世开始就一直都是自己一个人上下学,奶奶虽然很想陪着他,但却被小绘拒绝了,他觉得奶奶在家等着他回来就好了,不然又会像爸爸妈妈一样消失不见,真是乖巧的让人心疼对吧?”
看着车窗外的不断更迭的景色,她平静地说着。
“所以啊,哪怕只是暂时的也好,我觉得自己应该为小绘做些什么,这不是出自于什么义务和同情心,只是我的一厢情愿,觉得我很任性对吧?哈哈,所以……”
公交驶过海边,在落日的余晖下,我终于在车窗上看清了她的脸。
那是平常到不能再平常的表情,明明应该是这样才对,可我却依旧能从中察觉到几分苦涩,她的视线也并未看向窗外的风景,而是在注视着我。
她语气舒缓地说明着,在话语的后半段,她缓缓扭过身子直接看向了我,似乎是想要对我说些什么,但恰巧响起的车笛声却使我没来得及听清……不,是我不想听清……
把所有责任都压在了自己的身上,这样真的好吗?这样的话,我也说不出口,同时也没有资格说出口。
“所以今天直到把小绘送回家就结束了,等明天再好好调查吧,而且有了江平同学的帮助,应该会有更顺利。”
公交上,坐在我身旁的她,褪去了刚才的表情和氛围,轻伸起懒腰,恢复了常见的笑容对我说道。
是不想让我担心吗?当时的我暗自猜测着。
思绪回到现在,一路上与陪小绘聊个不停的她毫无征兆驻留在了原地。
包括小绘在内,在场的所有也都随之停下来了脚步,接着向她投去了疑惑的目光。
“刘鸣还有江平同学,接下来可以拜托你们帮忙把小绘送回去吗?”
在短暂的沉默后,夏融笑着对一旁的刘鸣和江平说道。
“可以是可以啦,不过大姐头你是有什么急事吗?”
“我当然没问题,不如说只要是夏融小姐的请求我的回答就是OK!”
相比起只知道在夏融面前卖乖的江平,刘鸣这一次倒是问起了其中的原因。
“倒也不是什么急事,只是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去做。”
夏融语气平常的回答着,紧接着视线向我这边瞟了一眼。
“而且,春也会跟我一起去的,对吧?”
嗯?什么意思?不是说今天已经没别的事情了吗?给小绘挑礼物,送小绘回家,除了这些也没听她说过别的啊,有什么东西忘买了吗?还是说有什么话必须要其他人不在场才能够说?我是触发了什么隐藏剧情吗?
当我在脑中不断思索夏融这么做的理由时,时间也在一分一秒的流逝。
见我迟迟没有作声,她又试探性地叫了我一声“春”。
拜此所赐,我也只好暂时先配合接着说下去。
“对,我们接下来还有别的事情,所以小绘就先拜托给你们了。”
我尽量以平常的语气说明着,看到我有意配合她的夏融,对着我悄咪咪的笑了一下。
“李春也这么说的话,那行吧,有什么事记得call我。”
刘鸣的表情似乎还是抱有些许疑虑,但他并未表明出来,而是接受了我们的说辞,准备接过小绘的手。
“诶?夏融姐姐和春哥哥不一起了吗?”
听见了我们谈话的小绘,有些沮丧地询问着,他的眼神和表情透露着不安。
为了安抚小绘,夏融再次摆出了成熟的姿态,她缓缓俯下身子,轻摸着小绘的脑袋。
“抱歉啊小绘,姐姐和哥哥要去处理别的事情,所以今天就不能陪小绘回家了。”
“那明天还会来接我放学吗?”
“当然啦。”
“春哥哥也会来吗?”
说着,小绘带着期许的眼神向了我,一同袭来的还有夏融的目光。
面对着这样的小绘我该如何回应?我没办法给出像样的答复,始终选择旁观的我真的能够面不改色的说出“会来”的轻率诺言吗?讲真的,我不想这样,我不想草率的给予别人有可能做不到的承诺,面对其他人一样,小孩子的话就更不用说了,尽管可能会让对方失望,但也比闭着眼说违心的漂亮话要强得多。
因此,我的回答早就注定了只有一个。
“我尽量。”
稍微思索了一会儿,我选择了最为妥当的方法给与回复。
小绘盯着我沉默了几秒。
本以为他会露出失望的表情,但却结果却截然相反,他开心地对我笑着,说着“太好了”。
我不太明白他的意思,为了搞清心中的疑虑,我不断在脑中拆解着刚才说出口的话,但不管怎么想都不会是让对方释然的回答,至少我是这么认为的。
正当我还在不断思考时,脑中却突然想起了夏融在公交上说的话,从母亲离世便一直独自上下学的小绘,是啊,这样一来就说的通了。
这么久以来一直独自坚持的小绘,仅仅因为我这么一句充满不确定因素的回答就开心的无以复加了,仅仅只是因为我有几率去接他就笑得如此灿烂,这种常人眼里模棱两可的答复,在他眼里却是另一副光景吗?
相比之下,我真是烂人一个……
“太好了呢,他的意思是应该会去呢。”
从刚才开始就一直盯着我的夏融,此时也温柔的笑了出来。
过去的我不相信话语,草草说出口的话语恐怕远比我想象的更加没有温度,是空有外壳赝品。
但现在,我可能需要花更多的时间了重新将其定义了。
夏融哼着歌走在公园的小路上,在我前方的她看起来心情相当不错。
被她突然以有事为由单独拉过来的我,现在有些搞不明白状况。
“你说的有事难道就是想来散步吗?那未免有点太刻意了吧。”
我在后方对着她抛出疑问,但夏融却没有回头看我,而是把手别在背后,继续悠闲地走着。
紧接着,传来了悦耳的甜美笑声。
“哈哈,你这么讲也没错啦,但不完全正确。”
“那你倒是告诉我啊。”
“现在还不行,总之再陪我走一会儿吧。”
说着,她又继续自顾自的向前走去。
接下来的这段时间里,她带着我走遍了公园里的许多角落,途中我多次向她搭话,但她却始终没有回头看我一眼,只是走在我的前方跟我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
直到我们再次来到了那个熟悉的坂道。
好不容易走到跟她比肩的位置,但她只是稍稍停留了一会儿,便又迈着轻巧的步伐登上了坂道的上方。
紧接着,樱花飘落,微风吹拂,她也缓缓转身。
眼前的一切像极了我们初次相遇时的场景,唯一不同的是,现在已经是傍晚,但却丝毫不影响眼前风景的美丽。
说起来,上次和夏融来这里已经是上周了,明明只是短短一周,可现在再次停留在这里,竟让我觉得有种许久未见的错觉。
她彻底转过身,站在坡顶远远的看着我,接着微笑着向我伸出了手。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仍旧带着黢黑手套的双手,短暂的犹豫过后,我开始向着她的方向一步一步地攀登起了坂道。
飘落的花瓣擦过我的鼻尖,味道闻起来与她十分接近,微风拂过我的耳朵,让我仿佛听见了她的声音。
就这样感受着,我不知不觉间已将来到了她的面前。
正当我准备把手搭在她那半握拳的手掌上时,她却率先用双手裹紧了我的手腕。
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我止不住的后退了一步,处在坂道边缘的我差点重心不稳跌倒,但她却及时把我拉回。
在我恢复了平衡之后,她的双手缓缓褪去,唯有我的手腕上似乎增加了些许的重量。
我低头看去,绿色的四叶草正缠绕在我的手腕处。
那是先前和夏融一起在商场所看见的银质四叶草手链,而此刻它出现在了我的手腕上。
“生日快乐!”
还没等我来得及开口询问,夏融就率先对我说道。
她突然说出的话语让我一时间有些摸不着头脑。
生日快乐?今天是我的生日吗?这种事情我早就不记得了,可她为什么会知道?
“你肯定在想我怎么会知道你的生日对吧?”
像是早就预料到了我的反应一般,她再次抢先开口,用着俏皮的表情对我反问道。
“是啊,你怎么会知道?”
对她所说的话有些吃惊的我,只好慢半拍地向她询问。
“因为我有知道别人生日的超能力哦。”
“怎么可能会有这种听起来就很逊的超能力,我认真问你呢。”
夏融带着戏谑的表情,稍微俯下身子对我开玩笑的说着,而我则是瞬间吐槽了回去,并催促她快点回答。
接着,她又开心的笑出了声。
“哈哈,其实是你之前住院,我帮你洗校服的时候偷看学生证的啦。”
“你啊。”
“不说这些了,怎么样,喜欢吗?”
她笑着结束了这个话题,接着对我试探性的问道,但知道她性格的我不敢直接回答,只好先打消疑虑。
“你说的……是指什么?”
“嗯?当然是指手链啊,你以为我在问你什么啊?”
“没,没什么。”
“你刚才绝对在想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吧?说给我听听呗。”
“怎么可能,笨蛋!”
稍不注意,她又用着玩味的视线调侃着我。
现在我可以确信,刚才那种模糊不清的问题绝对是她故意的。
“哈哈,所以呢,到底喜不喜欢?”
她轻笑了几声,然后又再次向我询问道,不好拒绝的我也只好乖乖给出回答。
“喜……喜欢。”
由于要说出口的话过于羞耻,使得我的声音小到连我自己都快听不清了,但至少说出口了,所以这样应该也足够了吧。
但夏融小姐却不这么认为。
“太小声了,我没听见啦。”
她如此说着,催促着我重新再说一遍。
这家伙……
“啊,我不要了,还给你吧。”
“别啊,别啊!好好戴着啦!知道了,我不捉弄你就是了。”
果然还是得这样才对,一直顺着她的话就总是会一味的拿我寻开心。
她用手用力按住我的手腕,生怕我真的把项链取下来,但其实我也不会那么做啦。
“你下午说要保密的事情,难道指的就是给我挑礼物?”
我没有把手抽开,而是任由她按住,接着换我对她提问道。
“是啊,直接告诉你的话就不是惊喜了吧,所以我想悄悄的准备好,然后像这呈现给你,我想着你一定会很开心才对。”
她越说笑容就越是甜蜜,那副痴笑的模样像是在述说着“一百个梦想”的孩子般天真,同时也越是让我深深的对她看得入神。
“很开心。”
我冷不丁地说出了这一句,察觉到我这般态度的夏融暂时止住了笑容,转而有些吃愣的看着我。
“我真的很开心,这还是第一次……第一次有人送我礼物,更重要的是,让我明白了有人在好好的看着我。”
我看着夏融,语气舒缓的对她说着。
本以为能够轻松的说出口 直到开口的瞬间才察觉到喉咙越发的哽咽,可即便如此,我也想好好的说出口。
“所以,谢谢你,融。”
我发自内心的感谢眼前的这个名叫夏融的女该,她给我带来了许多我未曾接触过的事物和感情,或许现在的我仍不能完全的表达,但我相信总有一天,我能够靠自己,把心中更多的声音告诉她 就像她一直对我所做的一样。
“你笑了呢。”
安静的听完说完过后,夏融看着我的脸对我轻笑着说道。
“是啊,明明知道笑起来很恶心,结果还是忍不住笑了,都是你害的。”
我打趣似的向她抱怨道 但她只是轻笑了两声,接着就对我投以了温柔地目光。
“哈哈,才不恶心,春的笑容最暖了。”
说完,她松开了握着我手腕的手,转身小跑了一段距离,然后又转身重新面向我。
“其实我还有个礼物想要送给春。”
说着,她双手交织握在胸口,接着缓缓闭上了双眼。
有些不明所以的我,只好安静的看着她,但下一刻地面上冒出的一颗颗微光却让我霎时间明白了她的用意。
只是眨眼间,我来到了只有梦境里才会看到的花海,周边的一切都萌生出了绚丽夺目的花朵。
长椅上,地面上,半道上,围栏上,乃至空气中都似乎飘满了色彩各异的花瓣。
樱花不再孤单,因为此时有成千上万的花朵在一起与她共同飘舞。
视野有些模糊,我分不清是眼前飘落花瓣的数量太多还是什么原因,但不管再怎么模糊,再怎么遮挡。
她那随着万千花朵一同绽放的微笑,在落日的余晖中我仍能看得一清二楚。
“所以,你不用强求自己来陪我的,比起我,我更希望你能顺应自己的内心。”
在公交上的她,话语的最后是这样对我说道的。
我说服不了自己做出行动,没有给自己编出像样的理由,我就没法做出行动,这样的我连我自己都觉得扭曲的要命。
但比起自己给出的理由,我更希望你能成为我行动的理由,而现在的我做到了。
如她所说的一般,我不会强求自己,更会顺应自己的内心。
然后,无论现在还是未来……
无论是决心帮助小绘的你……
亦或是现在就在我眼前的你……
我,都将守望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