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什么样啊？”云无心追着问道。
杨义见他一脸懵懂，看起来不像故意装傻找事，便迈开脚步，抱着酒坛向着大堂走去。
“我吧，也没经历过什么离奇曲折的大事，前几天船上的这一出，感觉就是我人生的冒险刺激巅峰了。”杨义感叹道，“你别看我现在什么事都没有的样子，实际上，我一想起来自己被控制过险些丢了小命，肝都在发颤……”
“你看起来是不颤。”云无心领会很快，“所以你的意思是，你表面上的样子，其实只是内心真实想法的一种伪装？”
“也不全是吧，我自认对人还是挺真心实意的。只不过人活着不就是这样吗？许多不同的人在一个圈子碰撞，如果一点自我保护都没有，肯定要遍体鳞伤的。”
“表面反应是内心外壳？但这样撞起来不就更疼了吗？”
“怎么会。”杨义摇摇头，“大圈子里也有小圈子，道不同不相为谋，就比如像我这样的小小家丁，再怎么也不能进到杀手的圈子里吧？”
“所以你就一个人呆着了？”
“也不是啊？该怎么说……就是，如果我的身边有壳，我的家人有的壳，如果和我的碰到一起，只会变成一个更大的壳。如果我喜欢上什么东西爱上了什么人，也成功拉进了距离，那么我们双方的壳也不会相互伤害……”
“喜欢有什么表现？”云无心摸了摸额头，寻思道:“我这里让人给亲过，她是不是很喜欢我？”
“啊？男的女的？”
“女的。”
“她……样子和平时很不一样？”
云无心简单回忆了一下:“没有，就像她嘴唇碰到茶杯一样。”
“那你这不是凉了吗！”杨义叹息道，“女人可是很复杂的生物，她亲你，有可能是因为你帅，有可能是因为你有钱，还有可能就是觉得调戏你比较好玩……”
“呃、可是，她还说会把她会的都交给我！”
“学堂的老师也这么说。”杨义解释道，“云恩人，女孩子要是真喜欢哪个男人，你一碰人家，人家那反应就立刻不一样了。”
“我之前想摸摸她的手。”云无心严肃道:“然后她当场泼了我一脸茶水。”
杨义的眼神已经接近怜悯了。
“恩人，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啊？”杨义劝道，“喜欢啊爱啊这种东西都是很自私的。既然人家摆明了不喜欢你，你再瞎折腾也是没用，还是趁没陷太深就早早收手，换个人吧。”
云无心一脸莫名其妙:“我哪有喜欢她？”
杨义比他还莫名其妙:“那你还问我这么多？”
“我一开始不知道，现在不就知道了吗？”云无心盯着他怀里的酒坛，“然后这玩意，就能把表面上那些‘假’的东西都给刮掉？”
“酒后吐真言，可不是吹的。”杨义自豪道，“今天晚上这酒，可都是老爷自己的珍藏。酒量一般的，用小酒杯喝点普通的，醉的也快，睡得也好；酒量很大的，就喝我拿的这种后劲大的，不会马上就醉，还能多吃啊喝点别的。”
“喝的多，后劲大？”
“不是！劲头大的酒还有一口就倒的呢！”杨义道，“那些能把劲大酒喝到最后的，不是酒鬼就是酒豪！”
“有什么区别？”
“酒鬼醉了发疯，酒豪醉了也不闹事！你看那种喝多了就瞎嚷嚷犯病一样的，就是酒鬼！人家真正的酒豪喝再醉也是很有风度的……”
话说到这儿，大厅也到了，杨义便不再与云无心多言，径自做自己的分内事情去了。
云无心一个人晃了进去，一连绕了几张桌子，见到的都是杨世财的朋友之类，不过看场地这么大东西这么多，怕是最后会沦为全船人的狂欢。
正溜达着，两个熟悉的人影进入了视线。
是闻铃浅和张默笙。
也不知道是不是从自己进入梦乡后这俩就一直待在一块，总而言之，他们现在确实是围在同一张桌前。
云无心撇了撇嘴，大摇大摆地走了过去。
“干嘛呢！”
闻铃浅转头看他，并没有一点被吓到的样子。
“你居然醒了。”她难以置信道，“我和默笙之前特意去叫你吃饭，结果你躺在床上睡得和头死猪一样……”
“能睡着是好事。”张默笙微笑道，“难得今日有上等好酒，咱也想放纵自己，大醉一场……”
“喝喝喝，再醒来就什么烦心事都没有了！”闻铃浅一拍桌子牵到手臂上的伤口，抽了口气，“我……为了早点能好就不碰酒了，你要是不介意，我可以拿咖啡陪你。”
“咱怎么会介意呢？”张默笙的话很简短，却似有千言万语，难以诉说，“什么烦心事都没有了吗……咱确实也不能这样颓废下去了……”
“就是就是！”闻铃浅积极赞成，见云无心东张西望，便问道:“找什么呢？”
“找找你们最近愁眉苦脸念叨着的宋奶奶啊？”云无心看着一桌的好吃的搓了搓手，“既然你们都来叫过我了，肯定也忘不了她。”
“叫是叫啦……”说到宋暄，闻铃浅就有些惆怅，“不过没有回应，或许不在屋里也说不定……”
“咱觉得，或许是在休息，没有听到吧？”张默笙的心情也很复杂，“否则的话，应该……”
“难道不是醒着听见了，懒得搭理你们吗？”云无心睁大眼睛，“别人刚刚和我说了，每个人就是一个壳，如果碰到一起，不是变成一个、各过各的，就是咔嚓碎了。”
闻铃浅叹了口气:“还咔嚓碎了，这连碰都碰不——”
她的“到”字还没有出口，就在大厅门前看到了宋暄的身影。
张默笙垂下眼帘，云无心老实闭嘴。
“对不起，来晚了。”
除了脸色略带苍白之感，她看起来和平时一模一样。
就连说话的方式也是，没有丝毫解释，直接陈述最终结果。
表面上看到的……和真正的内心或许并不一样……
云无心凝望着宋暄眼底的那份冰冷，忽地有点想知道隐藏在下面的究竟是什么样子。
“怎么都站着，不喝酒吗？”
宋暄轻浅一笑，坐下倒酒。
“那个……”闻铃浅一时也不知道该高兴还是担忧，只得劝道:“喝酒对伤口不好……”
“没关系，我想喝。”
若无其事地，少女偏头回答。
云无心想起她之前在通泉城不想喝酒的那副拒绝样子，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心。
人在“想要什么、想做什么”的时候……才会伸出自己的手？
“可是……”
闻铃浅还想坚持，张默笙却直接坐在了宋暄对面。
同样倒上满满一杯，再帮宋暄添上新的一杯。
四目相对，两人脸上带着同样一触即碎的虚幻笑意。
酒杯相碰，心灵相吸。
今夜，不醉不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