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步入四月的第一天,同时也是愚人节,又称“幽默日”,是一个光听名字就会让人觉得莫名其妙的节日,毕竟是以恶作剧和欺骗作为主要活动的节日,这让我怎么也喜欢不起来。
但“四月一日”这个日子我却对其抱有着另一番憧憬的态度,在以前读过的书中我无意间了解过它的某些含义,像是象征着春天的深入,新的开始和无限的可能,但最令我中意的解释是于冰雪消融过后对生命的美好向往,如同春天雪之下的紧密相连,开始萌生发芽。
坐在教室的我,看着窗外的春日景色,如此遐想着。
随着春天的彻底到来,教学楼下的大片花坛也都相继开放出了不同的色彩,这不经让我回想起了昨日余晖中,夏融为我所呈现的梦幻景象。
在韩雪老师的授课声中,我暂且放下观赏的闲情,将目光回到了书本上,而在这途中我又不经意的看到了手腕处方才被我不小心忽略掉的另一处小小生命力。
闪着清新绿色的小小四叶草,此刻正与我的手腕紧密相连。
尽管昨晚回家已经仔细看过和触摸过很多遍了,但我还是忍不住想要凑近欣赏一番。
像是对待易碎品般,我小心翼翼的将它取下捧在了手心里。
因为刚刚一直带着的缘故,手链上含残留着些许余温,使得触摸起来没有金属制品那种独有的刺骨感。
生日礼物啊,这是夏融送给我的生日礼物啊。
这样的话,我下次是不是也应该回礼才行?
话说她的生日是什么时候来着?喜欢的东西还有感兴趣的事物又是什么?
我轻揉着手中的四叶草,心里这样思考着。
想到这里,我才发现自己对于夏融几乎一无所知,这对始终关注着我的她来说似乎不太公平。
这样想着,我决定以后会更多的注视她。
“李春同学,走神走的很开心嘛。”
可一阵冷的接近刺骨的声音这时却不合时宜的传入了我的耳中,把我的思绪一下子拉回了现实。
我有些慌张地缓缓抬起头,韩雪老师正满脸不悦的看着我,但最可怕的是,她能在让我知道她不悦的情况下依旧保持着笑容,这未免也太瘆人了吧。
处在这样的情况下,尽管我第一反应是想要说些什么来证明自己的清白,但很遗憾,连我自己都知道我有罪,确确实实走神的我从一开始就没有辩驳的余地了。
可即便如此,我也希望韩雪老师能够放我一码,是肯定会放过我的对吧,毕竟长得那么好看。
“上台来,把这题解一下。”
哈哈,我就知道……
她强硬的挤出和蔼的笑容,用手比划着让我上台。
这下子我的心真的冷得刺骨了,其实老师你才是金属制品吧?是专门从未来穿越回来针对我的终结者吗?
算了,如果只是常见的题型的话也不是没可能……
我放弃。
这种素描艺术品一般的形状,怎么可能求得出体积啊,能画出这种艺术品的你拜托赶紧去教美术吧!
拜韩雪老师所赐,今天也时不时就成为了班里的焦点,更有甚者已经开始在背地里称呼我为“常驻嘉宾”了,当然其中的深意不用他们解释我心里也很清楚。
走在办公楼走廊上的我,想着这些不由得叹了一口气,紧接着又想到了接下来所要面对的事情,心里的阴霾似乎又重了一些。
在礼貌性的敲了两下办公室的门之后,传来了那位女教师熟悉的声音。
虽然因为隔着门的缘故,显得声音有些沉闷,但我却听得十分清楚。
“进来吧。”
在得到许可后,我随口说了句”报告“便推门进来了。
而第一眼看见的就是韩雪老师的背影,已经那依旧凌乱的桌面。
教学的课本和蓝色的塑料文件夹堆得到处都是,不算宽阔的桌面上已经没有丝毫的缝隙了,让人觉得只要稍触碰一下就会哗啦啦的全都散落下来。
韩雪没有急着理会我,而是专注的盯着电脑的屏幕,用着飞快的手速敲击着键盘,一边做着尚未完成的上课用课件,一边打开微信的窗口回复着校领导们的信息,而她的手边还摆着一堆批改到一半的学生作业,以及似乎已经冷掉的咖啡。
看来她相当忙啊,这样的处境下还有必要特意把我拉过来训一顿吗?莫非我是有着什么可以加快工作效率的属性吗?这样的辅助请给全世界的社畜们一人安排一个吧。
大约过了两三分钟,工作告一段落的韩雪老师用力伸了个懒腰,然后顺势往前一蹬,借助这股惯性,她巧妙地转动靠椅面向了我这边,接着熟练的翘起二郎腿,撑起下巴,饶有兴致的看着我。
“把手伸过来。”
这句似曾相识的话语顿时传入我的耳内,激起了我不安的内心,毕竟在我的认知里,一般的老师说这种话都是要拿尺子一顿好打,可面对着眼前的这名教师,我不可能用这种寻常的逻辑来判断,谁知道接下来落在我手心的到底是冒着火星的烟灰还是高跟鞋的脚跟。
于是,在短暂的犹豫过后,我还是迫于权威,只好颤颤巍巍的把手伸了过去。
似乎是察觉到了我难堪的表情,她有些不解的看向我。
“那么紧张干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知道自己接下来会受罚,有些正常的心理反应总是允许的吧。”
“谁说我要罚你了,你对我的印象就这么肤浅吗?”
我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对着韩雪老师解释道,但她却是有些无奈恶的看着我。
而她那意料外的话语也霎时让我的心境明亮了起来。
但仍对她抱有疑虑的我,又向她抛出了疑问。
“真的吗?你不会对我使用那种“就算用了也不算违法”的酷刑吗?”
“不会对你那样罚你啦!而且怎么会有那么方便的东西?我这个班主任在你眼里究竟是多黑暗的女魔头啊?”
得到韩雪老师不会对我施暴的肯定答复后,我悬着的心总算落了下来,在稍微松了口气后,我无视了韩雪老师饱含着不满的多种问句,反客为主的对她提问。
“那你让我伸手干嘛?”
她没有说话,只是头痛似的用手轻柔了一下太阳穴,接着伸手捋起了我的袖子。
“我是想看看这个。”
说着,她浅浅的皱了下眉,指向了戴在我手腕上的手链。
而她的这番举动也让我有些意外,她是怎么知道的?但沉下心仔细想想的话,或许上午那节课注意到的也说定,可即便如此我心中不安的情绪却始终徘徊着。
“上午上课你就是一直在把弄这个对吧?”
韩雪老师捧起我的手,仔细端详着手链。
“别把我说的跟小孩一样,我只是稍微看了几眼而已。”
似乎是已经看的足够了,她放下了我的手,接着靠在了座椅上。
“那么来说说这条项链的来历吧,我可不觉得你是那种会给自己买可爱饰品的普通高中生。”
韩雪老师说出了我做不想听到的话,这意味着我需要把昨天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出来,话说老师有权利盘问学生的隐私吗?而且你为什么也会觉得这条手链可爱啊?
在经历了一系列的头脑风暴过后,我决定只提取几个关键词来作答,而不去提及过程的本身。
我当然也有考虑过要不要随便编个理由来打马虎眼,但很快我就否定了这一做法,因为我很明白韩雪老师不是那种会被我轻易糊弄过去的人,她和某个性格有些恶劣的护士一样,能够轻易的看透我的内心,因此这在我看来已经算是最为保守的做法了。
“这是生日礼物。”
我放弃似的叹了口气,接着说出了这简洁的四个字。
依旧怀着不安心情的我希望她不要再继续追问了。
事实也确实如此,她没有再继续追问,而是淡然的说了一句“这样啊”,紧接着……
“那你可要好好珍惜啊。”
她看向我的脸轻笑了一声,温柔的说道。
或许她已经猜想到了也说不定。
“看在有特殊含义的份上这次暂且放你一马,就不没收了。”
她有些无趣的说着,接着转动椅子,再次面向了电脑屏幕,回到了工作当中。
有过多次被韩雪老师单独面谈的我知道,现在的意思是我已经可以回去了。
于是,我也没有再多做停留,随即转身向门口走去。
但在扭开门把手的时候,敲击的键盘的声音却突然停止了。
“虽然有点晚了,但……生日快乐。”
我有些诧异的回头看去。
韩雪老师并没有看向我,她保持着原本的坐姿,平缓的对我说着。
我没有再开口多说什么,只是再次扭头离开,接着抬起手向她做了告别。
今天的下午并没有迎来昨天那般的好运,于是等到了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声响起,我才得以起身离开学校。
稍微撇了眼手机,时间已经来到了下午五点,这个时间点,小绘应该也已经放学了吧,从我们学校到那边的距离坐公交的话大概需要半个小时左右。
即使我现在赶去公交站搭放学后的第一趟应该也来不及了。
我做不到像江平那样的随心所欲,他在下午第二节课的时候就已经借着上厕所的理由偷偷翻出学校了。
至少从决心帮助夏融这件事上来说也算是很有魄力了,虽然动机有点不纯就是了。
嘛,算了,虽然不能跟他那样,冒着被全校通报的风险赶过去,但至少还是努力一下吧。
这样想着,我向着街边摆成一排的共享单车走去。
在把坐垫调到了舒服的高度后,我老练的骑了上去。
兴许是每天都有很多人使用的缘故吧,在实际骑行起来之后,单车的轮毂处时不时传来咔嚓咔嚓作响的声音,就连按下手刹的时候也会发出一阵刺耳的摩擦声。
拜此所赐,使得这段骑行的时光算不上愉快,但我不能因此停下脚步。
脑中不自觉的闪过了夏融她们的身影,恍惚间我的双腿也不经意的加大了蹬踩踏板的力度,两侧的风景随着我骑行速度的加快,也逐一从我的视线里闪过,只不过我现在没有欣赏的闲情。
具体过了多久我也不太清楚,总之这是我有生以来骑单车最快的一次了,仔细回忆起来,途中也见到了不少衣着专业的骑行爱好者,每当看着他们从过身边一闪而过的时候我都有种想要反超的冲动,说不定我其实也挺乐在其中呢。
来到小绘学校的门口处,我轻按刹车减慢速度,最后单脚撑地停了下来。
由于刚才拼命骑行的缘故,我边大口喘着粗气边看向校门处。
眼前的画面与我所想的大相径庭。
电动的伸缩校门此刻紧闭着,一眼看去,这里已经没有一个人了,终究还是没赶上。
我不清楚自己此刻的心情到底是怎样的,如果非要形容一下的话,大概就是生气吧,而生气的对象不是别人,正是我自己。
虽然早就猜到了会是这样的结果,但实际体验一遍果然还是会觉得难受啊。
我有些沮丧的抬头看向天空,稍微休息了一会儿,呼吸也逐渐平缓了下来,但心情却依旧难以平复。
不合时宜的,口袋里传来了轻微的振动。
会是她发来的信息吗?是在问我为什么没来?不会的,按照她的性格多半会说些让我不用在意的话吧,但不管怎样,我也该好好的居于回复才行。
于是我熟练的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随着屏幕的亮起,一行简洁的文字映入了我的眼帘。
“在你后面。”、
反应过来的我,猛地回头看去。
果然,如我所想的一般,她就在那里,拿着手机,向我施以微笑。
便利店里虽然开着空调,但因为始终吹着暖风,这让才刚刚剧烈运动过的我不禁冒起了汗。
为了尽可能的降低自己的体温,我脱掉了校服的外套,接着放在了身旁的空位上。
“春哥哥真的来了!”
与夏融一起坐在我对面的小绘满脸开心的对我说着,他的嘴角有着一圈厚厚的奶油,似乎是刚吃完蛋糕。
我扫视了一眼餐桌,果真找到了有着些许残留的小盒子。
“我还以为你们早就走了呢,原来是在便利店里坐着啊。”
我稍微环视了一眼这间24小时便利店,语气平淡的说着。
这是之前跟夏晴小姐碰巧遇见时那所便利店的连锁店,话说说店内的格局还真是一模一样啊,都让人觉得这就是之前那所了。
“因为我知道你放学比较晚啊,直接走掉的话,刚才你就真的一个人在那边望着天沮丧了吧。”
“谁沮丧了?而且你就那么确定我会来吗?”
我稍微否定了一下沮丧的事实,接着问出了我最想问的话,而得到的却是她肯定的答复。
“我肯定。”
“为什么?”
而她那坚定的态度却不禁让我条件反射般再次反问,但她却是温柔的对我笑了出来。
“我之前有说过吧,因为春你是个很温柔的人。”
这与我的自我认知实在不符的形容让我短暂的陷入了沉默,但她却接着开口补充道。
“所以啊,我知道你一定会来的。”
说到此处,她的笑容变得更加甜蜜,像是在炫耀着什么似的,洋溢着笑意的眼里还有几分得意。
明明已经脱下外套有一会儿了,但我的体温却始终没有要下降的迹象,相反给人的感觉比先前还要燥热。
所以我早就说过,她的话语恐怕比我想的还要有温度。
为了结束这个由我挑起的话题,我稍微错开夏融那满载笑意的视线,看向了在一旁乖巧的吸着酸奶的小绘。
“话说怎么没看见江平和刘鸣,他们应该很早就到了吧?”
我故作镇定的扯着脖颈处的衣领想要透透气,接着随口询问。
“江平同学他们已经在帮忙调查了哦,我拜托他们去咱们市阁各处的消防站去搜寻小绘父亲的信息了,他们很爽快的就答应了。”
夏融十分平常的说着。
我是能想象到当时的画面啦,刘鸣迫于权威不得不答应,江平就更不用说了,”只要是夏融小姐的请求,让我去死都没问题哦!”大概就是说着这样的话,然后一脸满足的接下任务了吧。
不过让我感到疑惑的是,这样的调查方式真的会有效果吗?如果想要调查一个人的身份信息的话,一般都是借助网络来进行调查吧,相比之下,她们这种按部就班的调查方式则显得有些笨拙。
但假设夏融她们已经尝试过了在网上搜寻,但还是选择了实地调查的话,那么……
“网上没有关于小绘爸爸的信息吗?”
“是啊,一开始我还挺自信的,以为随便一搜就能有答案,结果却是什么都查不到嘛,别说想查清小绘爸爸去哪了,就连最基本的身份信息都没有。”
我将内心的猜测试探着说出口,迎来的则是夏融肯定的答复,她用手捏着鼻梁,有些沮丧的说着先前的经历。
“也就是说,你们这一个星期什么收获都没有,是这样对吧?”
“也不能这样说啦,我之有再去过小绘家,但是小绘奶奶态度却很坚决,只要一提到有关小绘爸爸的事情她就会马上把我赶走。”
“那不就是没有进展。”
听着夏融那让人有些同情的经历,我如实说出了自己的感想。
但夏融却有些不满的鼓起了一侧的嘴角。
“没有啦,我之后还有去走访附近的街坊邻居啊,虽然跟小绘家里的不算太近,但也多少知道一些有关他们家的事情。”
“比如。”
“就比如说,他家东边的邻居在早市买菜的时候经常能看见小绘奶奶为了几毛钱跟小贩讲价而吵的不可开交,虽然能理解,但是感觉做过头了,所以有点恐怖。”
“还有呢。”
“再比如说,他家南边的邻居时不时就会看到小绘奶奶在附近翻着垃圾桶捡塑料瓶,之前还有一次为了一个瓶子跟另一位回收废品的大爷打起来了,虽然也不是不能理解,但是感觉行为过于偏激了,所以有点讨厌。”
“…………”
“又或者说,西边的邻居每次下班回家时总是会看见小绘奶奶对小绘动手的场景,虽然自己还没有孩子,但是看起来也挺可怜的,孩子就算再怎么顽皮也不能下那么重的手啊,不仅不理解,还觉得有点大病,还有……“
“到此为止,够了够了。”
这是什么以小绘奶奶为主题的批斗大会吗?怎么听她说下来全是邻居们对小绘奶奶的个人印象?调查的方向绝对搞错了吧,连我都忍不住想说一句不理解,不赞同了。
为了阻止夏融继续说下去,我只好开口打断了她。
“你的调查方向是不是有点偏题了?这完全就是小绘奶奶的专题吧。”
“好像还真是诶,啊哈哈……不过我也有打听到关于小绘爸爸的线索啦。”
在我忍不住吐槽了一番后,夏融像是反应过来了一样,接着挠着脸颊有些尴尬的笑出了声,就在我忍不住想要再次吐槽时,她又开口补充了起来。
尽管还是有些想要吐槽的冲动,但我有也只能暂时留在心里,然后催促她接着说下去。
“那你倒是一开始就直接先说这部分啊,真是被你整不会了。”
刚才才说的来着,结果还是完全忍不住。
“有什么关系嘛,我想着既然要说干脆就完整的说一遍好了,而且我也没其他人能说了,亏我还特意说的很有趣,想让你听着不无聊呢,笨蛋!”
夏蓉有些生气的鼓起来一侧的嘴角,不满的对我抱怨着,接着闹着别扭“哼”的一声把脸转向了一边。
这个人真是的,真是麻烦的要命,但看在你表情这么可爱的份上就原谅你吧。
“好啦,是我的错,你接着说吧,我不会再打断你了。”
“暂时不想理你了。”
似乎是觉得我跟夏融之间的谈话很有趣,坐在一旁的小绘上一秒还在斗嘴的我们笑出了声。
“春哥哥和夏融姐姐甜蜜蜜。”
哇,不得了,小绘好像误会了什么很不得了的事情,话说小孩子是怎么定义“甜蜜蜜”的标准的?不行,光是想着这个词就有点不适了。
“真的吗!”
“才没有。”
虽然几乎是同一时间开口,但我跟夏融的反应却有着可谓是本质上的差别。
“小绘也觉得我们关系很好对吧?哈哈”
夏融先前那闹别扭的表情就像是小小的恶作剧般,霎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有些惊喜的神色,她如此说着,接着露出有些得意的笑容抚摸起了小绘的脑袋。
乖巧的点着头的小绘,在夏融的抚摸下,脑袋轻轻的摇晃着,而从刚才开始就挂在脸上的笑容始终的没有消失。
“不要给小孩子营造奇怪的误会啊。”
虽然我也不是很想打破眼前温馨的氛围,但……
“别给小孩子营造奇怪的误会啊。”
“啊,我们关系明明就很好吧,春你真是一点都不坦率,真受不了你啊。”
“也不是说关系不好啦,只是不解释清楚的话会被当成是那种关系的。”
夏融稍微皱起眉头,语气有些不悦的对我说着,因为她说的大部分都是实话,导致我找不出借口反驳她,最终只能低下了头,小声的向她解释着。
而她则先是浅浅歪着头,有些疑惑的看着我,但很快就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般,向我投来了恶作剧般的视线。
“诶,春你说的是什么关系啊?”
她用着戏谑的语气向我询问着。
夏融这家伙绝对猜到了,她是故意这么问我的,想让我把那些词说出口,然后再佯装不知借此来捉弄我一番。
真是的,为什么只有爱捉弄人这点跟你姐姐那么像啊!我是什么用各种方式捉弄过后就会获得不同成就的稀有npc吗?
我在心里对她小恶魔般的行为抱怨了许久,见我始终没有反应,她又故意撑起了身子越过餐桌把脸向我缓缓贴近,小声的询问我“会是什么关系呢?”
“就是……会被当成恋人类的关系……”
尽管知道这就是她想要的结果,但实在没有办法避免的我只能用着几乎听不到的声音小声嘀咕着,但还是逃不过她的耳朵。
本以为她会在我说出口的一瞬间就笑着调侃我,但过了一会我却仍旧没有听见她的声音。
抱着些许疑惑的我,小心翼翼的抬起头来查看。
夏融虽然保持着上半身越过桌面的姿势面向我,但她的视线此时却并未看向我,而是浅抿着嘴四处游走着。
她的脸颊两侧泛着些许红晕,看起来有些不知所措,硬要说的话大概就是感到害羞了吧。
“既然会觉得害羞的话就别让我说出口啊。”
“害羞?没,没有啊,倒是你才是感觉羞耻的不得了吧,你看你脸都红成那样了!”
她往后一倒,迅速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接着胡乱用手在胸前比着手势,语序有些凌乱的对我说着。
被她戳到痛点的我已经想不到能够说些什么了。
我们不是再聊她之前调查的内容吗?到底是怎么能扯到这个话题上面来的?因为现在的脑子过热所以想不太明白,但总之就是夏融的错,就是因为她才会把场面弄得这么尴尬的,这点肯定没错。
我用手扶着脑袋再次低下了头,不想让任何人看见我的表情,如此这般,时间仿佛停滞了一般,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正当我以为这样的场面将要持续一辈子时,她却又用着自言自语般的语气开口了。
“春你很在意我们之间的关系吗?”
那声音十分的微弱,微弱到仿佛只要呼吸声再大一点就会消失不见,微弱到仿佛只要稍不注意就会将其错过,但即便如此,我却听的十分清楚。
我不敢抬头去确认夏融此刻的表情,然而这只是原因之一,最重要的是我不知道如何去回答她,她的问题有些模棱两可,如果换作平常的话,我能够半开玩笑的说着“完全无所谓”,但考虑到刚刚发生的对话,我必须得认真对待才行。
尽管没有抬头去看,但我能够清晰的感受到她的视线。
随着时间的不断流逝,我的心中也渐渐有了答案,虽说可能算不上正解,但却使我目前所能得出的唯一答案了。
我暗自下定了某种决心,接着缓缓抬起了头。
“听我说,我远比你想的…………”
“夏融姐姐你手机响了哦。”
我的话语没能说到最后,而是在刚开始就被打断了,而开口的人是小绘。
或许是思绪过于集中的缘故吧,导致我们都没有听见夏融的手机铃声,而一旁的小绘却即使提醒了我们。
专注其中却被打断的我和夏融相继露出了错愕的表情,但稍作沉默过后,很快就整顿了心情。
“啊,谢谢小绘。”
她有些尴尬的笑着对小绘说道,接着从口袋里掏出了仍响着来电音乐的手机。
怎么说呢,姑且算是得救了。
托小绘的福,脱离了那种奇怪氛围的我松了一口气,然后专注听起了通话内容。
“是爸爸。”
夏融看了一眼来电信息,对我们说道,随后按下了通话键。
“怎么了爸爸?嗯……对,我跟春在一块,现在回去吗?诶.真的吗?现在就在我们家!行,我知道了。那我挂了……怎么了?呃,好吧。”
她们的对话持续了一会,从夏融的话语中不难听出似乎是有什么人在她家,而大叔打电话来的目的就是让她回击跟那个人见面。不过为什么会提起我的名字?
我这样想着,结果下一秒,夏融神情有些不悦的把手机递给了我。
“爸爸说让你接电话。”
“哈?”
这是闹哪样?话说他刚才有在电话里确认我在不在旁边了吧,莫非大叔有着能够通过电话杀人的能力?因为看不惯不入流的野小子成天跟自己女儿勾搭在一起,所以想乘机解决我一劳永逸吗?虽然很抱歉,但我还不是很想死啊。
“我可以不接吗?”
我不安的询问着,但回答我的并不是眼前的夏融,而是手机里的声音。
“当然不行,赶紧把手机拿着,臭小鬼。”
手机中的大叔语气明显有些不耐烦的对我催促着,而听着这一切的夏融只是对我轻轻摇了摇头,那意思是让我放弃挣扎。
想必我此时的表情一定是满脸嫌弃,因为这种不想接过手的感觉已经开始透过内心来直击的神经了,换言之就是条件反射般的听见大叔的声音就忍不住想要赶紧逃开。
但迫于形式的压力,我只好在手机发出的一声声催促声中勉强接了过来。
“是我……”
“让你接个电话怎么这么墨迹?能不能有点男人的果断!”
才刚过手贴近耳朵,他就用着相当不满的语气对我训斥着,这让我不禁又把手机从耳边拿开。
大概是听见了大叔说的话吧,夏融看着我有些无奈的苦笑着,那眼神像是在跟我说“他就是这样,没有什么恶意,习惯了就好”,这种事情我早就知道了,但可以的话我希望没有让我习惯的机会才比较好。
“你直接说有什么事吧。”
我用另一只手扶着头,头痛似的叹了口气,接着向着手机对面的大叔如此说着,希望他能直接说明重点。
“你小子没对我家闺女做什么奇怪的事情吧?”
“啊?怎么可能做!你为什么这么问?”
从手机的对面发出了咔嚓的一声,虽然没有画面,但我大概能猜到那是大叔在用打火机点燃香烟的声音,在抽了一口后,随着呼气的声音,他向我问出了这个让人一颤的问题。
我有些憋屈的反问了一句,接着他的声音继续传出。
“最好是这样,正值青春的小子天天跟我家归纳这种美少女待在一块,我这个当父亲的怎么可能不担心!万一给我整个小外孙出来我可不认!”
“没有天天待在一块啦!而且你最后说的是什么鬼?太离谱了吧!”
兴许是我们争吵的实在过于激烈,看在眼里的夏融有些担心的小声问了我一句“没事吧”谈话的内容自然是不可能告诉她,但为了打消她的疑虑,我姑且平复好心情对她说了句“没什么”,但她尽管口头上表示那就好,但眼神中却始终有着一丝顾虑。
这就是我不想面对大叔的原因,他这个人简直是麻烦的一塌糊涂,虽说从他的说话态度和内容来看的确是有在担心些什么没错啦,但我从中更多感受到的是打趣的意味,他该不会只是想要从我身上找乐子才执意要让我接电话的吧?你们父女几个也太像了吧!
不知为什么,仅仅只是和大叔对话这么一会儿我就感觉已经力竭了,跟他说话实在是太废脑细胞了。
正当我想要直接就这样挂断电话的时候,手机里却再次传出了他的声音。
这次的语气没有了先前的夸张和叫唤,而是真正的属于一个父亲的态度。
“玩笑话就到此为止。”
他的声音冷静的出奇,因为与刚才的形象有着过大的差异,导致我一时间竟觉得有些不适应。
但他却并没有在意这些,而是在这句话过后又吸了一口烟,接着缓缓吐出。
“我想你应该也知道融最近在忙些什么对吧?”
“算是吧。”
感受着这种反差感,我语气平常的回答着。
“既然你知道,那帮不帮她,这个选择权在你手上,我自然干涉不了……”
话语说到这里告一段落,接踵而至的是短暂的沉默,我没有催促他接着说下去,因为我也在犹豫,对他的话语感到了深深的犹豫。
差不多几秒钟过后,大叔才再次开口,他的语气有些沉重,但却并没有要给我施压的意思,只是……
“只是,希望你能在她遇到危险时保护好她,我不是以命令的口吻来对你说这句话,这是我的请求,拜托了,我和栩没办法时时刻刻陪在她身边,所以如果真的发生了什么不可预测的事情,我希望你能够代替我们好好保护她,融这个丫头从小就是倔脾气,只要认定了要做一件事,无论别人怎么说她都不会放弃,当然我和栩向来都是支持她的,不管是退学还是这次都是一样,正因如此我才更担心,过去是有我们陪着她,但这次真的只能拜托你了,虽然这么说可能有些夸张,但她现在身边除了我们就只有你了……”
只是他那以一个父亲口吻所向我提出的请求,让我一时间不知如何作答。
一直以来我都觉得自己是个烂到了骨子里的家伙,有着这种另类能力的我别说保护好别人,就连自我认可都做不到,我有什么能力能够值得他的托付?这个问题的答案我或许永远也无法知晓。
“不用说我也知道。”
但很不巧,即便没有他的请求,我也会这么做的,这是我早就暗自决定好的,只需要我一个人知道的思索许久,挣扎许久,辗转许久才得出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