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考试还有两天。
准考证是昨天打印的。看着打印机缓缓吐出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的字,我拿起来端详了半天,觉得有点不真实。
考场地点:雪城理工大学,第三教学楼,考场0523
座位号:30
也就是最后一个。
我把准考证举到眼前,看了看上面的照片。
照片里的那个人穿着白衬衫,表情严肃,眼神坚定,看起来像个正经人。但问题是,这也太不像我了吧?
修图修得太狠了。弄得我都有点认不出来这是自己。
说起来这张照片还是大一的时候拍的。
那时端木璇说要照证件照,拉着我去了学校后门那家照相馆。她照完自己的,非拉着我也照一张,说什么以后总能用得上。
结果这一张照片,就从大一用到了大四。
学生证、借书卡、各种考试报名、现在的准考证……全都用的这一张。算下来,四年来出场率极高,物超所值。
我把准考证小心翼翼地夹进文件袋里,和身份证放在一起。
最后两天,基本没怎么做新题了。该刷的题都刷完了,该背的知识点也背得差不多,现在主要就是看看错题,查缺补漏,保持手感。状态要调整好,不能太紧也不能太松。
寝室这几天安静得出奇。
林叙白天天泡图书馆。陆明哲和顾知年倒是常在,但也都不打扰我。有时候我在屋里看错题,他们两个就戴着耳机打游戏,连说话都压着嗓子。
端木璇这几天没来找我。
这孩子知道我要考试了,不来打扰我。但微信上倒是没闲着,每天准时发消息。
早上发加油!今天也是元气满满的一天!
晚上发早点睡哦~不许熬夜!明天还要继续努力!
柳辞那边前两天发了条消息,说我考试那天早上要不要开车去?车停在教学楼前,要用就来拿钥匙。
我想了想,说不用了,打车过去就行。
她回了个嗯,就没再说话了。
顾时晴这几天也消停得不像她。听说她和白苏禾最近在搞什么大计,两个人一起接画画商单。
下午,我把桌上的资料又翻了一遍,看了会儿面试题。寝室里就我一个人,安静得能听见手表的滴答声。
放下笔,我站起来,走到阳台。
点燃一根烟,刚吸了一口,目光落在阳台角落时,我愣住了。
烟头。
好多烟头。
角落里那个用废纸盒临时做的烟灰缸里,密密麻麻堆了几十个烟头,有些已经泛黄,有些看起来还是最近几天扔的。
我最近抽了这么多吗?
平时没注意,现在一看,确实有点吓人。
脑子里忽然冒出两个声音。
首先是端木璇的声音。
“梁安!要死啊!抽这么多烟不想活啦?”
然后是柳辞的声音。
“又抽烟,对肺不好,弄得屋里都是烟味。”
两个声音在一起,说得我有点心虚。
我看着手里刚点着的烟,犹豫了两秒,最后还是把它按灭了。
算了,少抽一根是一根。
下楼散散步吧。
校园里人不多,大概都窝在图书馆或者寝室里。
阳光挺好的,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不像盛夏那么毒,也不像深秋那么凉。我沿着主干道慢慢走,脑子里什么也没想,就随便溜达。
一路上碰到好几个认识的同学,有的点头打个招呼,有的停下来聊两句。
有个大二学弟看见我,热情挥手。
“梁安学长!听说你过两天考试?加油加油!”
“谢谢。” 我笑笑,“你也加油啊,学习进步。”
还有个不太熟的同班同学,抱着书从图书馆方向过来,看见我也停下来:“梁安?考试顺利呀!”
“嗯,你也是,考研顺利。”
他点点头,匆匆走了。
我继续往前走。
不知不觉走到了学校第一任校长的雕像那里。老爷子穿着中山装,戴着眼镜,一脸严肃地站着,目光望向远方。据说这是建校时期的老校长,在学校待了三十多年。
雕像前面是一片小广场,有几个长椅,平时经常有学生在这儿坐着晒太阳、聊天。
长椅上坐着一个人,黄色的头发在阳光下格外显眼,低着头不知道在摆弄什么,脚边放着一个大袋子。
顾时晴。
我挥了挥手。她刚好抬起头,看见我,眼睛一亮,然后慢慢悠悠地站起来,拎着那个大袋子朝我走过来。
“哟呦呦!” 她走到跟前,把袋子往我面前一举,“看看这是什么?”
我低头一看,袋子里是一个巨大的……
“蛋挞?”
“是超级大蛋挞!” 她得意洋洋,“好不容易才买到的!排队排了半小时!刚准备叫璇璇和柳辞她们过来分享呢。”
袋子里确实是一个蛋挞,但不是平常那种小蛋挞,而是巨大一个,目测直径有二十多厘米,金黄的蛋液表面烤得微微焦黄,散发着浓郁的奶香味。
“哦~” 我看着那个巨无霸蛋挞,若有所思地说,“我感觉……你们大概也只能吃两口吧。”
顾时晴眉头一皱:“为什么?”
“你想啊……” 我指了指那个蛋挞,“这种小小的东西,一个吃着正好,两口就没了,意犹未尽。但一旦做成这么大,看着就腻。第一口觉得挺好吃,第二口就开始腻了,到第三口就完全吃不下去了。”
顾时晴一脸不服气:“你少在这胡思乱想,一会儿她们到了,我吃给你们看!”
“不用了。” 我笑着摆摆手,“我再走一会儿就回寝室了,你们慢慢享受。”
我转身要走。
“诶诶诶?等等!” 顾时晴一把抓住我的胳膊,把我拽回来,“我才想起来一个事!”
“嗯?”
她歪着头看我,表情忽然变得有点,嗯,怎么说呢,有点八卦,又有点认真。
“你是不是要考试了?过两天?”
我无奈地点点头:“对啊。怎么了?”
她嘿嘿一笑,凑近了一点:“我猜你现在老紧张了吧?嗯?准备了这么多年,就等这一天?”
我想了想,说:“紧张倒也没那么严重,说不紧张吧也不完全是。平常心对待就行了。”
“哦~” 她拉长声音,点点头,然后又问,“那考完之后呢?有没有什么打算?”
“打算?” 我认真想了想,“写论文啊,准备毕业答辩啊。你不也得弄这些吗?”
顾时晴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我的胸口,力道不大,但戳得我往后退了半步。
“我说的打算,不是这些。”
“那是什么?”
她看着我,嘴角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你是不是也得给你这些小女朋友一个交代啊?”
小……女朋友。
们?
我整个人僵在原地。
“什……什么小女朋友啊!” 我声音都变了,“你别乱说!让别人听见,我不就成了道德败坏的反面教材了!”
顾时晴环顾四周,摊开手:“这里就咱们两个人,你怕什么?”
她往前逼了一步,我往后退了一步。
“你不用掩饰太多,就说你到底打算怎么处理吧?”
我不说话。
“你看……” 她叹了口气,“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就又不说话了。我还算比较好说话的了吧,你可以在我这里糊弄糊弄。那端木璇呢?柳辞呢?白苏禾呢?你又该怎么说?”
我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那些事……
我确实没想过。
或者说,我不敢想。
考完试之后,那些人,那些关系,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
该怎么处理?
顾时晴看着我,没有再追问。她就那么站着,等我自己开口。
过了好一会儿,我听见自己的声音。
“那些事我还没想过。”
顾时晴挑了挑眉。
“但既然你在这儿,我还真有些话想跟你说。”
她愣了一下,然后表情变得有点微妙。
“跟我说?”
“嗯。”
风吹过,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几缕。她抬手撩了一下,动作很随意。
“那你说吧。”
我看着她,忽然不知道从哪儿开始说起。
阳光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