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再离开我了。”
士道的声音在红叶耳边回响。
红叶整个人僵住了，她的手还举在半空中，那个原本想要推开士道的动作停在了那里，再也无法继续下去。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偏偏是在这种时候……）
她的大脑一片混乱，无数个念头在脑海里交织、碰撞。但很快，她抓住了这句话的核心。
……不想让我离开。
对！
不想让我离开的话——
红叶愣愣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士道，突然笑了，笑容中透着一丝自嘲与苦涩。
“是吗……不想让我离开啊。”
她慢慢地将自己的手，覆上了士道捧着自己脸颊的那双手，轻轻摩挲着。
“那就……”
红叶深吸了一口气。
“那就……请你留下来吧。”
“只要留在这个世界……我就永远、永远也不会再离开你了。”
红叶的声音微微颤抖，但眼神却无比坚定。
“只有在这里，我才能有那么一点点安全感。温柔的士道会满足我的……对吧？”
她看着士道，眼眶里隐隐泛起了水光。
“留下来，这里没有什么空间震了，也没有那些制造麻烦的家伙，你也不用再冒险，再也不用受伤了。”
“只有这里，所有人才能得到幸福。”
红叶的声音越来越轻。
“所以……”
她盯着士道的眼睛。眼底隐隐闪过一丝恳求。
“士道，留下来，好不好？”
就在这时，数道破空声从下方传来。十香、琴里、四糸乃，以及凛祢，终于赶到了半空。远处的两位狂三也终于摆脱了小傀儡们的纠缠，气喘吁吁地汇聚了过来。
看到这一幕，红叶赶忙从士道怀里挣脱，直接将他甩给了凛祢，然后退后了几步。
她深吸了一口气，重新恢复了之前那副样子。不过还在泛红的耳朵让这份平静显得不太有说服力。
“为什么还要挣扎。”红叶扫视着面前的众人，“你们哪怕使出了全力也不会是我的对手。如果我真的想要对你们下手，只需要一瞬间，我就能把你们全解决掉。”
“留下吧。留在这个完美的世界里。只有这里，才是绝对安全的。所有人都能过上安稳的日子，大家都能过上普通人的生活。这不好吗？”
红叶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恳求的意味。
“明明这才是对所有人最好的选择才对吧。”
“但这不是真实的。”
凛祢的声音响起。她召唤出了树根稳稳托着士道，然后与士道并肩，直面着红叶。
“红叶，这个世界再美好，也只是虚假的美梦而已。乐园能做到的，只有这样而已。”
“那又如何？假的又怎么样！”红叶毫不退让地反问道，“只要待在这里的所有人都是幸福的，世界的真假，有什么好在意的？”
“既然乐园是让所有人幸福的——”
凛祢看向身旁的士道。
“为什么士道他会那么痛苦？他还是把你找回来了，不是吗？”
士道看着红叶，重重地点了点头。
“那么，士道。”凛祢轻声问道，“你想要什么？是留在这个绝对安全的梦境里，还是回到那个危险的、但却真实的世界？”
士道深吸了一口气，张开嘴，准备给出自己最后的答案——
“闭嘴！”
红叶突然开口，直接打断了士道。
“五河士道，你给我闭嘴！”
她的眼睛里再次泛出了水雾。身周的空间开始扭曲，那些面具们再次从千面之中浮现出来，环绕在她的周围。
“我不允许！不允许你说出来那个答案！”
红叶的声音抑制不住地开始颤抖。
“我真的……真的很怕你死掉啊。”
“在外面对你来说太危险了。随便一个有点力量的精灵就能导致你死亡，随便一个弱小的AST都能危及你的生命。”
“万一哪天空间震预警失效怎么办？万一欧亚大空灾再来一次怎么办？！”
红叶的声音越来越高，最后甚至带上了破音的哭腔。
“所以……”
她看着士道。眼泪已经流了下来。
“留在这里吧。哪怕恨我也好，哪怕骂我也好，只要你活着，只要你在我能保护到的地方……”
“我不会再离开了。待在这里吧……”
红叶深吸了一口气，眼泪大颗大颗地落下。
“你不是想要拯救精灵吗？！那只要出现一个精灵我就抓进来一个，这样可以吗？”
红叶的声音越来越急促，越来越哀伤。
“如果你觉得这个天宫市太小，我可以把乐园扩充到整个国家！如果还不够，我可以将全世界都囊括进来！”
“只要给我足够时间，我可以去邻界把所有精灵都抓进来的！”
士道看着对面的红叶，心痛得无以复加。
他往前迈出一步，眼神前所未有的清明与坚定。
“红叶，不可以。我做不到。”
红叶的身体猛地一颤。
“我真的想和你一直在一起。我们一起回去，不需要凶祸乐园，我们也能抓住幸福。”
士道温柔地盯着她。
“你说的这些根本不是幸福，这种唾手可得的虚假幸福，根本不能和自己努力拼搏得来的微小幸福相提并论。”
“我知道外面很危险……但是，红叶，我不会死的。”
士道看着她还在流泪的脸，许下了这一生最郑重的承诺。
“因为你在我身边。因为……我刚刚才给出了我的答案。在接下来的未来里，我还要用一生的时间向你证明。所以，我绝对不会让自己轻易死掉的。”
听到士道的回答，红叶没有回复。
她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眼泪一滴一滴地落下来。
然后她深吸了一口气，擦掉了脸上的泪水。
“……我明白了。”
她的声音重新变得平静。但那种平静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可怕。
“既然你们都不认可，那就我自己来。恨我也无所谓了。”
她的手中再次出现了那把漆黑的太刀，小傀儡们也回到了她的身边，黑灰与黑冰在她的身周开始浮现。
就在这一瞬间，红叶消失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凛祢站在原地，手还保持着刚才的动作。
“凛祢？你做了什么？”士道转过头看着她。
“毕竟这里算是我的主场，我把她送到了结界的边缘。”凛祢放下手，“想必她等下就会回来吧。不过——”
她转过身，看着士道。
“应该还来得及。”
“什么来得及——”
凛祢没有给士道反应的机会。她走上前，双手捧起了士道的脸。
“红叶，抱歉呢。”
她轻声说了一句。
“这个乐园，我就先替士道拒绝了。”
然后她踮起脚尖，重重地吻了上去。
“唔——！”
士道整个人僵住了。
凛祢的唇柔软而温暖。她闭着眼睛，眼角有泪水滑落。
然后——
“咔嚓——”
世界开始碎裂。
天空出现了裂纹，地面开始崩塌，周围的建筑像是玻璃一样碎成了无数碎片。
凶祸乐园正在崩坏。
凛祢松开了士道，后退了一步。
“对不起，士道。”
她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
“再见了。”
“凛祢——！”
士道想要抓住她，但手穿过了她的身体。
凛祢笑了笑，然后消失了。
白光吞没了一切。
——
纯白的空间内。
凛祢睁开眼睛。她坐在一片虚无之中，低头看着自己正在逐渐透明的手。她的身体越来越透明。从脚尖开始，一点一点地化作光粒消散。
“对不起呢，士道。”
她自言自语着。
“替你做出了决定。不过……我已经很满意了。”
凛祢看着自己逐渐消失的双手。
“以后，我或许不能陪着你了。”
“咔嚓——”
空间破碎的声音响起。
凛祢惊愕地抬起头。
一道裂缝出现在纯白空间的正中央。裂缝越来越大，最终撕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
然后红叶的身影从裂缝中冲出。
她的脸色非常难看，胸口剧烈起伏着，显然是赶得很急。灵装上还有几处被空间碎片划破的痕迹。
“……园神凛祢。”红叶咬牙切齿地盯着她，“你还真是……给我添了个大麻烦啊。”
凛祢看着眼前这个气急败坏的白发少女，先是一愣，随后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红叶……你果然还是追来了。”
“闭嘴。”
红叶直接飞了过去，看着凛祢越来越透明的身体，眉头死死地拧在了一起。
“……所以我说了，我最讨厌的，就是你们这种家伙。”
“明明可以自私一点，明明可以为自己多争取一点，偏偏要把所有的好处都让给别人，自己一个人跑来这种地方等死。”
红叶盯着凛祢的眼睛。
“这么做，值得吗？”
“值得哦。”凛祢的笑容依然是那么温柔，仿佛能够包容一切，“因为，那是大家的愿望……也是，我自己的愿望。”
“……”
红叶沉默了几秒。
“算你赢了，园神凛祢。”
她抬起手。
“不过——”
红叶的手抓住了凛祢的手腕。用力一拽。
“得罪了我还想跑？我可是世界上最记仇的家伙。”
“给我过来！”
红叶直接将凛祢拽了起来，然后将自己的手没入了她的胸口。
“哎？！红叶你——”
“别废话。”
红叶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恼火。
“我说过了，无论怎么样，先度过这一生再说。我的承诺，说到做到。”
——
某一天的早上。
士道和琴里突然接到了红叶发来的简讯，说是有重要的事情要找他们。兄妹俩立刻急匆匆地赶到了红叶的公寓。
公寓的门没有锁，虚掩着。
琴里和士道推门走了进去。
“打扰了……”
进门后，红叶依然躺在沙发上打游戏。手柄在她手里快速操作着，电视屏幕上的角色正在进行激烈的战斗。
然而，士道的目光却越过沙发，注意到了厨房里有一个粉色头发的身影。
那个背影——
心脏突然剧烈地跳了一下。
士道咽了一口唾沫，强压下胸口那股莫名其妙的悸动。他走到沙发边，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向红叶问道：
“红叶……那个，厨房里的那个女孩，是谁啊？”
红叶用余光瞥了一眼厨房里，那个粉色的背影在听到士道的声音后，肩膀猛地一颤。
“精灵。你老婆。”
“……啊？”
“哈啊？！老、老老老老婆？！”
琴里嘴里的珍宝珠直接掉在了地上，整个人都僵住了。
“士、士道你什么时候——等等！精灵？！”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脸涨得通红，“你背着我——”
“我没有啊！”
红叶那毫无掩饰的音量，自然也清晰地传到了厨房里。
“啪嚓——！”
一个盘子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那个粉色的身影猛地转身跑了出来，整张脸红得简直像个熟透的番茄。
“红、红叶！你在跟士道乱说什么呀！”
凛祢手里还举着一把用来试味道的木勺，整个人羞窘得快要冒烟了。她慌乱地解下围裙，连连摆手，踩着小碎步跑到士道面前。
“那、那个，士道你别听红叶她瞎说！我、我叫园神凛祢，不是什么……什么老婆啦！我们、我们才第一次见面啦！”
她手忙脚乱地试图解释，但在看到士道的脸，以及感受到士道身上传来的那种熟悉的温度时，凛祢的声音却越来越小。
最后她甚至心虚地低下了头，两根手指纠结地绞着围裙的边缘，脸红扑扑地小声嘟囔了一句：
“起、起码现在还不是……”
“胆小鬼。”
沙发上的红叶冷不丁来了一句。
“你之前直接亲上去的时候不蛮大胆的，现在怎么怂了？”
“红叶——！！！”
凛祢发出了悲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