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宋云鹤从睡梦中醒来。
第一件事就是对自己并没有在假寐的做法而反省,昨晚不知因何原因,或是因为有了之前的岳阳旅馆的经历,这次又与那次颇为相似,稍稍放下了戒备。
这样可不行。
宋云鹤暗自对自己说教。
他自己想法倒是没多大反应,但潜意识里总会有种说不出的奇怪感觉。
穿上衣服,下了楼,找老板退房结账。
他看了眼账单。
还是一如既往的高。
“……”
宋云鹤将发票的纸捏在手心,转身离开。
又一个黄昏降临,又一家旅馆。
同样的经历,只是开门的颜色换了,进门后又多了服务生,可是客人也少了一个。
菜式点了同样的菜,同样是不喝汤,汤里的份量也多了。
“帮我开一间房。”
同样的位置。
就在他如往常一样上楼时,一个女声叫住了他。
“你,为什么还在这里?快点离开这里!”
是那个奇装打扮的女人。
女人前半句还突显出出奇的冷静,她突然表情大变,露出狰狞的笑容,大喊着让自己离开的话。
后来在她的身后出现那几个服务生,将疯疯癫癫的女人请到门口去。
老板紧跟宋云鹤面前,面带歉意地笑道:“让客人见笑了。那女人其实失恋了,而且因为这件事那里有问题,我见她是自己的常客,挺可怜的,特意让她继续在这里生活。”
“哦?是吗,看不出来,老板还是个慈善的人。”
“哪里哪里。”老板讪笑地搓了搓手。
“做善事,我不反对,但是如果打扰了这里客人,影响了别人,老板你不会做出什么事吧?”
“不,不会。怎么会呢!”老板慌张否认,脸上的汗珠划落脸庞。
“也是,都这么过来了,我想老板你自有分寸,我也是一个路人,不好说什么。”
说罢,宋云鹤抬步上楼。
回到熟悉的布置的房间,一切都如他想的那样。
宋云鹤拨弄着桌上的茶几,抓起一个杯子来到窗前,打开窗户,向外弹出杯子。
“……”
杯子落地的碎裂声并没有发生。
宋云鹤取出一盅剂量的白色液体,倒在了窗户的框架上,再拿出一面镜子牢牢固定在上面。
他来到床前,将床上的枕头,被子等用品全部扔到床底下,重新回到窗前,继续修炼起来。
夜间凌晨两点。
宋云鹤结束修炼,看看时间也差不多了,从须弥芥子中取出一柄剑别在腰后。
靠在门边的墙壁等了一会,总算等到了敲门的声音。
“有事?”
“是这样的客人,我们厨子下班的时候,特意为每个客人做了点心,我们特地过来给您端来。”
“嗯。我这就过来。”
宋云鹤故作赶来的脚步声,站在门后面,拧开门把手。
门后面站着的是一群笑脸相迎的男人们。
领头的是他第一次见到的黑色劲装的男人,他手里正端着一碗他一直点过的深红色的汤。
“你把汤放在桌子上吧。我待会再喝。”
宋云鹤让出一个身位供他进去。
男人走进屋子,看了眼窗上的镜子,收回视线,把碗放在桌子上后准备离开。
“等等,我发现我的床上没有任何的东西,你们能帮我一下吗?”
男子看向空空如也的床,不解为何明明布置好的东西为什么会不翼而飞。
他与门外的人对上视线,一同走进房间。
“客人,您别担心,我们立刻帮你找一找。”
“嗯,谢谢。”
宋云鹤笑着道谢,手托在门把上,位子一直推着门移动着。
劲装男子三人在床边翻来覆去的,一个搜着意会,一个搜着床头柜,一个则是看着床思考着什么。
门,被宋云鹤轻轻关上。
“找到了吗?是不是有小偷偷了东西?”
“客人你放心,我们旅馆的安保措施绝对安全,我们特地找了阵法大师布下阵法,只要有小偷偷走东西,无论哪里,只要出了旅馆,东西都会回到原位。应该是我们的人放错了地方,我们再找找。”对着床思考的黑色劲装男子转头笑道。
“我看你们在那摸索着,只对着那两个地方重复的找也不是办法,为什么你们不蹲下来看看床底?也许小偷把东西藏在床底也说不定。”
三人互相对视,觉得十分有道理,于是一起蹲下来看……
“果然在床底下!”
黑色劲装男子抓出枕头,床被,床单,一边将它们重新放回原位铺好,一边对宋云鹤道谢:“客人,还真谢谢您,要不是您的提醒,我们还真找不到。”
宋云鹤默默看着他们为自己整理床上用品,眼底的湖泊如平镜闪亮清澈,那么的寒冷,那么的刺骨冰寒。
“我观察你们很久了,总得来说,从我来到这里付家村开始,我观察你们已经不下五次之久,之前一直装作没有察觉的样子,是想确认这里面的水究竟有多深。”
宋云鹤扯破窗户纸的话让三人的笑脸僵直在脸上,只着一息,三人脸上了无生气,血丝爬满脸庞,犹如蛛丝狰狞恐怖。
“原来你一直装糊涂,可是你又有什么办法呢?一旦踏入这里,你就是砧板上的肉,无论你做什么都不可能走出这里。”
领头男子的音色如磨铁嘶哑难听,低沉的声音判决了宋云鹤困兽犹斗的愚行的徒劳。
宋云鹤冷笑着,走到窗前取下镜子,关上窗户,往镜子上定格的三人的脸上一点。
“知道这是什么吗?困水镜,顾名思义,就是用来困在某个地方的法器,而我得到它的契机,也是有人惹了我,在我面前跳脱,而他,也是如你们现在这般模样。”
“魔血宗的邪修。”宋云鹤把镜子往后一扔,灵气的残余让这面镜子轻巧地落在后面的墙壁边,“从你们进入这间房开始,只有唯二的选择,一是杀我,二是毁了镜子离开。”
“小子,你这是看不起我们?区区一个明幽境,还胆敢在我们四方境面前叫嚣,主动出现在我们面前,有胆识啊!”
宋云鹤摇摇头,“不是有胆识,而是你们……都得死!”
砰!
门外忽然被重物砸击,发出巨大的声响,宋云鹤瞥了眼门板,因为困水镜的原因,本应碎裂的门板硬生生地留在原地。
宋云鹤脚一迈出,生起一阵风,手中不知何时从腰间取出利剑,做势跃到最左边的劲装男子跟前,在他为轻视自己而没有做出任何动作时,一剑刺穿他的胸膛,顺势一挑,从胸膛斩出肩胛,血光飞溅。
因为轻敌,就这样轻而易举地被杀掉一名同伙。回过神来时,宋云鹤的动作早已做出,先是一脚踢飞黑色劲装男子,手腕一翻,反手将剑刺进另一名男人的脖颈处。
喷射的鲜血沾上宋云鹤的半边脸与衣袍。
“你!你究竟是什么人!”男子怒骂,在宋云鹤杀了第一个人的时候,他和另一名同伴早就做好了防备,将灵气裹住自身,不给宋云鹤任何击伤自己的机会。
“临死之人话何必这么多。”
宋云鹤左手臂一抬,右手带着染血的剑在夹缝处带走血液,眼神再一次盯在男人身上。
男人惊恐的后退一步,他忽然想到那面镜子,想着只要砸破那面镜子就能逃离这里,然后再告诉老大这里有硬茬子,再好好召集人手去对付这个怪物……
“去吧,你若是砸的掉,那也称不上什么法器了。”
男子嘲笑宋云鹤的自傲,快速来到镜子边,捡起镜子,猛地用力一摔,这一摔还带上了他的灵气。
与预想的不同,镜子并没有沿着他的想象的方向破碎,而是完好无损的躺在地上。
“你和那群人并不是这阵法的施法者,你们背后一定另有其人,若是你说出来,我倒也能饶你一命。”
“放屁!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我说了,照样会杀了我,那倒不如痛快一点直接杀了我!”
“看来你是真的不了解当前的情况,你以为我这些天陪着你们演戏,就真是一无所知?实际上,在我第一次进入那片山头的时候我就知道
我已经进入了幻境。”
宋云鹤也不心急,待他给他讲完也有充足的时间解决掉这里的所有人。
实际上,他原先来到这里的时候,身上是随身携带着地图的,是老头交给自己的那张纸质地图,但是在来到这里后,却不知因何原因,地图竟不翼而飞,而自己来到这家旅馆,点上了同样相同的菜,与之前几次不同的是,第一次的他确实喝下了那碗汤,而这口汤也正是他陷入无尽轮回的幻境的主要原因,为的就是麻痹他的神经,让他一次次习以为常的过着相同的场景。
而那“黑狗噬血”的传说,也是用来麻痹自己的第一计。在这幻境中,他们是占据着绝对优势的。
至于那个提醒自己的疯女人,他可以确信确实是与自己同行的可怜人,只是好巧不巧的,她选择了这里作为她失恋旅行的第一站。
当她发觉危险时,她早已陷入了蛛网,再努力挣扎也是徒劳,一步一步地直到最后发了疯一般冲着他发出癫狂的警告。
“那你又是如何清醒过来的?”男子疑惑问。
“清醒?”宋云鹤重复疑问,会心一笑,“谁告诉你我清醒了?我从未陷入幻境又何来的清醒之说?”
“你!”
此时的劲装男子浑身颤栗,他意识到自己遇到了此生最为惧怕的东西,在他眼中,宋云鹤宛如一个鬼神,笑容更是被当成了向他索命的说明书。
“我依然记得它……”宋云鹤一步步接近男子,眼中有些许怀念之色,“血魔幻境,对吧?我第一次见到时,那个家伙也曾与你们一样,脸上有他最擅长的自傲,而当我彻底破碎他的自傲时,他的表情跟你一样。”
利剑搭在男子肩上,早已失神的他没有任何的反应。
“以食他人血肉为修炼功法,以异端为根本,叛离众亲,这……就是你们邪修的本。而我,也最喜欢与你们为敌。”
“因为你们……”
宋云鹤一招将男子斩成两半,在他的注目下,男子的身体亦如他身后早已化为两摊血水的同伴一样融化。
“有本能的厌恶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