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黑暗不断吞噬着世间的光明,最后那点惨淡的月光也被乌云掩盖,人们总是无力对抗黑暗……
乌云之上,却意外的明亮,总会让人误以为是希望的云端深处,却伫立着一片片金碧辉煌的宫殿。最深处的宫殿这时异常嘈杂,不断有怒吼声与斥责声传出。一位身形佝偻的老人叹了口气:“天道石已经探测到他的生命反应,不过一年,还是来了。”其貌不扬的大石头在一旁光华流转,神秘无比。一旁的红髯汉子忍不住怒吼出声:“这个狗东西,八次了,老子还要弄死他几次?”“闭嘴!”一位身居高位,衣着华贵的中年男子说道:“区区一个蝼蚁,找到他,杀……”
一处黑暗中,一团团散发着淡淡精神力的灵魂火正对着一簇新生的火焰叮嘱着:“你是第八人,天,是你这一辈子的敌人,你不可……”新生的灵魂不耐烦地打断:“干嘛,我很闲吗?唠唠叨叨没个完,我这一世不需要别人掺和!”
“竖子安敢?”“罢了,随他去吧,我们折磨自己的还不够吗?”“这小子,是他的因果他就躲不掉,我们这些老头子还乐的清闲嘛不是。”“第八个了,我们究竟还要怎么……”
与此同时,一处落魄宗门处,一身长衫,气宇轩昂的男人正百无聊赖的嚼着草根,突然眼睛微眯,随即弹起身来,那草根居然也随着男子的动作漂浮在其嘴边,男人眼中精光一闪,抿了抿嘴,低语了点什么,消失在了夜幕中。
数年后,边境小城。
晴朗湛蓝的天穹万里无云,像碧玉一样澄澈。太阳慢慢爬了上去,让天空显现出一圈圈惨淡的白。
一座古朴的城池内,人们无声地劳作着,他们黝黑而瘦小,不断干着手中的活,整个城死一样的寂静。这是陵阳城,南方与北方交界的一座不大不小的城市,至于这里的人为什么好像没有灵魂一样,可能,归功于希望的溃散吧。
“师傅,这些人真可怜,还是我们住在山好。”一个笑嘻嘻的声音响起来。这是个书童模样的小男孩,生的眉清目秀,唇红齿白,却有些黑,不过身材小小的很是讨喜。男孩牵着一个中年人的手,蹦蹦跳跳地走着。
“未经他人之苦,又怎能妄语他人之不幸。”一旁的身材修长却过分邋遢,甚至还有些猥琐的中年人轻声说道。“师傅您装什么呀,没钱吃饭的时候您怎么那么没志气,也不看看李大娘看您是什么眼神了现在。”小男孩拆台:“过好我们自己的就很好了,师傅您不是还会几招把式嘛,要不去当个镖师什么的给咱改善一下伙食?”
“哎呀呀,今天天气真不错,该是能问李大娘多要点红薯吧。”
“怎么这么没志气啊师傅,您不是一直叨叨着能把我教成天下第一嘛,饭都不管饱了咱这宗门。”小男孩一副老气横秋的样子道:“还是李大娘好,不然这日子可没什么盼头了哦。”
这“太平盛世”里,能平淡活下去就是一件美事了吧。简单的要求是很多人睡前的祈祷:活着、平安。
“老板娘,这铺子开得太容易了是吧,要是没人来你就不打算孝敬孝敬我们‘从天军’?”还没到铺子里就听见一道粗犷的声音。“官老爷,各位官老爷,你们这是干什么呀,小店还能忘了你们不成,都快快坐下歇息吧,辛苦各位大人了,马上好吃好喝的就来了,来了。”
远处一伙不像官兵倒像几分土匪的人物骂骂咧咧地闯进了李大娘的铺子。“这老太婆,几天不敲打都不知道自己什么身份了,贱民就是贱民,不会还想着什么荣华富贵?还是给爷爷们当做下酒钱来的好,哈哈哈。”其中一个瘦小的汉子边说着边粗鲁地坐在最中间的桌子上。“大老爷说的是,孝敬您们是应该的,应该的。”和蔼近人却略显憔悴的李大娘一边战战兢兢地招待名为“天从军”的痞子们,一边低声下气地附和着,一点反抗的意思也没有。
“菜来喽各位客官,慢用。”
几个汉子还是骂骂咧咧:“什么破玩意,连点荤腥都见不到,是不是藏在哪了?臭婆娘快拿出来!”李大娘吓的身子一颤,赶紧道:“小店真的只有这些了,这已经是最好的饭菜了,官爷也知道这世道不太平,收到这些已经是不易了,招待不周……”说到一半李大娘觉得脖子一凉,眼前突然一晃,再一定睛,却看到了一个矮小男人的靴子和暗红色的地板。“你老板娘不厚道,这不是有肉吗?哈哈哈……”一众痞子跟着笑了起来,好像发生了一件再平凡不过的事情,也可能,这种事情在他们看来,本就无足轻重。人肉为什么不算肉呢。
恰好铺子门口走进一大一小两个人,目睹了这惨状。男人立刻捂住了嘴,身体微微颤抖着。男孩却一声不吭,面无表情,一动不动看着地上的李大娘。
李大娘艰难地用最后的力气张口,挤出个“走”的口型。
男人见状颤抖地从身后拿出一把刀,应该说是一把剪刀,缓缓指向那群官兵,上前一步,沙哑地问:“为什么,你们为什么,凭什么这样……”“滚,臭裁缝瞎嚷嚷什么,爷爷们爱怎么样怎么样,干你屁事。”说着就自顾自去处理那堆“肉”,丝毫不理睬脸色愈发坚定的男人。男人一跺脚,咬着牙悄无声息地向前掠去,手中的剪刀越来越暗,似乎有淡淡的黑光游离在手掌周围……
下一刻,男人停住了,回头看着揪住他衣襟的男孩,身体颤抖不已,却说不出话来。“走吧。”男孩冷冷地说道。“滚蛋。”背对着两人的矮小汉子丝毫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依旧处理着脚边的肉,新鲜的肉。
随即男孩一步步拉着他师傅慢慢走了出去。
晴朗的天气没有丝毫变化,只是那惨白的颜色仿佛沉淀着一层一层的灰,压的人喘不过气,让人每时每刻都在感受那沉淀出的——绝望。
回山的路上,墨色的浓云挤压着天空,掩去了刚刚的天空,沉沉的仿佛要坠下来,压抑得仿佛整个世界都静悄悄的。面无表情的男孩拉着失魂落魄的男人,缓缓地走着。
“师傅,你说为什么你会是我师傅啊,明明你这么胆小,还容易冲动。”
“易尘,你臭小子是不是皮痒痒了,要不是老子,你早不知道在哪就饿死了!”
“师傅,其实,我们跟李大娘并不熟,她为什么总会送吃的给我们呢。”
“因为‘善’。”
“其实李大娘对我挺好的,她很喜欢笑,不知道她为什么老是笑,嗯……她死前最后的心愿是让我们走。”
“小尘,虽然恶意不绝,但你永远不要忘记向善。”
“师傅你老是这样说大话。”易尘微微顿了一下,仰起头轻轻地说:“她其实不该死的,何至于死……”
师徒俩相顾无言,缓缓上山。
天道不公枉为天,人道苍苍两茫茫
……
何以独善其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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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
少年对着面前的无碑小坟三拜九叩,然后跪坐在坟前絮絮叨叨了半天,终是拭去眼角的泪,面无表情往山下走去。
没有人知道墓中何许人,也没有人知道少年会引领怎样的故事与结局。
没一会,易尘走在陵阳城繁华的街道上,燥热难耐的天气,让一袭黑衣的他显得很另类,但易尘仿佛毫无热意一样,面无表情地走着。
易尘走进一家路边的面摊,说道:“一碗素面。”老板是个面色和善的老实人模样,个矮脸黑,手脚倒很麻利。“好嘞客官,素面来喽。”随即老板便端上一碗面来。摊子不大,只摆有两张桌子,虽然说不上安逸,但也整洁,再加上老板和善,生意倒也算不错,现在另一桌就有个胡子拉碴,邋里邋遢的老头在吃面。
“啧啧,张六子,生意不错嘛,看来今天的保护费赚够了?”这时,一众光膀子官兵走了过来,说是官兵,要不是看到标准军靴,易尘还以为是什么地痞流氓呢,随即撇了撇嘴,不再抬头,继续吃面。张六子也是不敢怠慢,随即拉开收钱的柜子,赶忙抓起两个布的钱袋子,赔笑道:“都是托了官爷的福,哈哈,小店哪敢拖呀,这位爷,这是今天的保护费,这一袋就是小人请大爷的喝酒钱,请大爷收下。”“算你小子有心,不错不错。”为首的大肚子大汉哈哈笑着,随即注意到一旁吃面的易尘,喝道:“你小子哪来的,是个生面孔啊,见到你军爷还不下跪?莫不是敌国奸细!”易尘一脸无所谓地继续吃着,含糊不清地说:“那个老头怎么不跪?他也是奸细?”对面老头一听这话气的正要跳脚,一看大肚子官兵正瞪着自己,赶紧一边跪下一边说道:“天从军举世无双,天下无敌!”大肚子得意地点了点头,一边把视线转回易尘,一边心里想着不管这小子跪不跪都得让他吃点苦头。易尘此时也吃完了面,扫了一眼面摊主人张六子,又鄙夷地看向那邋遢老头,其实他本不想多事,只是突然想起来先前师傅告诉他山下有一家两人合开的小面摊,张六子和打扮成客人的老头李飞,专门对途径此地的外地人下药谋财害命,所以才选在这么个靠近城门却僻静的地方,也从而有了不少脏钱一边自己挥霍,一边孝敬天从军,与其狼狈为奸。易尘也是恰巧听到张六子这个名字,知道了这家面摊的真面目,其实不是刚好看到官兵在旁边快要过来了,易尘这碗面也已经被下药了。虽然天从军肯定是知道这些并且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但两边城里的害虫互相勾结,对此肯定也不能摆在明面上来。想到这里,易尘心中一阵冷意,不由得气上心来,表面却装作什么也没有发生,轻轻哼着:“自歌自舞自开怀,无拘无束无碍……”听闻此言的天从军大汉眯眼又一瞪,喝道:“我看你是想死了,天理昭昭,今天又杀一个奸细换酒钱哈哈哈哈!”说着便拔出腰间长刀直直向易尘当头劈去,竟是想将易尘砍杀当场!易尘心中暗道:来了!当即运气从背后摸出一抹乌光,迎着长刀顶上去,短暂交错后大汉捂着手腕哀嚎着跪地不起,已是被挑断了手筋。易尘撇了撇嘴,显然对自己刚才这一手很是满意,淡淡地说:“给你留个教训,好好做人。”说罢转身看向张六子:“再谋财害命,连你一起砍。”张六子哪还能说出一句话,吓得趴在桌子下面颤抖地应着。易尘满意的点了点头,对自己踏入江湖充满了信心,于是转身向城外走去。这时,突觉后背一阵风声,易尘心中一惊,赶忙往旁边滚去。回头正看着那张六子一脸得意举着一把弩,阴测测地笑着。心中大叫不好,避无可避的易尘回头便迎上了天从军大汉用另一只手疯魔般砍来的一刀,这下是真躲不开了,易尘只能徒劳地将双臂格挡在身前,在一阵剧烈的疼痛中眼前一黑晕了过去,只能来得及骂了一句我去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