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台上风很大。
狂三站在栏杆边,没有转身,只是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为什么,为什么你没有昏迷呢?士道同学。”
“谁知道呢,可能是上天也看不下去,让我来拯救你吧。”
士道说完这句话后,狂三缓缓转过了身。
“……你还真是说了奇怪的话呢,士道。”
“我不会再任由你去杀人,也不会任由别人杀你,这就是我得出的结论,我一定要拯救你。”
“真是让人厌恶的理想论呢,可以麻烦不要把你的那套用在我的身上吗?”
“很可惜,不能。”士道没有动,只是直视着她,“我要拯救你。无论你做过什么事情,不管你正在做什么,我都要拯救你。”
天台上的风吹起了狂三的裙子,她的眼睛微微睁大。
然后,她举起枪,对准了士道的胸膛。
“你还真是不怕死呢,士道。这里可是我的「食时之城」,你就那么期待与我融为一体啊。”
“融为一体,这是什么意思?”
“因为,我最初接近的理由就是【吃掉】你哦。”
“如果你的目标是我,那么就冲着我来就是了,为什么——”
“因为我需要补充【时间】,我的天使需要付出时间才能使用呢。他们可都是我珍贵的口粮哦。”
狂三向着士道走近了两步,枪口始终没有偏移。
“所以,请你收回什么拯救我这样可笑的发言。”
“我相当可怕吧?将无辜的人们牵扯进来,你一定相当憎恨我吧?你应该已经明白我不是一个值得被拯救的人了吧?”
“千幻红叶说不定已经被「我」解决掉了哦?她对你很重要对吧?”
这句话让士道的心猛地收紧了一下。但他没有停下脚步,迈开沉重的双腿,一步一步走到了狂三的跟前,任由枪抵在自己的胸口。
“我相信她。她可不会那么容易就会失败。”
“狂三,如果你的目的是吃掉我,今天早上在教室里,你就不会逃跑了。”
“那是因为我还不饿!”狂三的声音微微拔高了一点,握着枪的手下意识收紧。
“是吗。”
士道无视了抵在胸前的枪,视线落在她那只微微颤抖的手上。
“那你的手,为什么还在颤抖?”
“我相信昨天发生的一切都是真实的,如果你真的是个不值得拯救的人,那么昨天为什么你会露出那么温柔的表情?”
“闭嘴!”
狂三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精致的面孔因为动摇而显得有些狼狈。她猛地向前踏出一步,枪口几乎快要抵到士道的鼻尖。
“你懂什么,我……”
“我不懂,我不知道你以前遇到了什么,也不知道你以前的经历,也不知道你为什么会不停的杀人与被杀。”
士道进一步的接近狂三,直到狂三退无可退。
“但是,我相信你。”
士道站在她面前,枪口抵着他的胸口,他没有动。
“士道同学……你、你要干什么?!”狂三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他侧身绕过枪口,纵身一跃,跳过了她身后的围栏。
“——!!!”
狂三手中的枪跌落在地。她的身体像是失去了控制,猛地冲向栏杆——
士道的身体以极快的速度向下坠落。
就在下坠的途中,一道黑色的影子从天台上猛地射出,死死缠住了他的腰身。
扑通。
士道被用力拽回了天台,重重地摔在水泥地面上。
狂三跌坐在地上,浑身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着,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开什么玩笑!你到底在做什么?!”
士道揉着被摔疼的后背,慢慢坐了起来。
“你这不是,抓住我了吗。你昨天不是说过的吗,不要用眼睛去看,要用身体去感受。”
他抬起头,看向还在颤抖的狂三,“现在,可以请你抓住我的手吗?虽然你没有答应我,但是,我们一起去给它寻找一个归宿吧!”
士道朝着狂三伸出了手。
“……真是个,无可救药的笨蛋啊,士道同学。”
她缓缓抬起手,指尖朝着那只一直向她伸出的手靠近。
指尖即将触碰。
“噗嗤——”
令人毛骨悚然的血肉撕裂声在天台上炸开。
一只苍白的手臂,从狂三背后的影子里刺出,毫不留情地贯穿了她的胸膛。
“不可以喔,被这种话迷惑……”
一道与她一模一样的声音,从她背后的阴影中响起。
“不……要……我……”
狂三的口中涌出大量的鲜血,她看着近在咫尺的士道,发出了最后微弱的声音。随着手臂的抽出,她失去了支撑,就像是断线的木偶般向前仰倒。
“好,好,我知道了,去安息吧。”
然后,从阴影之中走出了另外一个狂三,但是,这个狂三有些……灰头土脸的。她身上的衣服残破,脸色苍白。
正当倒下的狂三即将被拉进影子的时候,一道让士道安心的声音传来。
“不可以喔,小三三?”
一道裂缝在天台上方撕开,红叶从中走了出来。她扫了一眼场面,目光最后落在那个倒地的狂三身上。
“看来也不是每一个你都那么愿意去死呢,梦魇。”
红叶挑了挑眉,看向对面满身狼狈的狂三,嗤笑了一声。
“跑的够快的嘛。”
对面满身狼狈的狂三咬了咬牙,"我的事情还轮不到你来管吧?"她立刻催动脚下的黑影,想要将倒地的自己吞没。
“天秤座之弹。”
红叶指尖微动,空间在那一瞬间像是被什么东西钩住,即将没入影子的狂三被生生拽了回来,落在红叶身旁。
“把【我】还给我!”狂三猛地举起燧发枪,朝着红叶扣动了扳机。
“砰!”
子弹破空而至,却在距离红叶半米的地方撞上了一道由纯粹灵力构建的墙。
“别着急嘛。”红叶侧过身,挡在了躺在地上的狂三和对面那个她中间,然后径直蹲下身,完全无视了对面还举着枪的家伙。
“水瓶座之弹。”
胸口被贯穿的伤势开始缓慢愈合,血迹逐渐凝固。狂三找回了一些意识,但眼神还是涣散的。
“这是……?”
“时崎狂三。你,喜欢上五河士道了,对吧?”
“哎,是啊,我真的喜欢上他了。真后悔没能说出口啊……”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梦话。
“这样啊,那现在也不迟。”
狂三的意识在这一刻清醒了一些,她听出来了——这个声音不是自己的。
“最后一个问题,你,愿意过上一个新的生活吗?”
“如果,可以的话。”
“如你所愿。千面(Nyarlathotep)。”
红叶将手按入胸口,取出了那张狂狂帝的面具。她低头看了它一眼,然后伸手探入千面之中,取出一张空白的面具,将两者叠在一起。
随后,一张崭新的面具出现在了红叶的手上。对比原版,这张面具显然暗淡了许多。红叶将它按入了狂三的胸口。
一阵炫目的光从狂三身上散开。
白色的头发,纯白色的军服,层层叠叠的白色裙摆如同盛开的白蔷薇。脚上则穿着一双纯白色的高跟长筒军靴。她的眼睛也发生了变化,原本金色的时钟变为了蓝色。
红叶端详着面前这个露出惊愕表情的白发狂三。
“嚯,原来这玩意眼睛也会变啊,我怎么用的时候眼睛里就没有时钟呢?难道这玩意真的是原主人用起来才会有的特殊效果?”
“那个……红叶小姐?”
狂三显然还没反应过来,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起头看向红叶。
红叶拍了拍白发狂三的肩膀。
“为了新生,与过去告别吧。【时崎狂三】。”
念出这四个字的时候,红叶加重了声音。
闻言,白发的狂三意识到了,现在应该做的事情。她缓缓转过身,面对着黑发的自己。
“那么,恭敬不如从命了。红叶小姐。”
“开什么玩笑,【我】!”
“抱歉呢,【我】。为了新的生活,看来我必须抛弃你啊。”
黑发的狂三召唤出刻刻帝(Zafkiel),举起枪,对准了她。
“这具身体,这份心意,我可不想还给你啊。如果你想要夺走这一切……那就用你的子弹,来击碎我的剑吧【我】。”
对应的,白发的狂三召唤了剑,剑尖指向了她。
“狂狂帝(Lucifugus)。”
见到两人即将打起来,士道撑着地面想要站起来,一只手按上了他的肩膀。
"不可以哦,士道。"红叶站在他身旁,目光没有离开天台中央的两个人,"不要去打扰女孩子的决心唷。"
“更何况,不是还有我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