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有如梦境般的夕阳里
在那名为幸福的漩涡中
我看见了暗下来的天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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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单地收拾好桌面上的文件,又习惯性地瞥了一眼墙上的时钟,虽然还未到下班的时间,但既然已经完成工作,我还是站起身,独自向着公司外走去。
尽管已经过去了一个月,但身后还是会传出同事的窃窃私语声,只不过和之前的疑惑与猜忌不同,此时我所听见的都是诸如‘爱情真是神奇’‘什么时候我也能这样啊’之类的感叹,我绷住脸,不知该露出什么表情,大概在他们眼里,我一直是那个哪怕做完所有工作都会待在椅子上发呆的怪人。
但我并不觉得这是偏见,恰恰相反,我也的确是那样的怪人,假如之前有人告诉我我会改变一直以来的生活习惯,想必我也会觉得不可思议并一笑置之吧。
但现实却非如此。
推开公司的大门,我踏上自孩童时便熟悉的小镇道路,路边花草依旧,不时有小孩子背着书包从我身边跑过,让我忍不住停下脚步,回头望向那些小小的身影。
或与在我年幼的时候,也曾与某个大人交错而过,并被人注视着回忆起自己的童年。
还真是变了呢,竟然会产生这种年长者才会有的追忆之情。
我苦笑了一下,脑海中不自觉回忆起曾经曾常常跟在我身后的小巧身影,接着轻轻摇了摇头,努力回避起逐渐上涌的低落情绪。但尽管如此,通往家的路程还是沉重得让人迈不开步子。我想如果是以前的话,我大概会去便利店买上几瓶啤酒,但现在的我却只是沉默着,接着缓慢而艰难地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金色的流云悠游在天空之上,微凉的风带走独属于夏日的燥热,也带来了数不尽的思绪。我努力按照从前那样行走着,步伐却僵硬的宛若童话故事里的铁皮人。
明明并没有很累,明明并没有感受到任何的不舒服,但脑海里却仿若有无数张嘴,它们无比吵闹、各执一词,却又都同样地向我讲述着那些年少时的故事。
那是有空存在的记忆,是我无论如何都难以直面的真实。
我像是踏入泥泞般地行走着,无力地承受着几乎要将我压垮的悲伤,但我并不觉得愤懑,恰恰相反,在我的内心深处,甚至有种赎罪般的轻松。
这段时间以来,我一直过着无比快乐的生活,有意无意地回避着空的离去。但创口就是创口,它植根于内心深处,被或快乐或琐碎的日常无意识地回避着,而当想起的那一刻,原本的平静也将不复存在。
就像我一直怀疑着的那样,我真的可以这样永远幸福下去吗?无论结果如何,我想自己都已无法停住脚步,哪怕这路并不如我想象中的那般好走。
越过家门,我来到镇上的花店,在店员好奇的目光中买了一小束花,小心翼翼地接过被包好的花后,我又向着山坡走去。
熟悉的山路相较于以前要好走的多,我也不自觉加快步伐,很快就到达了那个有着无限回忆的地方。只不过与之前相比,山坡明显变化了很多,就连曾经的公园都已不复存在。
说起公园,镇上的人们总是有些忿忿,尤其是那些古怪的老人,偶尔更是能听见他们的破口大骂。我倒也并非不能理解他们,毕竟不论是对于我,还是那些镇上的那些人们,公园都是承载着诸多回忆的重要存在,而这样一个满载回忆的地方就因为所谓的工程而被机械无情拆迁,却至今都未有任何新修的建筑。除了一地的残垣外,那里再看不见任何东西。
天空点缀着傍晚的颜色,不可思议的夕阳静悄悄挥洒着,让眼前的遗迹透出神话般的破败,望着那沐浴在金芒中的废墟,我一瞬便感到无比心安,脑海中各执一词的声音也逐渐统一,最终慢慢消失。我看向不远处横斜的石墩,那里正坐着一个拄着下巴,昏昏欲睡的身影。
轻轻越过沙石,我小心地来到人影身前,接着慢慢蹲下,仰头看着如猫般安详闭上双眼的女性。
女性的头发随意地扎着,额前的碎发被风吹的轻轻飘动,脸上挂着恬静懒散的笑容。望着那张一如年少时的笑脸,我的嘴角也忍不住轻轻翘起,果然不论多少次看到这样的芸,我都会忍不住心跳加速。
似乎是察觉到有人正盯着自己,芸慢慢睁开双眼,迷糊地望着身前的我,接着揉了揉眼睛,露出有些不好意思的笑容。
“下班啦?”
我点点头,也忍不住跟着笑起来,总感觉这幅场景似乎在很久之前也曾发生过,只不过那时的芸是在花朵的簇拥间,而今却是在公园的废墟上。
记忆连同心情在一瞬与过去重叠,与那时的少年相同,此刻四下无人的山坡上,我的心也依旧鼓动着。
我站起身,不好意思地看着眼前这个从年少时起就喜欢上的女性,接着拿出从刚刚开始就藏在背后的花束,攥着花束的手也忍不住微微用力。
仔细想来,这还是我第一次给别人送花。
而与紧张得不像话的我不同,原本还有些迷糊的芸在看到花后愣在原地,她微微睁大双眼,接着站起身,郑重的用双手从我手中接过花束,呆呆地看着那不算好看的花朵,接着抬起头,双眼湿润地望着我。
我不知所措地看着芸,虽然有预想过花束会让她开心,但却没有猜到会是这样大的反应。
芸吸了吸鼻子,将花束小心的放在身后的石墩上,接着突然向我抱来。
温暖柔软的躯体仿佛带有无尽的热度,让我的脸也跟着红起来,嗅着那令人心安的香气,我轻轻环抱住芸。
轻轻抬起眸,视线自然而然地落在芸身后的天空,宛若织锦的流霞在风中缓缓游动,而在天空下,是我与芸交织的影子。
我们始终缄默着,芸一直紧紧抱着我,直到天空最后的微光熄灭,她才缓缓放开手。
“谢谢。”
她低下头说了一句,目光却始终落在自己的脚尖。
我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深深吸了口气,接着靠近芸,轻轻将她低下的脸捧起,说出了那句我从未清晰说出,却又无数次传达给她的话。
“芸,我喜欢你,”
想了想,我笑着看着眼前哭泣的芸,又补充了一句。
“和我结婚吧,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