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0块是吧，钱我带来了，剩下的部分我不熟悉，靠你了。”
打开随身的挎包，陆沉从里面取出一沓崭新的人民币放在床头柜上，然后规规矩矩的坐在床沿，抬头望着女孩。
女孩被他的目光注视的有点发懵，她挠了挠自己因为刚睡醒而显得杂乱的头发，许久，才从嘴里憋出了一句话。
“你.….不会尴尬的吗？”
“尴尬，你是说我应该为找你PC而感到尴尬？”
“毕竟我们是熟人。”
“以前也有像我这样的熟人来找过你吗？”
“有过。”
“他们会尴尬？”
“大部分会的。”
“那那些尴尬的人最后都怎么样了？”
“有的看我脱完衣服就扑了过来，有的和你一样坐在床前。”
“他们放弃了?
“不….他们只是矜持的更久。”
女孩从抽屉里抽出了根烟，冲陆沉挑了挑眉。
“介意我抽根烟吗？”
“你抽烟？不……..我的意思是，你以前似乎不抽烟，至少我认识你的时候是这样。”
“人都是会变的吗。”
“那……你是从什么时候变的呢？”
“是从我被他抛弃开始……嘶——又好像是从我父母发现我肚子里那个可能是我生命中唯一一个的孩子开始。还是说
女孩皱着眉，似乎真的在冥思苦想。
陆沉静静地看着她，等待着她眉眼舒展开的一刹。看着她愈加苦涩的脸上突的绽放出微笑。
“哎呀~”
“想不出来吗？”
“对的。”
“那就不要想了。”
“好的。”
女孩脸上笑吟吟的，陆沉盯着她的脸，沉默，然后开口。
“我多嘴问一句，你的孩子……嗯，现在怎么样了。”
“学姐？”
“我发现你今天来一直在问我问题哎，已经问的够多啦”女孩笑嘻嘻的伸手遮住陆沉的眼睛，将嘴抵在他的耳边：“别忘了今天你是来干什么的。”
“把眼睛闭上。”
“好的”陆沉很听话的合上眼睛。感觉那双冰凉的手离开自己的眼睛，面前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
“好了，把眼睛睁开吧。”
再睁眼，眼前只有一片腻人的白。
“如何？”
少女踮脚，缓缓的转了个圈。
陆沉突然想起，女孩过去应该是练过舞的。当初女孩跟她心仪的人表白之时，他就站在她的身后。那时候女孩的舞姿很美。
“怎么，不喜欢吗，你以前不是最喜欢盯着我**看的吗，怎么现在腼腆起来了？”
片刻的恍惚，等陆沉回过神来，女孩已经站定，双臂置于胸下，那被托起的两团看起来超乎寻常的柔软。
可惜…….可惜就可惜在他并不记得自己有过类似的举动。
更可惜的是，他知道自己的记忆力很好。
他盯着女孩的眼睛，说：“我知道自己是来干什么的。”
沉默。
“但我现在对我的行程有了新的决定，你就当我是花钱请你聊了半天话。”
“你不是吗？”
很聪明的回答，陆沉眯起了眼睛。
“学姐，你说如果我早几年来找你会怎么样？”
“早几年……我大概会多收你点钱？”
陆沉愣了一下。
“我已经没什么事了，先告辞了。”
女孩笑眯眯的看着陆沉抚平床单上的皱褶，走到门口，冲她点头。
他还是那么面瘫，顶着记忆中那张看上去永远开不出玩笑的脸。
“慢走，路上小心。”
门关上了，她说的话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听到。
出租车停在高楼之下，有人向陆沉挥手。
“哟，气色不错，去看心理医生了？感觉你心情一下子变好了很多。”
在公司门口，不该出现的人倚在门前冲他发笑。
“气色还好说，我的心情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啊，原来你的心情现在真的很好。”
“……”
“开个玩笑，你自那件事后一直闷着。你一直兢兢业业的干活，今天突然向我请假离开，我料想你回来时一定有所收获。”
“你现在不是应该在魔都开会吗？”
“哎，鸽了鸽了，开会哪有兄弟重要，你呢，真的去看心理医生了？”
“没有……说起来，你为什么一直咬着看心理医生不放。”
“因为你只请了半天假，还是上午，除了看心理医生我真的不知道你还能去干什么。”
“我去……散了散心。”
“哦.…...”
“稍微想通了一点事情。”
“那就好！”倚在门前男人看了眼表，笑着点开了手机上的腾讯会议。
“你不是鸽了吗？”
“瞧你这话说的，跟我去了魔都一样。”对方扳过陆沉的肩膀，将他往门外推。
“我没去魔都，你也别到公司了，出去多散散心，我准你几天假，带的薪哦！”
对方推的很坚决，这些年陆沉一直跟着他做事，他对陆沉一直很好，像假期这种福利对方每个月都给他安排。
…….虽然他一次都没有接受。
但这次他没有拂了对方的面子，他在下午就上了高铁，坐在角落看着窗外。
车开的真快，雨下在玻璃上都被拉成了横线。
他坐了整整四个小时才回到家。
家里已经没人了，原来的邻居是姑姑，爷爷奶奶走后他们就再也没有过来过，听说这几年他们的儿女都成了家，他们又搬了回来。
陆沉来的时候他们的屋子灯还亮着，所以陆沉离开的时候很静，他没想拜访。
人都变了，不见也好。
根据记忆辗转很久，陆沉终于找到了自家祖坟。与记忆里相比，这里又添了几个新碑，是他父母和祖父母的。
几个新碑里有的碑已经不新了。
他摸着碑上的文字，上面有自己的名字，有别人的，他很难凭借这些单薄的字回忆起过去的人。
面对着碑他连哭都哭不出来，时间太久了，他连伤心的理由都几乎忘记。
他好好的整理了一下坟墓，摆上了贡品，然后从兜里掏出了一个塑料瓶，席地而坐。
然后他就惊了，伸手往后一摸，掏出了一条灰扑扑的蛇。
短粗的身体，三角形的头。
“坏了，有毒。”
他看了看药瓶，又看了看蛇，将蛇扔在一边，用手机打了这附近一家医院的的电话。
“谢天谢地，这家医院没换过电话号码。”
他听医院的，待在原地，因为蛇毒他很快颓在了地上。
很多年都相安无事的肺部又在隐隐作痛。
在晕晕乎乎中，他感觉有人架起了自己，将自己放在了一张床上。
“哎，这孩子你们真的不打算治了？”
“我们也不是不想治，你也知道他这病吃什么药都不管用，不如放到乡下来养一养看。”
说话的声音顿了顿。
“而且妈你也知道，家里很快又会有一个孩子，我想带媳妇到南方去待着，换个环境，小沉已经这样了，另一个孩子不能出差错。”
没人再说话。
蛇毒不知道有没有被解决，陆沉觉得自己的胸口痛的厉害，几经挣扎，他从床上坐了起来。面前是一个熟悉又陌生的房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