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回家啊。”
“先生好。”
一条庄稼地夹道的小路,前有问候,后有小孩快跑奔去,好不和谐。
陈青姓陈,但不是陈家庄的人。
一条庄稼地夹道的小路,前有问候,后有小孩快跑奔去,好不和谐。
陈青,今年二十七岁,一个留着黑色短发的男人。
他来到陈家村快一年了,由于平和的性格很快被村民们接纳。
更重要的是他能读书写字,不折不扣的文化人。
傍晚。
朝霞遍布。
出了趟远门的陈青正朝家走,为村里西边的一家独户。
刚到家门前,应着西斜的残阳,赫然看到院子里静静伫立着一道可疑身影。
穿戴乌帽披风,将全身上下遮挡的严严实实,看不见长相,唯独知道对方个子很高。
陈青好歹是见过世面的人,知道对方肯定察觉到了自己,仍无动于衷的站着,可以断定是个怪家伙了。
此刻但凡换一个人看到这一幕,定然吓一大跳,然后一边大喊家里进贼、一边小心跑去喊人。
眼下对方一动不动,不远处的约恩愣了小半天,干脆学有样学样不主动搭理。
谁怕谁,魔头都杀过。
于是,陈青自顾走去一间偏房,将出远门买来的东西放进去。
两人几乎擦肩而过。
一股淡淡清香使得陈青缓缓皱眉,好奇这到底是男是女。
瞬间的心思,无人知晓。
反观身穿披风那人,似觉察到背后有打量的目光投来,身躯不禁轻颤,尤其对陈青的眼神无比敏感,无人看到她乌帽遮掩下的紧张神色罢了。
这是一座温馨的小院儿,前主人无儿无女,死后住所便交由村长打理。
被陈青一眼看中,现归陈青所有。
当初说好了,房子不要钱,但要住人的话,年久失修的房屋的确需要好好修理一遍。
修理费陈青承担大头,村里可以补贴一些。
及上等等情报,披风女人了如指掌,她本不该来这里,终究没能控制住躁动的内心。
过了许久。
她听到身后远处响起的磨刀声,过一会儿又听到劈柴声,总之对方一个劲的忙,压根不想理会自己。
这时她似乎再忍不住了,终于摘下乌帽,展露柔顺的墨色长发和精致的五官,一对猩红眼眸继而转向那边忙碌的男人。
陈青恰好抬头,二人四目相对,久久无话。
“阔别七年,还认得我吗,陈青。”叶天霜眸光闪烁,眼里装满了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孔。
闻言,陈青经历了片刻失神,心中登时升起一抹突兀,好似一根银针扎进脏腑。
显然比之当年的痛苦轻了甚多。
当然,说成心性比之当年沉稳太多更准确,所以没有表露再次遇到妻子的浓郁震惊,尽管这一幕过于突然了。
“是你啊。”陈青从容的说,对她的出现不那么惊讶,已经来了。
面对这如同陌生人的语气,叶天霜早有心理准备,不论如何,毕竟是自己先不告而别,哪怕他冲上来打自己一顿也绝不皱眉。
多年不见,他变了。
沧桑许多,黑了许多,面庞变得刚毅,眼神则多了一丝当年不曾有过的淡漠与坚忍。
叶天霜能想到自己七年前的不辞而别,为他带去多大的伤害。
听说没过多久,他又被逐出家门,可谓雪上加霜,得需要何等的大毅力方能走到今天。
说实话,七年前之所以嫁给他,确实对他有好感,也有一部分心灰意冷在里面,算自暴自弃了吧。
后来的离开,的确不在叶天霜的预料之内。
机会来的突然,亦是夺取本该属于叶天霜的东西的唯一机会。
那时的她很慌张,历经一夜头疼脑热的激烈挣扎,发觉夺取帝位的欲望远远盖过陪他过一辈子的心情,最终咬牙心狠的选择离去,为避免决心动摇甚至不愿见上最后一面。
这一别,就是七年之久。
过后的日子里,本以为当年的选择无比正确,内心深处想要的只是尽快夺回母亲的遗产。
待历经磨难,一切尽皆攥于掌中,叶天霜蓦然发现自己真正高兴不起来,竟可悲到无人分享喜悦,心里缺了一大块。
眼前总不由得浮现与陈青一起生活的点滴,他很专情、很温柔,事事包容,感情真挚。
每每回想起来,都能让叶天霜心痒难耐,夜夜辗转难眠。
可惜,当初唾手可得的东西,成了现在遥不可及的梦,可谓自作孽不可活。
一时间,自认深谙事态人情的叶天霜,竟不知如何接话了,满心的亏欠无处释放。
“我想……”叶天霜紧张莫名,“跟你说声抱歉,我对不起你。”
陈青半蹲着,一手握柴刀、一手扶木柴,沉默着低垂眉眼,不知想了些什么。
很快他便恢复正常,手上继续劈柴的动作。
“人各有志,你决定要走,我又怎留得住。”陈青随口说道。
叶天霜芳心轻颤,他的表现过于平静,反倒叶天霜不适应了。
自两个月前注意到他,期间一直在暗中观测,看一看他身上的变化,久而久之发现越看越焦躁,欲迫不及待扑上去继而填补心中空缺的架势。
今天鼓足勇气来了。
就他的表现,填补空缺怕是遥遥无期。
但叶天霜认了,既然选择现身,就会慢慢补偿他,不管他接受与否,该做的一定要做。
即便不能破镜重圆,图一个安心也是好的。
“你恨我么。”叶天霜说道。
言语间,充当院墙的篱笆外,老伯肩扛锄头,笑着经过。
他不知出现在陈青家里的女人是谁,相貌惊艳归惊艳,反正跟他没关系,和陈师的陈青打招呼才是主要。
陈青手里的活儿再次停下,等待老伯走过去,表现要多平静有多平静。
无人打搅了。
“恨你什么。”
叶天霜的眼底闪着不忍之色,“在你最艰难的时候,我不在你身边,你一定吃了很多苦。”
叶天霜只能说“我”,不敢以妻子的身份自居。
虽然那次的离去,没有休书、没有和离,奈何过去太久,又怎敢声称两人仍是夫妻关系。
人常言,越怕什么就越想得到什么,但曾经主动放弃的东西,重新拿回来岂会简单。
“过去了,提它做什么。”陈青抱起劈好的木柴径直往屋里走。
叶天霜的眸光则紧跟着他,从左到右,由近及远,不曾落下分毫。
直至陈青进去里屋消失不见,叶天霜陡然惊慌,犹如弄丢珍贵宝物的小孩,急忙快步跟了上去,不管屋主人同不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