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枢难得的睡了个好觉。
没有生存的压力,她或许应该放松一点。
她确定没有事情需要处理后,便带着食物和水,去看望很早之前就被她关进地下室的中年老人。
地下室在一片种满向日葵的废墟下,没有人会主动来到这里,大家已经忘记了曾经发生过的事,除了瑶枢。
老人坐在桌前摆放向日葵,对着花瓶和瑶枢说:“你来了?”
瑶枢将补给放在一旁的桌子上就准备离开,老人却一反常态的叫她多留一会儿。
确定老人没有能力伤害自己后瑶枢走了过去。
“你的一切都是我教给你的,如果要害怕,未免太迟了。”
老人用温和的口气说着。
“你还在偏爱那些牲畜吗?”
“它们不是牲畜!”瑶枢无数次从老人的嘴里听见这两个字。
对方极度自大自负,连同类的死活都不在乎,只在乎自己想要的有没有拿到手里。
“我比你更了解它们,一味的怀柔什么也做不好,不如让我来猜一下吧,基地已经不剩多少余粮了,让我再猜猜别的,水也不够了是吗?”
瑶枢没有回答,老人更确定了自己没有猜错,进一步压迫道。
“生命这种东西,就像城市的流浪猫,放养并提供食物,会让所有人困扰的。”
“你没见过猫吧?就是那些在夜晚被老鼠追逐的小型哺乳动物,有四条腿的那种,能很轻易的跳上高处,然后被鹰隼的爪子撕碎。”
空气诡异的平静了一会儿,瑶枢没有自讨没趣,说了一声就要离开,在走出地下室大门之前,她听见老人和她说着。
“瑶枢,你和别的人类不一样。”
“你有两只眼睛…”
她有两只眼睛……
瑶枢甩开那句缠绕了她多年的如同噩梦的低语,踏进下一个噩梦中去。
“你都睡了十八个小时了,快起来锻炼!”
“可是我才刚刚碰到床啊…”
瑶枢看见厌戈费力的将缩在一个边长大概只有二十厘米饼干盒子里面的小塔揪出来,过程不太顺利,但好在当事人最终还是拗不过厌戈,打着哈欠去陪练。
瑶枢去看了看那个小盒子,里面装修的非常精致,甚至有独立的卧室和浴池,是个喜欢享受生活的家伙。
好可惜,人类住不了这种小房子,不然可以腾出很多盒子给大家建房…
为什么人能塞进这种盒子里?
等她意识到不对时试图分辨周围的景象来判断自己是否在做梦,周围好像也变得虚幻了,最后像溶解在阳光里,将整个白日的记忆都笼盖起来。
老人的话,奇特的盒子,压缩的人形,好像都被噩梦的概念冲散了,留下侥幸织成的阴影,将她温暖的笼罩在里面…就像昨日那个分不清时间的下午。
不,她没有在做梦
这是现实。
她努力回想着今天上午的细节,笼罩她试图模糊概念的“恍然”便像被戳破的纸,将另一侧的真实通过破损处与她对视。
那个缓缓将头转过来的青年,带着疲惫与好奇,似笑非笑的说着。
『诶?被看见了啊…』
瑶枢僵硬的向后走了几步,依靠着树干让自己冷静下来,脚下的土地好像突然倒转过来,将血液压进几乎要失去思考能力的大脑里。
她目不转睛的盯着那个东西,看着它就那样被厌戈教训,老实的去完成那些对它不知道有什么作用的训练。
这真是…疯狂……
“骗子肯定是疯了,给配角那么好的天赋我是会吃醋的。”小塔还没来得及发表更多意见就被厌戈逮到偷懒,被迫绑着基本没啥用的负重跑圈。
它个人觉得和其它生命胡闹没什么关系,毕竟是它自己决定要加入的,如果太过平静那不是显得像白来了一样吗?
被人温和点拽着往前跑还挺喜欢的…
瑶枢有些缺氧,好在那东西暂时像无害的,跟着厌戈蹦蹦跳跳离开了,否则她大概会当场昏过去。
“瑶姐!”一道声音将她的注意力拉回现实。
她不姓瑶,或者说,她没有姓,但是大家都默认了她不存在的父亲姓瑶。
“可以帮我给孩子取个名字吗?”昨天见到的孕妇还没卸货,慢悠悠的走过来问她。
现在的年轻人大多数不识字,基地里有学问的就那么几个,基本也都是会认会读不会写。
只有槐桑教出来的人还基本能认得字,基地里大部分人类之间的文字交流都是用的每个基地独特的抽象文字符号。
孕妇不想自己的孩子以后要和别人的孩子一样,叫那种听起来就不值钱的名称,虽然在这种末世,她也还是想让孩子有个好名字。
“你想要个什么样的名字?”瑶枢反问,她还记得这位孕妇说过自己想要一个男孩的事,基地的其它人都更喜欢给男性取名叫山川湖泊,或者宇凡什么的,如果是女孩,就爱取些叠词。
“你看着取吧,只要别是跟那些啥啥凡,啥啥宇,啥媛媛、暧暧的叠词,就行,最好带着平安的意思。”
那些挺着拗口的,或者听着像小猫小狗的名字,孕妇都不喜欢,她想要个寓意孩子平安长大的名字。
“…那叫奈吧?奈是苹果,有平安的意思。”瑶枢很小的时候见过苹果,小小的,酸酸的,青色的,带着涩口的甜味。
“这个好,我就说厌姐取名不行,给我推荐什么平平、安安,听着怪像隔壁家养的小鸡。”
她说的是隔壁养着名叫灿灿变异金刚鹦鹉的女孩,鹦鹉是女孩的父母在末世前饲养的,看着女孩长大的。
孕妇拿着名字走了,另一个男性青年却紧接着到来,和瑶枢低声说了些什么,就急匆匆的回到自己的岗位巡逻。
瑶枢看向那片向日葵花田,沉默着闭上双眼。
翌日夜晚,她再一次从基地离开,在荒凉的土地上向南方步行,大约行进了十几公里后,终于看见一处搭建的简易庇护所。
瑶枢没急着过去,在附近捉了一只落单的鼬形动物塞进挎包里,然后才风尘仆仆的走过去。
庇护所周围有很多改装了履带的绿皮车,它们形成的夹角中隐藏的枪口在她踏进一百米的距离时就对准她了,但是。
“那些枪管不会浪费子弹。”
瑶枢走进庇护所内,没人自讨没趣的阻挠她,刚一进入简易的帐篷,她就看见里面坐着的年轻女性热情的欢迎她。
“瑶基地长,我可算是把你盼来了。”她已经开始熟络的吩咐旁边的人给瑶枢倒热茶。
“长话短说吧。”瑶枢不想和它们客套,坐上准备好的雅座,很有耐心的听她讲话。
“瑶基地长,现在我们整个民族正在经历最危难的时刻,我想我们应该团结起来,共同渡过这次难关。”
听起来好像还是挺有抱负的发言。
“我们愿意出资支援潘多拉基地,这是…”
“你们自愿的。”瑶枢紧跟着强调。
“…是,不过民族复兴,太过艰难,瑶基地长,我们有一个不情之请,希望您一定答应。”
对方终于开始提要求了。
瑶枢看了一眼她旁边的男人,那家伙已经快要忍不住直接发难自己,强迫她答应接下来的奇怪条件。
“你们倒是很诚实。”瑶枢的话让这些人摸不到头脑,她离开了座椅,开始光明正大的从周围埋伏的人身上套子弹枪械,又翻出来一个能装很多的小拉车,把武器整齐的码放在里面。
“实不相瞒,我们需要人口,民族复兴,最需要的东西就是人,如果没有人类,文明就算重建又有什么用呢?”她说的很含蓄。
【咳咳!】
有什么相当不满的咳嗽了两声,像被这家伙的话吓到了。
“你不妨直接说你想要我卖给你小孩。”瑶枢有些冷漠的回应她。
“不,我希望瑶基地长直接提供给我们能一直生产小孩的东西。”
它们想要子/宫,活着的,健康的,永远帮它们创造生命的子/宫。
“我知道潘多拉基地收留了几乎所有末世逃难后幸存的女性,槐桑女士是个非常有才华的人不是吗?潘多拉,看似魔幻的,不可能存在的东西,但是实打实的装载了人类的希望。”
“那些是人类未来的启动资金,只要有她们,再恶劣的天灾也不担心薪火熄灭。”
她笑眯眯的看着瑶枢平静的脸,或许是在看更有价值的地方。
“能说出这种话的你,肯定多子多福了吧?”瑶枢没在意过人类的眼神,那些东西无法杀死她,甚至连伤害都做不到。
凭什么敢注视她?
对面的女人没有生气,相反,她点了点头,承认自己现在确实是在为“民族复兴”服役。
“看啊,瑶基地长,作为一个女人,民族没有抛弃我,反而接纳我,允许我贡献价值…”
她张开双手,好像在拥抱即将来到的其她女性一样。
想模仿着母亲,却把孩子推向深渊似的东西学着人类那样说话。
“我们一起重建家园吧?”
“……”
风呼啸不断。
“你可真是…可笑。”
瑶枢苦涩的笑起来,她早就麻木了,所以并没有任何伤感。
“为什么会需要人口,这种事你们不是最清楚不过吗?”
屠戮,残杀,故意丢弃女婴,没有负担的坑骗,这种东西是怎么活下来并且延续到现在的?
“我以为除了我们基地,别的基地已经只剩老光棍了。”
“无论你是什么东西,是怪物也好,是神明也罢,还是借着这张皮来实现自我价值的羔羊,我都不会答应你那蠢要求。”
“你们这些…”
『贪婪的血肉……』
那个诡异的青年好像又说话了。
“我早就说直接抓了当人质更好!”男人拿起枪向逃跑的瑶枢射击。
子弹精准的击中她的左腿,她拖着伤口依然飞快的逃走了。
“快追!那是一个城的人口,一个城的女人!”
人们在简易庇护所像无头苍蝇那样乱转,瑶枢则完好无损的拉着小拉车不紧不慢的走出那个吵闹的地方,从包里取出那只鼬,划伤他的后腿,让他将血液一路带进吃人的荒滩。
不知道什么时候小拉车上多了一个人,好像是在她抬头看星星之后突然出现的,用手撑着身下的物资,让冷风卷起它的发尾。
过了很久,它才主动开口打破彼此的沉默,出人意料的,没有让瑶枢感觉特别恐惧。
『生命总是向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生长呢』
风轻轻的吹着。
“你是来帮助我们的吗?”瑶枢把话题往好的方向引,她想知道更多,也惧怕答案。
『(无奈的摇头)』
瑶枢有些沮丧,但是料到了这个结果。
『我是来和你做交易的』
这个回答让她心里安稳了一些。
青年没有继续说话,它只是由坐改为躺,安静的看着天空的星星。
它想起很久以前跟在身后叫自己前辈的小东西,也曾尝试过用概念约束它。
那人用针引代表概念的线缝在它的绸缎上,天道说,如果注定不能成为组成□□的经线提前将规则编织进去,那就像刺绣一样钻进细密的缝隙中,把图案烙印上去。
这是为了大家…
小塔在想如果没有挣开那些约束会不会更开心一点。

(↑下一个故事的文职/?最近在画的新孩子,这几天可能会画画彩的,不过到这种地方小塔会开心点吧,大致像万圣节不用伪装成人类大大方方走路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