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过会想办法，实际上脑子里一团乱麻。
要弄新作品，投资也要拿，端木璇更要留。
这三件事像大山压得我喘不过气。连续熬了三个晚上后，我嘴角起了好个泡，一碰就疼。
新作品一点头绪都没有。
办公室里堆满了乱七八糟的乐谱和编舞草图。
敲门声就是在这时候响起的。
“请进。”
门开了，一个女孩站在门口。我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是叶嘉一啊，投资方安排进来的那个量产型偶像。
她真人比照片上还要漂亮。长发微卷，妆容精致，穿着简单但一看就不便宜的衣服。整个人散发着独特的气场。
“梁老板。”她微微点头，“叶总让我今天来报到。”
“啊...请坐。”
我指着房间里唯一一张还算舒服的沙发。
她没客气，直接坐了上去。
那本来是我打算坐的位置。我只好挪到旁边的塑料椅子上，椅子“嘎吱”一声，气氛有点尴尬。
“做个自我介绍吧。”
我拿出笔记本。
叶嘉一低头玩手机，都不看我。
“叶嘉一，21岁，会舞蹈和唱歌，擅长Kpop和R&B，参加过三个女团，都待不久。您还有其他想问的吗？”
我在本子上记下，心里默默吐槽。
又一个刺头。
“那我先带你在公司转转。”我站起来，“顺便认识一下其他成员。”
她终于收起手机，点点头。
练习室里，四个人正在各练各的。
我拍了拍手：“大家过来一下，介绍位新成员。”
端木璇第一个冲过来，握住叶嘉一的手：“你好你好！我叫端木璇，是团队里的...呃...成员？”
她说到最后自己都有点不确定。我在心里叹了口气。
叶嘉一嗯了一声，把手抽回来，没再说别的。
顾时晴蹦蹦跳跳地过来，开口就是日语。
“はじめまして！”
发现对方没反应，她赶紧换成中文：“你好！我叫顾时晴，来自日本京都！”
白苏禾站在后面，小声说了句你好，然后就没声了。
柳辞靠在镜子上，远远看了一眼，连头都没点。
这气氛简直了……
“大家先认识一下。”我赶紧打圆场，“讨论讨论，咱们下一个作品搞什么风格。”
柳辞突然开口：“不如问问新成员吧？她经验丰富，应该有很多想法。”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叶嘉一。
她撩了下头发：“我没什么想法，老板安排什么就跳什么。”
顾时晴举手：“我觉得可以延续之前的风格。怎么样？”
眼看讨论又要冷场，我赶紧把端木璇叫出来。
“跟我来一下。”
端木璇看了看其他人，犹豫了一下，还是跟我走了。
我带她去海边，就是上次她哭着跑来的地方。
“把这个换上。”
我递给她一个袋子。
“啊？现在啊？”
端木璇一脸懵。
“公共厕所在那边。”我指指不远处，“快去，一会儿拍视频。”
她抱着袋子跑了。我看着她的背影，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
十分钟后，端木璇回来了。
她换上了我熬夜做的衣服。淡蓝色的连衣裙，领口和袖口缝着蓝色蝴蝶结，腰间系着同色丝带。海风吹过来，裙摆和丝带一起飘。
“这衣服...是你做的？”她转了个圈，眼睛发亮，“好漂亮啊！”
“还有更惊喜的。”
我看向她身后。
一个人慢慢从礁石后面走出来。
端木璇转过身，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朵...朵朵？”
站在她面前的是个瘦弱的女孩，穿着薄荷绿色的同款裙子，脸色有些苍白，但笑得特别灿烂。
这就是端木璇那个生病的好朋友，她一直想为之站上舞台的那个人。
“璇璇。”
朵朵张开手臂。
端木璇冲过去抱住她，眼泪瞬间就下来了：“你怎么...你怎么会在这里？医生不是说...”
“梁安哥找到我的。”朵朵轻轻拍着她的背，“他跟我爸妈谈了好久，说想让我和你一起拍个视频。医生也说，如果只是拍一会儿，注意休息的话，没事的。”
端木璇回头看我。
我耸耸肩：“别提了，废了老大劲才说服她爸妈的。朵朵听说了你的事，特别想帮你一把。”
“可是朵朵你的身体...”
“没关系。”
朵朵握住她的手。
“虽然我现在不能和你一起当偶像了，但我可以帮你完成这个视频。梁安哥说了，这是为了证明你的价值，让那些觉得你特点的人看看。”
她从包里拿出几张纸。是端木璇写的那首歌的谱子，我已经重新编曲过了。
“就唱你写的这首歌。”朵朵笑着说，“让我化作你的翅膀，帮你冲向梦想的舞台。”
端木璇哭得说不出话，只是用力点头。
我架好相机，调整好角度。海风吹起两个女孩的头发和裙摆，夕阳给她们镀上一层金色。
“准备好了吗？”
端木璇擦干眼泪，和朵朵相视一笑。
“准备好了！”
音乐响起。
是我重新编曲的版本，加了更丰富的和声和节奏。两个女孩随着旋律轻轻摆动，端木璇开口唱第一段，声音比任何时候都清澈。
“纸飞机掠过泛黄的屋檐，我们在蝉鸣里埋下许愿签”
朵朵接第二段，声音温柔得像风。
“你说要追着北极星的光，而我总担心路途太远”
到合唱部分，她们牵着手一起唱。
两个声音交织在一起，完美得让人起鸡皮疙瘩。舞蹈动作很简单。因为朵朵的身体不能做大幅度的动作，但每一个抬手，每一个转身，都饱含着情感。
我看着镜头里的她们，突然觉得，这才是我想要的作品。
真实的情感。
两个人之间深厚的友情，一个女孩为另一个女孩拼命想要实现的梦想。
最后一段副歌，朵朵的声音渐渐弱下去。她的体力到极限了。端木璇接住她，两个人靠在一起，唱完最后一句。
“当星光漫过地平线”
“有些话注定搁浅”
音乐结束，两个女孩紧紧拥抱。
朵朵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端木璇用力点头，眼泪又下来了。
我关掉相机，走过去：“拍完了，非常棒。”
“梁安哥...”端木璇看着我，又想哭又想笑，“谢谢你...”
“别谢我，谢谢朵朵吧。”
我扶住有些站不稳的朵朵。
“赶紧送她回去休息。这个视频我今天就发。”
回公司的路上，端木璇一直握着朵朵的手。
送到朵朵爸妈的车边时，朵朵回头说：“璇璇，一定要站上最高的舞台啊。替我，也替你自己……”
“我一定会的。”
端木璇用力点头。
车开走后，端木璇站在原地看了很久。
“回去吧。”
“这个视频...真的能改变什么吗？”
我看着她，想起叶总监的那句她没有商业价值。
“不知道，但至少，我们试过了……而且我觉得，有些价值，不是数据能衡量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