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士道和红叶提着大包小包回到五河家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刚走到家门口，两人就看到一个巨大的纸箱安安静静地停放在玄关外的走廊上。
“这家商场的送货效率也太夸张了吧？”士道看着这个大箱子，忍不住惊叹了一声，随后撸起袖子准备上前，“我去找把剪刀把包装拆了，红叶你稍微退后一点……”
“用不着那么麻烦。”
红叶打了个哈欠，随手将手中的购物袋放在地上，然后打了个响指。
“恸哭傀儡（Astaroth）。”
熟悉的小人偶们再次出现了，它们接收到红叶的指令后，便像是勤奋的蜜蜂一样飞向那个大纸箱。
先是利用寒气将塑料膜和胶带冻裂开，然后两个小傀儡合力将纸箱子分解，接着稳稳地抬起沙发将其搬到了客厅。
拆包装、搬运、摆放位置、甚至连地上的纸板和塑料膜，都被剩下的几个小傀儡用丝线打包捆好，整整齐齐地扔到了门外的垃圾桶里。
士道站在一旁，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也幸好这些小傀儡貌似是没有人格的，要是像是四糸奈一样有着独立的灵魂，说不定早就揭竿起义了……
“搞定，走了走了，换身衣服体验一下咱家的新沙发。”
什么，你问为什么试试沙发要换身衣服？
拜托，这可是刚买的，虽然过几天后它就不是新的了，但是人总是会对新东西珍惜一下的。
——
十几分钟后，两人换上了宽松舒适的居家服，一同坐在了客厅那张崭新的沙发上。
“嗯……这个面料果然好软好舒服。”红叶惬意地陷进沙发里，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靠着，然后拿起遥控器打开了电视。
“喂，士道，你有什么想看的吗？”
“你来决定吧，我先去准备点东西。”
“好哦～”
在翻找了一圈片源后，红叶最终停在了一部有些年头的经典老电影上。
电影的开头，一个光头向白天是老实程序员、晚上则有着特殊身份的主角递过去两颗药丸：一颗红色，代表着残酷、真实、充满痛苦的现实世界；一颗蓝色，代表着美好、虚假、永远沉睡的梦境。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电视机传出的对话声。
两人安静的一起看着电影。
红叶的视线完全没有离开电视屏幕，抬起手的瞬间，一包开封的薯片已经递到了她的手边。
士道收回手，拿起茶几上的马克杯喝了一口饮料，发现杯子见底了。他正准备起身去倒，身旁已经冒出了几个小傀儡帮他斟满了饮料，甚至还贴心地用丝线给饮料降温冰镇了一下。
电影的剧情逐渐推进。
画面中，那个背叛了主角团的家伙，此刻正坐在一家高档餐厅里。他用叉子叉起一块鲜嫩多汁的牛排，送进嘴里，脸上露出了极其享受的表情。
“我知道这牛排不是真的，当我把它放进嘴里，它会告诉我的大脑，它多汁又美味。九年了，知道我想通了什么吗？”
“无知即是福（Ignorance is bliss）。”
看着这一幕，红叶吃着薯片的动作停了下来。
“说真的，我其实蛮理解这个家伙的。”
红叶冷不丁地冒出一句，目光幽幽地盯着屏幕上那个选择出卖队友以换取回到虚假世界生活的人。
“痛苦的苏格拉底和幸福的猪啊。又何必去选择那个残酷的现实呢。”
士道听到这话，转过头看了她一眼，忍不住反驳道：“但是，虚假的东西就是虚假的啊。不管那个幻觉有多完美，多美好，迟早还是会崩塌的。到了那个时候，反而会更痛苦吧。”
说到这里，士道忍不住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笃定。
“而且，这可不像是你的风格啊，如果是红叶你遇到这种事情，你肯定会直接把整个场子都掀了吧？”
说着，士道注意到红叶的嘴角沾了一点薯片的碎屑。他抽出一张纸巾，伸手帮她擦了擦嘴角。
红叶没有躲闪，任由士道的动作。眼睛一直盯着士道伸过来的手。
“……实际上，我是个很胆小的家伙啊。”
声音很轻，轻到像是讲给自己听的。
“嗯？你刚才说什么？”士道没听清，凑近了一些。
“没什么，我说这电影还挺好看的。”
——
电影结束后，时间也已经不早了。
“我先去洗澡了。”红叶伸了个懒腰，趿拉着拖鞋走向了浴室。
很快，浴室里传来了哗啦啦的水声。
士道独自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一开始还在回味着刚刚电影的剧情。但随着浴室里的水声持续不断地传来，他的思绪不可遏制地开始跑偏。
马上就要到睡觉的时间了。
跟红叶。
一张床。
明明之前一直感觉挺正常的，习惯了。但今天不知道为什么，心脏在跳，跳的很厉害。
明明跟以前没什么不同才对。今天只是一起打了游戏，一起牵着手出去逛街，一起买了家具，一起去了餐厅吃饭，一起看了电影……
……
“扑通……扑通……”
越是想，心脏跳动的反而更快，士道随手拿起遥控器，换了一个频道，想要转移一下注意力。
“咔哒。”
浴室门开了。红叶穿着宽松的睡衣，一边用毛巾擦着头发，一边走了出来。
“我洗好了，你去吧。我困了，先上去睡了。”然后她头也没回，径直上了楼。
“哦……好！”
洗完澡后，士道在浴室中站了很久。
（没什么的。跟之前一样。）
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开门，上楼。
卧室的门虚掩着。他轻轻推开门。
红叶已经躺在床上了。面朝墙壁那一侧，看起来已经睡觉了。
士道松了一口气，蹑手蹑脚的掀开被子，躺在另外一侧。
床垫微微凹陷了一下。他屏住呼吸，一动也不敢动，像是在做什么亏心事。
（好，没事。她睡着了。只要自己也赶紧睡着就——）
就在这个时候，红叶翻了个身。
士道的身体绷直了。
（冷……冷静……）
（2、3、5、7、11……）
不知为何，他也开始数起了质数。
（13、17、19、23……）
红叶在睡梦中动了一下，身体微微贴近了士道。
（29、31、37……37……37是质数吗……对，对对，37是质数……）
红叶的睡姿一直都不是很安分，她是那种睡着了会乱动的人。此时她已经像是抱着抱枕一样抱住了士道。
（41、43、47……）
不行，完全不行！到底是谁在宣扬数质数可以让人冷静下来的？！
这一晚，轮到五河士道睡不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