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纸悬浮在高处，俯视着下方。她的目光穿过士道，穿过红叶，死死钉在琴里的身上。
“琴里，待在这里别动。”
红叶的声音很平静，她一只手按住琴里的肩膀，然后将她往后推了两步。
“红叶姐——”
“没事。”
红叶松开手，轻点地面，转眼间便升至与折纸同一高度。
“胆子不小啊，鸢一折纸。”红叶微微仰起下巴，看着折纸身上如同要塞一般的装甲，“这个小玩具还挺帅的。”
折纸没有回答。只是启动了白色彼岸花上的全部武装，加特林机枪以及大量的导弹同时冲着红叶倾泻过去。
“天秤之弹。”
红叶举枪，随意地扣了一下扳机。
密集的弹幕在距离红叶还有十几米的地方，齐齐转了个弯，全部擦着红叶的身侧砸到了远处的建筑里。
“这种玩具就不用拿出来了吧，穿着一身废铁的小姐。”
“住嘴，混沌（chaos）！”
“我就不，你能拿我有什么办法呢，说起来混沌（chaos）这个代号倒是比之前那个好听一些。”
折纸咬着牙，将推进器全功率进行运转，身影骤然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她出现在红叶右侧的死角，那柄名为「劈砍者」的巨剑朝着红叶砍了过来。
红叶歪了歪头。
大剑擦着她的发梢划过，切断了几根白色的发丝。
折纸没有停。第一剑落空的瞬间她借力转身，大剑从另外一个方向横斩而来。
红叶一边用枪格挡，一边暗暗想着。
（怎么感觉有股熟悉的感觉？劈砍位置也好，剑的角度也好，还有每一剑的衔接……）
“哦，你在学艾伦啊。”
折纸的剑法确实处处透露着艾伦的影子，从预判自己的攻击，到利用反震来衔接下一击。逻辑跟十香刚出现时候自己与艾伦的那场战斗一模一样。
是想要用一个战胜过自己的方式再来一次？
红叶侧身躲过第三剑。然后是第四剑，第五剑。
她甚至已经懒得用枪格挡了。
“你终究不是艾伦，就连她都是先偷袭了我。不管是力量，还是速度你可全都不如她啊。”
艾伦的可怕之处可不是招式本身，最关键的是，她总是能找到机会，以及最关键的，她的攻击能够劈开红叶的防御。
叮。叮。叮。
折纸的每次攻击都会被红叶拿枪轻松挡住。这还是从之前的狂三内战中学习到的，枪的坚硬程度不输剑，可以拿来格挡。
“步骤全对，可惜结果不对哦。”
“闭嘴！！！”
折纸嘶吼着将全身的力量用在双手上，朝着红叶再次挥出一剑。这一次，红叶没有躲，就这样让这一击砍在自己身上。
然而，在设计之初预想的可以砍断精灵的防护力场的斩击毫无作用，反而是折纸自身的随意领域感受到了震颤。
天秤座之弹，逆转空间内的因果，将原本应该砍在自己身上的结果改写为击中折纸自己。
红叶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打了这么久，甚至自己身上一点灰也没有沾上。
“结束了？”
折纸的呼吸声此刻跟破木箱一般。她的手在发抖。眼眶泛红。
无力。
绝对的、彻底的、无法跨越的无力。
就像是小时候那样。就像是每一次面对精灵时一样。
不够。完全不够。
白色彼岸花不够。自己的意志不够。人类的身体不够。
明明仇人就在眼前。明明杀死父母的那个家伙就在那么近的地方。
却什么也做不到。
“——我要杀了她。”
折纸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我要杀死炎魔！”
红叶脸上的表情消失了，整张脸上再无任何表情，余下的只有冷漠。
“你说什么。”
“炎魔……我要杀了她……就算死也要杀了她——”
“天秤之弹。”
折纸的话还没说完，她的身体猛地失去了控制。
像是有一根看不见的线拽住了她，将她直接从几十米外硬生生拖拽到了红叶面前，白色彼岸花的推进器发出刺耳的声音，全功率想要脱离，但怎么样也无法移动半步。
红叶的手中已经凝聚出了剑。
“嚓——！”
一剑斩下。
随意领域上出现了一条裂隙，白色彼岸花搭载的发生器是一个去除了所有安全锁的暴走版本。随意领域的强度对比正常的装备强大了不止一个大级别，但依然还是被切开了。
折纸被斩飞出去，在空中翻滚了几圈才勉强稳住。正当她准备调整姿态的时候。
“天秤之弹。”
又被拉了回来。
这次她有了准备。抬起剑准备进行格挡——
“巨蟹之剑。”
红叶的剑从上方直劈而下，直接将大剑连同格挡的手臂一起砸开。
第二剑紧随其后，横扫向腰部。折纸拼命后仰躲避，但依然还是被击中了。
“咔嚓。”
随意领域上的裂隙再次扩大了。
折纸咬牙想要拉开距离——
“天秤之弹。”
拉回来。
想向四周闪避——
“天秤之弹。”
拉回来。
无法逃离。无法拉开距离。被死死地钉在红叶的攻击范围之内。
近身对战折纸完全不是对手。自己的攻击对对方来说几乎毫无用处，而对方的攻击每一下都会导致随意领域上的裂纹扩大一分。
如果随意领域彻底碎裂，那么下一剑自己就会死。
折纸的嘴此刻全是血的味道。
白色彼岸花的机体上已经布满了大大小小的剑痕。左翼报废，右侧装甲几乎全部丢失。随意领域几乎已经到了破碎边缘。
红叶悬停在折纸的跟前。
“再问一次。”
“你要杀死谁？”
折纸抬起头。
满脸是血。眼睛里的仇恨，已经告诉了红叶答案。
红叶看着那双眼睛，沉默了一秒。
“这样啊。”
“金牛之剑。”
虽然红叶平时用这个能力的时候，她一般只会大范围的使用重力来压制，但精细的操作，她也是能做到的，此刻，剑身的重量正在不断的增加，质量已经到达了足以扭曲空间的程度。
“那么，最后再看一眼这个世界吧。”
然后，剑落下。
——
“铛——！！！”
一道身影从侧面极速切入，在剑锋即将触及折纸的前一刻，用一把光刃硬生生接下了那一击。
接下这一剑的人被震得倒飞出去十几米，双脚在空中犁出两道长长的痕迹，才勉强停住。
崇宫真那。
她身上穿着那身名为「丛云」的显现装置，手中的光刃此刻布满了裂纹，显然已经快要碎了。
“……如果你还想活命，我并不建议你接下这一剑。亲妹妹酱。”
真那咬着牙，甩了甩被震麻的手臂。刚刚用来抵挡的那把剑已经完全碎裂了，她干脆直接将它扔掉，然后将两侧的肩甲展开并转化为双剑。
“你，也想死？还是说，你认为我弱小的跟梦魇一样？”
“无论如何，她也是哥哥大人的女友，况且，她如今也是我的同僚。”
“刚刚你应该直接偷袭我的。”
红叶看着真那。
真那警惕地看着红叶。
场面僵持了几秒。
然后被真那救下的折纸动了。
她不顾濒临解体的白色彼岸花，从后方朝红叶突进。真那同时从正面切入，两人一前一后，形成夹击之势。
攻击的节奏和衔接，又是那套艾伦的打法。
红叶避开真那的斩击，反手格开折纸的刺击。两人的攻势确实比折纸一个人的时候流畅了不少。真那本就是世界上最顶级的魔术师之一，她的参与让红叶没法像之前那样随意应对了。
但，也仅此而已了。
红叶的表情越来越淡。越来越冷。
琴里一直担心的东西还是实现了，那些被红叶转移走的情感，终究还是影响到了她。折纸说了，绝对不能当着红叶面讲出的话，即伤害五河兄妹。
红叶退后半步，再次避开真那和折纸的合击。
“够了。”
她的声音不大，但场上两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既然你们喜欢玩群殴……”
红叶抬起枪。
“双子座之弹。”
两声枪声响起。红叶的左右两侧，出现了两道穿着千面灵装的红叶。
“千面（Nyarlathotep）。”
然后，红叶将手探入身后的千面之中。
第一张面具被取出，按入左侧分身的胸口。
红黑色的羽织化为光粒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套暴露的灵装，大片的肌肤暴露在外。她的身旁，浮现出一群破破烂烂的、披着黑色雨衣的小小人偶。
「恸哭傀儡」（Astaroth）。
第二张面具被取出，按入右侧分身的胸口。
灵装变化为一件黑红色的羽衣。她的手中凝聚出了一把燃烧着黑色火焰的镰刀，周围飘散着一片片被烧却的残渣。
「劫灰狱鬼」（Asmodeus）。
本体红叶站在中央，狂狂帝在身后缓缓浮现。
三个红叶。三种天使。
真那的瞳孔猛地收缩。
然后，三位红叶同时开口了。
“领域展开。”
左侧。恸哭傀儡的分身抬起手，那些小人偶同时仰起空洞的脸。
天空开始落雪。
不是白色的雪。是黑色的。
只要接触到这些黑色的雪，就将被持续的抽取热量，直到成为无价值的废料被粉碎。
【恸哭】(Lamentation)。
右侧。劫灰狱鬼的分身握紧镰刀，刀刃上的灰烬微粒向四周扩散。
那些灰烬落在哪里，哪里就开始老化。
钢铁将生锈风化，树木将腐朽，肉体将走向衰老，一切都在加速走向终结。
【劫灰】（Respira）。
中央。红叶本体举起燧发枪。纯白的天文钟开始发出齿轮转动的声音。
空间本身发生了扭曲。
真那试着向后退了一步，她的脚落下的位置，不是她本应该的后方，而是侧面。空间的坐标被篡改了。上下左右的概念在这片区域内不再可靠。
“现在是三打二。”
三个红叶同时看向了真那和折纸。
真那握着武器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恐惧，她并不怕死，如果怕死的话她就不会一直都狩猎梦魇了。真正的原因是切实感受到的绝望。
在这片被三重领域包裹的空间里，她的随意领域正在急速的走向毁灭，黑雪吸走热量，灰烬加速老化，以及被扭曲的空间，连带着人撤离此刻都已经成为了奢望。
“放心吧，亲妹妹酱。你不会有事的。”
红叶继续看向了折纸。
折纸此刻半跪在空中。白色彼岸花的机体在黑雪和灰烬的双重侵蚀下正在急速劣化。左侧已经完全冻结碎裂，右侧也已经在老化中出现了无数裂纹。
但折纸的眼睛没有闭上。她依然在瞪着红叶，或者说在瞪着她护着的五河琴里。
“事到如今，你们之间发生过什么我懒得管了。”
红叶抬起西洋剑，剑尖指向折纸。
“士道是我的家人。琴里也是我的家人。”
“想动我的人？”
“别拿自己当一回事啊，人类。”
狂狂帝的剑尖前移。
恸哭傀儡的傀儡群抬起手，手中即将射出丝线。。
劫灰狱鬼的的镰刀化作一把犹如木炭一般的太刀即将挥砍。
三重攻击同时锁定折纸。
——
地面上。
士道看着天上发生的一切，他拼命的叫喊着红叶的名字，但声音根本传不上去。
琴里站在士道的身旁，她很清楚，自己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折纸肯定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了。
如果不想办法阻止，那折纸就必死无疑。
“士道。”琴里抓住士道的手腕。“抓紧我。”
“琴里，你……”
琴里的身上燃起了火焰，身上的泳装化作了精灵的灵装。
“灼烂歼鬼（Camael）——炮（Megiddo）！！”
琴里举起炮形态的天使，将全部的灵力集中，朝着天空中结界的边缘轰了出去。
“轰——！！！”
火焰硬生生将上方的结界轰开一个小小的缺口。
琴里抱住士道的腰，脚下一蹬，带着他直接从那个缺口冲了进去。
“红叶！够了！”
红叶的动作停了。
三个分身同时偏头，看向了士道和琴里的方向。
士道的手搭在琴里肩上，两个人就那么悬在半空中。
红叶看着士道。
士道也看着红叶，眼神中只有恳求。
“……”
半晌。红叶收起了剑。
领域没有立刻消散，但攻击停止了。黑雪还在落，灰烬还在飘，空间还在扭曲。
“……哼。”
红叶哼了一声。然后，领域开始收缩。黑雪融化，灰烬消散，空间恢复也恢复了正常的坐标。
两个分身化为光粒消散了，两张面具也同时回到了千面的面具集群之中。
真那抓住了昏迷的折纸，没有多说一句话，消失在了天空的另一端。
红叶慢慢落回地面。
琴里带着士道也落了下来。
三人就这样站在空地上，谁也没有说话。
红叶的右手此刻开始微微发着抖，她将手插回了口袋里。
“……走吧。”
琴里看着她，然后琴里走上前，握住了红叶插在口袋里的那只手。
红叶微微一怔。
“回家吧，红叶姐。”
“……嗯。”
士道走上来，站在她们身旁。轻轻拍了拍红叶的肩膀。
三个人一起，朝着出口的方向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