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眼前的顾时晴。
夕阳的光洒在她身上，把那头黄色的卷发染成了暖橙色。她那双异色的眼睛，正看着我，带着一点好奇，还有一点点我看不太懂的东西。
顾时晴。
这个喜欢了我七年的女孩子。
小时候，机关家属楼。
小小的她留着两个羊角辫，每次在遇见她，都会躲到妈妈身后，只露出半个脑袋偷偷看我。
我妈说：“那小姑娘好像挺喜欢你的，老偷偷看你。”
我当时不懂，只觉得那是个有点奇怪的人。
后来她们家搬走了。再后来，就是初中。
但那个时候，我身边已经有了许念初。
顾时晴后来跟我说过，那是她最难受的一段时间。好不容易又遇见我，却发现我已经有了别人。她又一次做了那个暗中喜欢别人的人。
为了和我考同一所高中，她拼了命地学习。
她说，那时候每天晚上做题做到哭，眼泪滴在课本上，晕开一片。但她不敢停下来，怕考不上，怕离我太远了。
然后她考上了。
高中三年，她和我，许念初都在同一所学校。她从来只是默默地做一些小事。体育课后我的保温杯里永远有温水，抽屉里会莫名其妙出现巧克力，偶尔还有带着淡淡香气的纸巾。
我不知道。或者说，我知道得没那么清楚。
临近高考，她不知道我要报哪所大学，只能拼命把分数提上去，让自己有更多的选择空间。
她说，那段时间压力太大了，经常学到后半夜。有一次，眼泪和鼻血一起流下来，滴在卷子上。她对着镜子哭了很久，不是疼，是累，是委屈……
后来她考上了雪城大学，和我同一所。
大学四年，她终于第一次真正站在了我身边。
和端木璇、柳辞、白苏禾她们一起，陪我经历了那么多事。
很多时候，她是这些人的调和剂。端木璇闹脾气的时候她能哄好，柳辞冷场的时候她能接话，就连白苏禾那种不爱说话的，她也能凑上去聊半天。
她嘴贫，有点贱贱的，偶尔还有点变态，做的事经常让我眼前一黑。但她这个人，确实很有意思。
如果和她在一起，生活大概会非常丰富多彩吧。
我看着眼前的她，忽然不知道该从哪儿说起。
“顾时晴。” 我开口。
“嗯？” 她歪着头。
“我想了很久……每次想到你的时候，我都想笑。”
她愣了一下，然后眉毛一挑：“这算什么？想笑是什么意思啊？我很可笑吗？”
“不是不是。” 我赶紧摆手，“你别急着骂我。我是说在你身边，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快乐的。你真的很有意思，很好玩。”
她眨眨眼，没说话。
“我其实特别羡慕你的性格。” 我继续说，“人缘好，又会整活，跟谁都能玩到一块儿去。我就做不到。”
“夸奖的话就不用多说啦。”
她摆摆手。
我深吸一口气。
“我们可以做一辈子的好朋友吗？”
顾时晴的表情顿了一下。
我继续说下去，语速有点快，因为怕停下来就说不出口了。
“总有人说男女之间没有纯粹的友谊，总有一方会过线。这是学姐告诉我的。但我始终觉得，你不一样。”
“和你在一起玩的时候，真的很开心。我真的很想和你做一辈子的好朋友，就像……” 我想了想，“就像画布旁边的画笔。”
她没说话，只是看着我。
“我也很想向你道歉。” 我说，“你喜欢了我那么久，做了那么多，最后却得了一张好人卡，只能做朋友。你……”
我还没说完，她忽然开口了。
“好啊。”
我愣住了。
“我说，好啊。” 顾时晴笑了笑，“其实这么久，我也想了很多。尤其是在喜欢和爱这两件事。”
她往后退了一步，靠在雕像上，仰头看着渐渐暗下来的天空。
“喜欢是喜欢，爱是爱。我发现我对你的感情，只是喜欢。”
她转过头，看着我。
“喜欢和你在一起的感觉，喜欢捉弄你，喜欢看你脸上无奈的表情。但是那份感情……不是爱。”
“爱是深深的。” 她说，“我的这份感情，达不到那种程度。”
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她抬手撩了一下，动作很随意。
“所以，我对你的感情，只是喜欢。是独一无二的喜欢。这种喜欢变不了爱，但是可以变成友谊。”
她站直身子，走到我面前，仰起头看着我，她比我矮一截，这个角度看人总是有点费劲。
“我也不舍得毕业以后和你断了联系……” 她说，“我还有很多好玩的事，没有和你，和璇璇，和柳辞，和苏苏一起。”
她伸出手，戳了戳我的胸口，这次力道轻多了。
“所以你不用再解释了。我把答案给你，让你我都知道自己心里是怎么想的。”
她收回手，笑了笑。
“这样，再见到我的时候，你就不难受了吧？”
我看着她的笑脸。
夕阳把她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暖橙色，那双异色的眼睛亮晶晶的，里面没有难过，只有释然。
“顾时晴。”
“嗯？”
“谢谢你。”
她摆摆手：“少来这套肉麻的。你要是真想谢我，考完试请我们吃饭，要那种很贵的哦～很～贵～的～”
“行。”
“一言为定。”
她满意地点点头，然后转身走向那个长椅，拎起那个装着巨大蛋挞的袋子。
“行了，你继续散步吧，我去找璇璇她们了。再晚蛋挞就凉了。”
她走了几步，忽然又回过头。
“梁安。”
“嗯？”
她站在夕阳里，冲我挥了挥手里的袋子。
“要做一辈子的好朋友哦。”
我点点头。
她笑了，然后转身，蹦蹦跳跳地走远了。
我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路的尽头。
然后我也笑了。
一阵风吹过，带着初秋的凉意和远处食堂飘来的香气。
手机震了一下。
夕阳慢慢沉下去，天边烧成一片橘红。
我收起手机，继续往前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