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的太阳,是什么意思?
虽然疑惑不解,宋暄也没太大兴趣多问。
总归云无心只是个没接受过正规教育的深山小野人,与大自然接触得多了,或许就只会使用这种不清不楚的比喻。
不对,只是会用比喻就……
“我再问你一次,你要说实话。”宋暄严肃地看着他,“若是有一句虚言,我立刻打你手板。”
“打手板是什么,我身上没板子啊?”
“真不明白?那好,手伸出来,手心朝上。”
云无心老老实实地同时递出两手。
宋暄扬扇一通双打。
“哇!等、你不疼我疼的啊!”云无心慌忙收回手吹了吹,“哇……这是真的没爱心……”
“这是惩罚。”宋暄不为所动,“你说话做事都那么随心所欲,一点章法和规矩都没有,不被人讨厌已是庆幸,还想着讨人喜欢?”
“有、有那么严重吗?”
“挨打了你还飘飘然的,看来也不是真的很痛。”宋暄眼波流转,云无心竟凭本能察觉到了一丝危险,“看来我这‘脱胎换骨’作为非攻击型的神器,单纯落在你手心里,还是不痛不痒的呀?”
她这带着绵延之感的甜美尾音一出,云无心唰唰唰地直接倒退至甲板的桅杆那边。
“别、别吧小姐姐!”他连嘴角都在抽搐,“我、我听话!你说什么我都好好听着!让做什么都做!你也知道我其实不懂多少道理的,何必同小人一般见识呢……?”
“哪里,哪里,云爷爷过谦了。你都会用‘一般见识’这样的词语,明显是深山之状元,野人之龙凤,小女子见薄识浅,自是甘拜下风。”
“什么‘小女子’!文绉绉的,我看你就是大老虎!母狮子!会吐信子的蛇精!”
瞬间。
云无心只觉得有一阵风贴着耳边凌厉而过,他战战兢兢地扭头一看,宋暄的折扇竟是入了桅杆三分。
这、这好像有点,厉、厉害哦……?
“哪里走!”
云无心刚想脚底抹油,却见宋暄已经向着自己的方向冲了过来。
走……?谁说要走了?
“哼!”
云无心露齿一笑,抬脚踏上桅杆。
那几乎与甲板垂直,高达数丈之物,他竟然如履平地般地“跑”了上去!
“御力波纹……”
宋暄恍惚低语,动作却也没有停下,只见她抬腿一跃,足尖在横插桅杆的扇身之上轻轻一点,整个人便飞纵而起,堪堪再上数尺。脱胎换骨御门一振,抽扇而出,旋向主人。
“哈哈哈哈哈哈没辙了吧小丫头!爷爷别的不行逃跑技术可是一流的……呜哇啊靠靠靠!!!”
脚底生风的云无心无意扭头,险些生生喷出一口老血。
合着自己在“撒丫子跑”,她反倒“御扇而跃”!
“你们城里人这么会玩给不给山里娃活路啊——!?”
眼里飙着懊悔沧桑的泪,云无心鼓足力气更加使劲地跑起来。
“没用的,你的路就要到头了!”
蕴含怒意的声音在身侧响起,云无心不管那些,只顾加速大喊。
“杀人了放火了月黑风高老妖婆强抢良家少男啦——!”
“你闭嘴!!!”
“我不闭!就不闭!哼哼哼!厉害你堵我啊?你把它给堵上啊!嗯!?”
“骗子!你能使用御力,摆明了是神恩武者!”
“什么御不御神不神的,爷爷不知道!再说你们也从不问从没给我机会讲,爷爷干嘛非要屈尊……呃翔跪?对!凭什么爷爷我要对你们‘屈尊想跪’的啊!”
“云无心!”
“你终于叫我名字……哎我去!怎么你也会这招啊!?”
好不容易奔上了桅杆顶端,本以为那借助折扇腾跃的人是断然不能同留在此,却不想对方一收扇子,却也同样地一脚踏上了桅杆。
“论御力使用的方法,自古以来人才辈出,你又能算上老几?论资排辈,是你该叫我一声‘奶奶’才是!”
“那我也没叫错嘛!你这么小还逼着人家叫奶奶,老妖婆!”
“讨打!”
一轮皎月之下,少年少女与危栏间追逐打闹,一打一闪,好不快活。
“……这俩人,我觉得能去玩杂技。”
最后还是担心,闻铃浅和张默笙说好了被问起就由他来充当挡箭牌,自己过后请客补偿,两人这才在上药结束后顺着吵闹声上了甲板。
怎想到,一探出头就看到这样的场面。
张默笙自是惊讶不已:“无心也是神恩武者……?如此这般灵巧细致的御力操作,怕是已然炉火纯青,达到了‘巧武者’的水平……”
“想多了想多了不存在的~你没看他翻过来倒过去的就会那么两招?”闻铃浅一脸见怪不怪的淡定,“这小子啊,有个会用咒下阵的妹妹,肯定被教了不少;再加上他整天和禽兽山林相亲,大自然就是爸妈,所以才有直觉上的亲切和理解……”
“你早就知道他有神恩?”
“不知道。但是这东西也有点血脉上的继承性不是么?有一个厉害的妹妹,他怎么可能没有一点资质,再说了,要是我成天睡个觉都要担心被老虎扒窝,吓都给吓觉醒了……”
“你……怎么不问?”
“他真想说自己就会求着你听的,才不用管。”闻铃浅笑笑,“而且在我看来,恐怕他自己以前也搞不太明白,身上的这份力量究竟是什么。”
“那咱们……”
“回去啦回去啦~”闻铃浅推着张默笙的后背,“暄儿说了星速看好情况就会告诉我们,可别让他扑了个空,又乱逛等着~”
“不、不管他们两个,真的没关系吗?”
“没关系没关系~”
闻铃浅把张默笙推进舱内,回头远远望了那高空一眼。
“如果我们四个之间都充满隔阂与猜疑,还扯什么一致对敌呢?”
高空之上,因为持久精密操作御力的缘故,两人的气息都开始不匀。
尤其是宋暄,使用神器御门发力似乎很累的样子,看那一垂眼似乎要闭合上的眼帘,云无心还真怕她在这里再睡一觉。
“你赢了我也赢了!”他摆了摆手,“不玩了!不玩了!”
“谁同你玩?”宋暄不依不饶,“什么又叫‘你赢了、我也赢了’?”
“你打了我的手板,又追我追上来这么高,真动起手我又没你的花样多,还不是你赢了吗?”云无心脚绕桅杆,双手抱一抱拳,低头道:“宋奶奶,是在下输了。”
“谁要你叫奶奶?”宋暄作势执扇要敲,“真论年纪还未必谁大谁小!”
“哇,叫你小丫头不愿意听,叫你老奶奶还不乐意,女人真是……别打!我什么都没说!她几岁我就几岁好了!”
云无心慌忙扣住了宋暄执扇的手腕,这才让自己的脑袋顶逃过一劫。
“你们都十八十九的……”他看见她不甘心地嘟了嘟嘴,不满道:“我就算过了今年生辰,也不过才算是十七……”
云无心眨了眨眼睛,他还真没想到宋暄居然是四人之中年纪最小的。
可倒是,单这样看她不高兴不甘愿的模样,分明又只是个孩子。
“原来你也是会生气的啊。”
云无心笑了笑,放开了她的手腕。
“不过这样一来,补给你的第一样东西,你就已经收到了。”
“什么……?”
他在她面前晃晃食指,故作玄虚。
“我说了,在你的眼睛里!”
曾经从未消去过的那份不符合年龄的漆黑冰冷,宛如月光般纯粹而难以接近的颜色。
此时此刻,因为少女的本心追逐而遭到遗忘,剩下的唯有一份稚嫩的柔软。
晃一晃的手变换了样子,额头被轻轻弹了。
“这是还你上次亲我的。”
他凝视她表情呆呆的样子。
“等到明天太阳升起来了,你的眼睛里会有真正的‘太阳’出现,就像你的名字一样。”
说着,脸上浮现灿烂的笑容。
“太阳送来的只有‘温暖’,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