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出所里面的椅子硬邦邦的。我坐在椅子上,揉了揉刚才被柳辞揪过的耳朵,然后捂住脑袋,发出“呜呜”的声音。
“疼死了……你下手也太狠了……”
柳辞坐在我旁边的椅子上,背挺得笔直。她手里拿着三折叠手机,屏幕上红红绿绿,显然正在看股市。
听到我在旁边整事,她头都没抬,只是伸出穿着高跟鞋的脚,不轻不重地在我小腿上踢了一下。
“嘶!”
我倒吸一口凉气,这回是真疼了。
高跟鞋杀伤力不容小觑。
我立刻老实了,不敢再发出怪动静。看来她说的收拾我,不是开玩笑啊……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
我忍不住又开口,声音压低:“不知道里面谈得怎么样了……那对夫妻,一看就不是好说话的人。”
柳辞的目光终于从手机屏幕上移开,瞥了我一眼,语气平淡:“你我都是学法律的,这点事情还不明白吗?端木璇已经成年,收养关系合法有效。对方若无法提供当年非自愿遗弃或走失的确凿反证,仅凭血缘和情感诉求,在法律上并不占优势。协商不成,无非是走调解或诉讼程序,就是麻烦。”
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当然,前提是端木璇本人意愿坚决,且她的养父母支持。”
道理我都懂,可心里还是忍不住担心。
“话是这么说……” 我叹了口气,“但那是她的亲生父母,闹到法庭上总归不好看。”
柳辞没再接话,只是重新把目光投向她的手机屏幕。
另一边的顾时晴倒是心大。她翘着二郎腿,掏出手机,屏幕横过来,手指飞快点击。
“诶呀,快别愁眉苦脸的了!来来来,上号!陪我打两把三角洲~”
我看着她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有点无语,但转念一想,干等着也是等着,不如找点事分散注意力。于是我也掏出手机,登录,跟她组队。
顾时晴打游戏和她人一样咋咋呼呼。
时间慢慢流逝。派出所窗外的阳光逐渐变得炽烈,又缓缓西斜。
到了中午,我靠在硬邦邦的椅背上,眼皮开始打架,几乎快要睡着的时候,调解室的门终于开了。
率先走出来的是那对刘姓夫妻。
他们的脸色比早上进去时还要差,男人眉头拧成疙瘩,女人眼圈更红了,嘴里还在念念叨叨着什么,语气激动,但因为距离远听不清。跟在他们身后的刘耀祖,脸色也不太好看,嘴角紧抿,眼神阴沉。
紧接着,徐阿姨、端木叔叔和端木璇也走了出来。
徐阿姨的表情像是打完一场仗,如释重负。端木叔叔依旧沉默。而端木璇……
她的目光在等候区一扫,立刻就锁定了我们。
下一秒,她直接朝我冲了过来。
“梁安!”
在我还没完全反应过来之前,她已经一头扎进我怀里,双臂紧紧环住我的腰,脑袋埋在我胸前。我能感觉到她身体轻微的颤抖。
“没事了……没事了!我还是端木璇!”
她抬起头,眼睛亮得惊人。
我被她撞得后退了半步才稳住,感受到怀里真实的温度和喜悦,悬着的心终于落下一大半。我抬手,自然而然地揉了揉她有些凌乱的头发。
“太好了。没想到还挺顺利的?”
我有点感慨。看来徐阿姨和端木叔叔态度很坚决,派出所的调解也起到了作用。
这时,徐阿姨他们也看到了我们,走了过来。
徐阿姨脸上带着感激的笑容:“小梁,还有这几位同学……你们都是璇璇的好朋友吧?今天真是麻烦你们跑一趟了。”
她的目光扫过顾时晴和柳辞:“一会儿都别走啊,去阿姨家里,阿姨做几个拿手菜,你们尝尝阿姨的手艺!谢谢你们这么关心璇璇~”
一听到吃饭,顾时晴的眼睛“唰”地就亮了,立刻把手机塞回口袋:“我去我去!阿姨我要吃锅包肉!”
柳辞也收起手机,站起身,对着徐阿姨优雅而温和地笑了笑,点了点头:“那就打扰了。”
就在这时,那边还没完全离开的刘家三口注意到了我们这边,尤其是柳辞。刘父刘母似乎还想再上前说什么,却被刘耀祖拦住了。
刘耀祖的目光落在柳辞身上,先是一愣,随后眼底掠过一丝清晰的惊讶。他瞬间换上了一副带着点殷勤的笑容。整理了一下衬衫领子,朝我们这边走了过来。
他的目标明确,直奔柳辞。
“柳小姐?您好。”
他在柳辞面前站定,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和,甚至带着点恭敬。
“我是XX传媒公司的总经理,刘耀祖。之前在柳衡集团宁波分公司的年度晚宴上,我们曾经有过一面之缘,不知道您是否还有印象?”
我站在旁边,心里明镜。
柳辞她们家产业遍布全国,分公司多如牛毛。这个刘耀祖,估计只是和宁波分公司有过业务往来,蹭了个年会邀请罢了。柳辞作为集团大小姐,平时见的都是什么级别的合作伙伴?怎么会记得他这种级别的小角色?
果然,柳辞脸上依旧是那副礼貌的微笑,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既不显得失礼,也明确划清界限。
“刘经理,你好。有什么事吗?”
刘耀祖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
“是这样的,柳小姐。我司一直非常期待能与贵集团再次进行合作,拓展新的业务领域。不知道柳小姐近期是否有时间,可以听一下我们初步拟定的合作计划?我们相信,这一定会是一次双赢的合作……”
他话还没说完,柳辞已经开口打断,声音依旧平静,但眼神已经冷了下来:“刘经理,商业合作,有标准的流程。贵司如果有意向,请直接联系我的助理,或者与集团相应的业务部门进行对接。集团会对所有合作提案进行专业的价值与风险评估,通过初步审核后,才会安排正式的商业洽谈。”
她顿了顿,目光平静看着刘耀祖僵住的脸。
“刘经理作为商业人士,这些基本的规矩和流程,应该不需要我来提醒吧?”
刘耀祖的脸色瞬间变得非常难看,一阵红一阵白。
他大概没想到柳辞会这么不给面子,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回绝他。他张了张嘴,似乎还想挽回或者解释什么,但在柳辞极具压迫感的眼神下,最终只是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说了几句“当然当然”,“是我唐突了”之类的场面话,然后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地,拉着还有些不满的父母,快步离开了派出所。
这个刘耀祖……刚才看柳辞的眼神,那副嘴脸,还有被拒绝后的不甘……
这一家子,真的不是省油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