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几天，报名开始了。
我坐在电脑前，盯着那个报名入口的按钮，愣了好几秒。
页面刷新了一遍又一遍，填信息、上传推荐表、传照片、填报岗位、点击提交……点下去的那一刻，心里那块石头，总算是落下来了。
岗位的选择，综合了父亲的意见，也听了听我母亲的看法。省检察院那四个岗位，我选报了一个岗，招三个人，报名条件卡得挺死，竞争相对小一点。我母亲知道后没多说啥，就发了条微信，告诉我好好准备考试，别想太多。
提交完报名信息，系统弹出一个“审核中”的提示框。我靠在椅背上，呼出一口气。
虽然说还没正式考试，虽然说之后还有笔试面试一堆关卡要闯，但至少这件事，这个我从大一就开始关注、整个大学都在准备的事，算是迈出了实质性一步。
晚上，我破天荒地主动约人吃饭。
为什么是端木璇呢？
首先，我们关系好，这个不用解释了吧。
其次我问了柳辞，她说家里有点事。言简意赅，别问。
顾时晴？她更惨。上学期挂了两科，这两天正在考试中挣扎。我发消息的时候她秒回了一个哭脸。
“梁安你等我考完这科啊！我请你吃饭！但现在我要去看书了！补考不过我就没了！！！呜呜呜呜呜呜……”
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她的绝望。
白苏禾也说有事，没多说啥，我也没多问。
最后，就剩端木璇了。
我们约在学校后门那家经常去的披萨店。店面不大，但开了很多年，装修老旧但干净，老板是个中年外国人大叔，认识我们几个熟客，每次来都会多送一份薯条。
我到的时候，端木璇已经占了靠窗的老位置。
桌上摆着一份超级至尊披萨，还在冒热气，芝士拉丝拉得老长。
“梁安梁安！快看快看！”
她一看见我，立刻拿起一块披萨，使劲往上举，芝士被拉成一道长长的，快要断掉的丝。
“哇塞！居然能拉这么高！你看你看！”
我笑着坐下，看着她那张兴奋的脸。
“行了行了，放开吃吧。” 我把背包放到旁边，“今天我请客。”
端木璇手上的披萨顿了一下，然后她放下手，歪着头看我，眼睛眨巴眨巴：“诶呀～今天怎么了呀？又是主动来找我，又是请客的～” 她故意拖长了尾音，“这该不会……是咱们之间的散伙饭吧？”
“你这孩子说什么呢。” 我拿起一块奥尔良烤鸡翅，咬了一口，“我今天刚报完名，一个月后就考试了。提前请你们吃庆功宴不行啊？”
“庆功宴就请我一个人啊？” 她咬了一口披萨，含糊不清地说，“其他人呢？柳辞呢？顾时晴呢？妹妹呢？”
“都有事。”
我简单解释。
端木璇点点头，没再多问。
她嚼着披萨，眼睛却一直盯着窗外，好像在思考什么。过了好一会儿，她忽然开口，语气和刚才不太一样了。
“按照我多年写作的经验来说啊……”
“嗯？”
她转回头，认真地看着我：“如果咱们的生活是一本小说，那我觉得这本小说，应该快到大结局了。”
我差点被鸡翅噎死。
“你这脑回路转得也太快了吧？”
我喝了口可乐。
“怎么就大结局了？”
“你看啊。”
她放下披萨，掰着手指头数:“你准备了这么长时间的考试，马上就要结束了。等明年毕业证一下来，大家各奔东西，这不就是大结局吗？小说里都是这么写的，主角达成目标，然后全书完。”
她说得一本正经，我却不知道怎么接话。
仔细想想，她说的也有点道理。
从大一开始，兜兜转转，认识这些人，经历这些事。
柳辞、端木璇、顾时晴、白苏禾、洛浅浅、林叙白、顾知年、梁诺……不知不觉，已经有了这么多回忆。
如果真的就这么结束了……
我嚼着鸡翅，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
“太快了。如果就这么结束了，反而有点不适应。太突然了。”
端木璇低头继续吃披萨，没说话。
我看着她，忽然有点好奇。
“你呢？” 我问，“最近在忙什么？有什么安排吗？”
她放下披萨，拿起旁边的手机，划拉了几下，递到我面前。
屏幕上是一张截图。定向选调的岗位表。
我愣了一下，仔细看了看。是完整的岗位表。但上面有好几个单位，被端木璇用不同颜色的标记圈了出来。
“你也准备报名啊？” 我有点惊讶，“有些岗位限制专业的，你……”
“我和你看的点不一样。”
她打断我，把手机收回去，盯着屏幕上的标记。
“你看的这些，都是你会报的岗位。位置嘛，肯定在雪城市区。”
我没否认。
“我的目光放在国考和省考。也是雪城的岗位，最好是……” 她顿了顿，“离你单位近一点的。”
我愣住了。
“这样我上班就能看见你，下班也能看见你。反过来，你也能看见我。我还能看着你身边，有没有什么……”
她没有说下去，但我好像听懂了。
脑子里忽然浮现出一个画面：
早上八点，我刚到单位门口，远远看见隔壁那栋楼，可能是某个局，也有可能是某个办事处。那边也有个人匆匆忙忙往里面跑。她看见我，立刻跑过来，从包里掏出一个热乎乎的煎饼果子或者豆浆，塞到我手里，然后又跑回自己单位。
门口值班的门卫大爷，手里拿着手机假装在刷视频，实际上嘴角憋笑憋得直抽抽。
“……”
这个画面太有冲击力了。我甚至没发现自己已经笑出了声。不对，是那种想笑又觉得尴尬，最后表情僵在脸上的状态。
端木璇歪着头看我：“你那是什么表情？不相信我啊？”
她瞪圆了眼睛，语气认真得不得了：“我跟你讲，我只要一认真，一努力，就一定能考上！你等着看好了！”
我看着她那张认真又带着点不服气的脸，一时间不知道是该鼓励，还是该……
最后只能笑着点点头。
“行，等着看。” 我说。
就在这时，端木璇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响了。
屏幕上跳出来电显示，柳辞。
端木璇看了我一眼，按下免提键。
“喂？柳辞？怎么啦？” 她的声音还带着刚才的雀跃，“你今天不来真是亏大了！梁大律师请客，超级至尊披萨，芝士拉丝能拉这么长！你……”
柳辞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打断了她的话，语气比平时还要冷静。
“你的……应该是亲生父母吧。现在在我的办公室里。”
端木璇的声音戛然而止。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柳辞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很平静。
“他们指名要见你。你现在方便过来一趟吗？”
披萨店里的背景音乐还在放，是某首粤语歌。周围其他桌的客人还在聊天，笑声和碗碟碰撞的声音混在一起。
“我马上过去。”
电话挂断了。
她抬起头，看着我。
“梁安……”
我站起来，拿起背包。
“我陪你去。”
该死的，老天爷见不得我松口气是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