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造司
与此同时,另外一边
“这里面到底还有多少暴走的机巧啊?”付医生一边侧身避开一台扑到近前的金人挥来的手臂,一边忍不住提高了声音。自从跟着公输师傅一头扎进这工造司深处之后,迎接她们的就再没有消停过片刻,一波又一波暴走的金人从四面八方逼上来,灯鱼拖着光尾在头顶乱窜,还有一些说不上名堂的机关造物混在里面,嗡嗡嘤嘤地响成一片。
“快了快了,马上就要到......不好!”公输师傅前头领着路,脚步本来还急得很,嘴里连声催着,哪知话刚到一半,他整个人像被什么迎面一拦,脚步骤停。
“你们看,「建木」的根系......”三月七最先瞧见不对劲,伸手往前一指。从地板之下钻生出来的「建木」根系正一束束往上翻涌,每一根都裹着浓郁的丰饶力量,盘根错节地交错在一起,像张开了无数条青褐色的长蛇,而它们交缠的最深处,牢牢锁着一个形状似罗盘一样的东西。
“它缠绕的是工造司至宝:「造化洪炉」!”公输师傅一眼认出来,急得胡子都跟着抖,什么危险都顾不上,往前就迈了一步,差点被脚边新拱起来的根绊个趔趄。“小娃儿,快来帮帮老夫!咱们齐心协力把它斫断,别让它穿透了洪炉!”
“好吧,星,咱们........”付医生把袖口一扯,正招呼星要一起动手,话还没落。
“嗡~”一声低沉的震动陡然从脚底传来,原本静止的「建木」根系突然像被惊醒了似的再次生长起来,一根接着一根往上蹿,四周围绕的丰饶气息也迅速加重,空气里都透着一股粘稠的甜腥味。紧接着,另一根额外的根系猛地从地面上破出,带起一蓬碎土。
“小心。”瓦尔特的声音从后方传来,不重,却稳稳地落在每个人耳边。他手中的权杖已经微微抬起,目光紧盯着那新生的根系。
“嘶~”那新生根系顶端几乎是在转眼间就鼓了起来,皮肉似的表面被撑得发亮,不过几息,一颗硕大的花苞便从上面生长而出,沉甸甸地垂着,表面还沁着一层浅光。
“那东西还在变化。”花苞在形成后果然没有停止,外层的瓣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张开,几乎立刻就开放了起来,每一片都像是含着一层薄薄的丰饶光晕.......
“哇啊啊啊~”话音未落,原本积蓄在四处的丰饶力量忽然被迅速吸收进入花苞内,像是被什么张开的嘴猛抽进去,带动着空气也跟着倒流,一股强大的吸力从花苞处爆发出来,众人的衣摆和头发全被往前拽,脚底下被吸得有些站立不稳了起来。
“有什么东西要出来了。”付医生眉头一压,没等她说完,一道泛着琥珀色光的屏障已经自她身前张开来,把在场几人都罩了进去,那要命的吸力撞在屏障上,像浪头拍上了礁石,暂时给众人挡住了。
“星,三月,做好战斗准备。”瓦尔特一挥拐杖,权杖头在地上轻轻一磕,空气里骤然凝起一股沉且冷的力量,伴随而来的是........
“呼~呼~”花苞忽然像被抽干了所有生气,瓣片迅速蜷缩、枯萎,从裂开的缝隙里喷涌出数量颇多的黄色花粉,纷纷扬扬地在半空翻卷。而在那花蕊和粉尘的正中央,一个影子慢慢立了起来,四足稳稳踩在地上........
“........”一只浑身上下被丰饶力量包围的玄鹿出现在了众人面前。通体缠着流转的光纹,脑袋微微低下,鼻间喷出的气息都带着淡金色的碎光,随后它踢了踢自己的后蹄子,地面被踏得闷响,再之后........
“吼~!”玄鹿猛地仰天长吼,那声音像直接在头皮上炸开,震得人耳中嗡鸣。刚才还只是漂浮在它附近的黄色花粉被这声吼一推,瞬间扩散到了整个战场上,如一层浓稠的黄色雾霭,把四周都罩了进去。
“小心,这花粉不对劲!”履历丰富的付医生一下就从气味和色泽上认出了这玩意儿,脸色都沉了下来,高声提醒,“捂住口鼻!”话音未落,她袖间淌出的黑雾立刻成片地飞出,像一群被惊起的黑雀,兜头朝那弥漫的花粉扑去,两股颜色狠狠对撞在了一起。
“扩散法.........”付医生低声念了一句,袖间涌出的黑雾这一次几乎没了节制,数量已经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程度,并且还在一团接一团地往外冒,浓得连她身前几尺都看不清了。“爆裂!”她声音一提,那些黑雾里裹着的东西纷纷自爆了开来,炸出一蓬蓬极细的粉尘。那些粉尘像是被风裹着,稳稳覆盖在了众人身上,接触到众人皮肤的刹那间就顺着皮肤直接融入了体内,只留下一点微凉的触感。
“嗡~”玄鹿眼见第一波花粉攻势没能奏效,喉咙里滚出一阵低鸣,它抬高前蹄,紧接着用力踩踏了一下地面。那一下子像砸在了整片工造司的地板上,脚底猛地一震,连众人身周的空气都跟着弹了弹。
“嘶~嘶~”丰饶的力量在玄鹿周围迅速聚集,那些原本盘踞不动的建木根系像被注入了新的活气,表面鼓动几下,便迅速长出了几株藤蔓。藤蔓扭动着往上拔高,每一根都泛着浅金绿的纹路。
“嗞~”付医生毫不犹豫,体内的能量瞬间抬到了顶,蓝色电磁光从她周身炸开,整个人进入了涌动状态。那柄拖刀也同时出现在她的手上,刀身被电流裹得嗡鸣,像是早就等不及要出鞘。
“呵.........”付医生双手反握拖刀,身体往下压得极低,鞋底都像要陷进地里。蓝色的电磁力量随着她的动作完全进入了拖刀中,刀身上的电弧越聚越密,跳动的光把她的半张脸都映得发蓝。
“嘶~”丰饶玄鹿周边的藤蔓开始不安分地活动起来,一条条像鞭子似的甩动、盘旋,其中一种贴着地面爬行几圈之后,闷头钻入了地板之下,只留下几道迅速合拢的裂缝。
“咚!”星没等那道藤蔓钻到近前,已经带着炎枪和存护之力一步跨出,稳稳挡在还在蓄力的付医生面前。炎枪往地上一顿,一层沉厚的护盾随即撑开,藤蔓撞在上面,像抽在铁壁上,整个被弹射了回去。
“嘿~尝尝本姑娘的厉害!”三月七在同时抬弓进行射击,指尖一松,熟悉的箭矢带着她惯有的冰蓝尾迹,破开层层黄色花粉,直朝着玄鹿本体冲去。
“撕裂。”瓦尔特敲击权杖,杖头落地那一瞬,一个微缩的黑洞凭空出现在玄鹿周围。强大的引力顿时横扫出去,将场地上那些还在张牙舞爪的剩余藤蔓扯得根根绷直,随后一段段撕碎、吸卷,扫荡得干干净净。
“嗞嗞~嗞嗞~”付医生的拖刀上积蓄的电流已经强到开始电离周边的空气,细碎的电弧从刀身向四周乱窜,空气里弥漫开一股臭氧味。但即便这样,她的蓄力依然没有停止,源源不断的电力还在不断涌入拖刀中,刀身越来越亮,直到.......
“杨!你把三月和星护好!”留下这句话之后,付医生没再多看,她用尽力气将拖刀举过头顶,整个人如同一道被电流包裹的影子,朝着丰饶玄鹿跳劈而去。
“喝啊!!”拖刀带着极其恐怖的电流重重击在工造司地板上,刀身落处,石板瞬间裂开蛛网般的纹路。那积蓄已久的电力没有立刻散去,而是在付医生的控制下,贴着地面向前狂涌而去........
“吼~!”上亿伏特的电流带着狂暴的冲击和震耳的炸响在丰饶玄鹿面前炸开,耀眼的白光轰然炸散,将丰饶玄鹿和藤蔓一同笼罩在其中。那白光太强,把满场飘浮的黄色花粉都照得透明,像是整个空间都被电流吞了进去。
“轰咔!”落地的余响还在工造司深处来回翻滚,一声接一声地往远处推,震得人脚底发麻。烟尘和电光混成一片,细碎的电弧在裂开的石板缝里“啪啦啪啦”跳着,焦糊味和土腥味一起朝四周漫开,久久没有平息。
“呼~呼~”释放完电流的付医生喘得厉害,胸口明显起伏着。她两只手撑在拖刀柄上,刀尖卡进脚下的石缝里,整个人几乎是挂在上面才没有滑下去。额角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几缕头发湿答答地贴在脸侧。她费力地抬起眼皮,朝玄鹿的方向看,声音又哑又低:“有效果了吗......”
“........”没有人马上接话。烟尘慢慢薄下去一片,付医生隐约看见,丰饶玄鹿原先站立的地方被轰出了一个大坑。那副巨大的身躯确实被上亿伏特的电流撕碎了一半多,焦黑的碎块和断掉的藤蔓散了一地。看起来总算有了些效果。只不过.........
“嗡嗡~”像是感应到了玄鹿的逝去一般,那根缠绕着洪炉的建木根系忽然亮了起来。几缕冷森森的光在根体表面来回窜动,随后一点一点浮出来,洋洋洒洒地往丰饶玄鹿身上落去。光点一碰上去,断口处的焦黑就像被水冲过一样迅速褪掉,新的躯体组织从残缺处疯狂地钻出来、缠在一起、重新填满。不过几个呼吸的工夫,它那原本断裂残缺的身子就开始了迅猛的修复,半边被轰碎的身体肉眼可见地复原了。
“不会吧,这家伙打不死啊!”三月七眼睛瞪得溜圆,握着武器的手都紧了紧,声音一下拔高了不少。她看着面前那只重新站稳的玄鹿,身上干干净净,连一点焦痕都没留下,像刚才那道恐怖的电击压根没发生过一样。
“待会儿,老夫想起来这附近应该有个器械,刚刚好能克制住这妖物。”一直躲在后面的公输忽然从掩体后探出脑袋,眼珠子在玄鹿和四周的石壁之间转了两圈,猛地拍了下自己脑门。他一边招呼星和三月七,一边往后挪:“小娃儿,且待老夫........”
“星,三月,你们去帮公输师父,这里交给我和付医生。”瓦尔特没有回头,眼睛紧紧盯着那些重新从地面翻出来的藤蔓。他手杖往地板上一顿,声音沉稳,却带着不容商量的味道。说话间,他的目光飞快地往付医生那边扫了一眼。
“呼~”付医生没接话,只是把拖刀从石头缝里拔了出来。刀身离地的时候带起几块碎石子,她的手臂明显在发抖,举到一半就有些抬不动了,拖刀比平时还要沉得多。
“没事吧。”瓦尔特举起拐杖指向身前,像是随时准备出手,又偏过头来看着她。他的视线在她发白的手指上停了一瞬,又落到她脸上。
“没事.......可恶.......过载后动不了了........”付医生吸了口气,把拖刀勉强架上肩头,试着往前迈了半步。身子像被什么东西拽着,动作慢了不止一拍,手心里也聚不起力气。她咬着牙,断断续续地说:“只能帮着躲避攻击了........”说完,她慢慢直起身子掏出相片,随后抬头看向那些重新扑来的藤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