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无心答应了孟华娆以她的秘密补偿自己，却没想到这秘密居然是不能直接说出来的。
“直接就告诉你，岂不是很无趣？”孟华娆一副吊人胃口的样子，对云无心的问题并不正面回答，“更何况，若是就这样白白补偿，我也觉得自己很亏。”
“那你要干什么？”云无心问，“还有，之前那句我属于你又是什么意思？我可不听你的。”
“你怪罪于我，我补偿于你，本是理所当然。只不过你的这般怪罪，未免太过强加无理，作为等价交换，在有限的时间内听从于我，有何不该？”
云无心一时没了话好反驳，只得强词夺理道:“我才……不听你话。”
“也没指望你做什么，老老实实跟着，不要多嘴便好。”
“你看不起我吗！”
云无心刚叫唤一声，孟华娆却是转身就走，并不搭理，气得他只能打碎了牙齿，往自己肚子里咽。
紧接着，他发现自己实在是太年轻了。
他以为孟华娆的秘密只是不想靠说的来表达，却万万又没想到，这用行动的表达，居然还不能在孟府中进行。
孟华娆带他躲过了所有护院家丁，偷偷摸摸地从内院来到了一所荒院，然后从墙边的一堆杂草中扒出了一个……狗洞。
“我们要从这里出去？”云无心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偏偏那女人看也不看他，非常熟练地就从洞里钻了出去，并在外面催促道:“你快一点。”
云无心脸都青了，一个能吓唬到老虎的人居然要钻狗……他很快想到了理由来安慰自己:反正挖洞的不是自己，发现洞的也不是自己，要苟，也是她先一步。
云无心很轻松地钻了出去，不忘回头用草再把洞遮掩好。
“习惯不错。”孟华娆赞许道。
被她夸，云无心可是一点也不开心，但得意却是有的。
“这里是什么地方？”他问，“看你经常从这里跑出来的样子，该不会是特意骗我过来，有什么不好的企图吧？”
“前提是，你有那个被骗的价值。”孟华娆倒着回答:“这里是孟府的后街，平时少有人来。若从别处离开，很麻烦。”
“你不想让他们知道自己出去？”
“你想做坏事的时候，会告诉冰麒麟吗？”
云无心立刻明白了，他选择闭嘴。
这个表里不一的孟华娆，实在是太讨厌了。
两人走了许久，也不知走了多远的路，逐渐太阳都要落山，孟华娆却仍然带着云无心在绕无人小巷。
“你到底想要去哪？”他有些不耐烦了，“来来回回的，我都饿了。”
“大户人家的小姐，偷偷出门总是要躲着人的。”孟华娆停下脚步，“到了。”
到了？云无心探出头，只见巷子尽头一片光亮，他上前几步走过去，发现竟然是一条商业旧街。
“因为太旧，所以曾一度荒废。不过如今，却成为了一些钧琉风格店铺的聚集地。”
孟华娆走出来，手中不知何时多出了一柄黛紫色的折扇，掩了半张脸颊，在一家衣坊附近的阴影里站定。
“你就是要来这儿？”云无心还是不明白，这里人来人往的，能藏住什么秘密？
“先来了这里，才能去下一个地方，你在门口等我。”
云无心一脸莫名奇妙，他看孟华娆走进衣坊，跟上去几步，发现趴在柜台正无所事事的老板娘双眼一下绽放了光彩。
“这位姑娘，想买什么？”
绢娘一眼便看出，这女子虽形貌枯槁，却定非寻常百姓，而对于商人来讲，最需要的就是这种既需要打扮，又有钱去打扮的人。
不然的话，她这小小衣坊，也不会进货那些饰品鞋袜了。
商人做事，就是为了大赚一笔！
“更衣房里有人么？”孟华娆问，一双眼却是在满室衣物上一一扫过。
“没有没有，一般这天快黑的时候，除非是些钧琉的旅行者，本地的姑娘是少有出门的。”绢娘答道，“姑娘可真是大胆。”
“我的随从在外面。”
“哦～”绢娘望了云无心一眼，却笑道，“奴家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活泼好动的随从。”
“他很有趣，只要不说话。”孟华娆忽然从衣袖里摸出两锭白银，放在了绢娘眼前，抬手指了几样东西，简短道:“都拿过来。”
绢娘喜出望外:“那是自然！”
“还有，”话音未落，又是一锭银子放在了桌上，“之后我会回来，不管你何时闭店，务必替我留门；若是有人问起今晚之事，你只当不曾见过我们两个；再者，我离开之后，换下的衣物你要好好保管。”
绢娘连连点头，如今这世道有秘密的人多如牛毛，她只要有钱可赚，没什么更多的想法。
可云无心就不一样了，那孟华娆越是表现得平常，他就越觉得不对劲，在他看来，那双眼睛根本就不是这个人应该有的。
就在他看够了稀奇，只好百无聊赖地走下台阶，站在门口东张西望的时候，孟华娆已经从绢娘手中接过了自己要的东西，转身进了内间。
一声长长的叹息，一丝自嘲般的笑意。
将那发簪与金钗抽离，轻手置于台上。
任那长发披散落下，及腰而垂。
翠衣华服，绫罗绸缎，皆为自身无需之物。
随意便可脱下，随意便可抛弃。
就算是再真挚的感情，再深沉的牵挂，还是会有分开的那一天。
这一别，便是永远。
哪怕再情深义重，也抵不过生离死别。
更何况，自己始终孑然一身？
门外，绢娘想来想去，还是觉得应该去帮帮那个姑娘。
毕竟看她那不久人世般的模样，要是忽然在这里有个什么万一，自己怕是担待不起。
她走到内间，刚想开口呼唤，那帘子却是同一时间被掀开了。
昳丽。
几乎令人窒息般的光辉。
她不记得自己曾见过这般模样的少女，可那少女的眼神，却是认得她的。
“怎么了？”
她笑，声音如泉水般舒缓悦耳，流淌若光。
少女的五官似初升的朝阳，温暖而和煦。
而那一双眼睛，也仿佛凝聚了星辰的精华，皎皎不输月色。
宛若绽放之花，娴静安然，灿烂明亮。
绢娘愣住了。
她一时说不出话。
眼前的这个人，究竟……
是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