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到了考试这天。
早上六点半，我被闹钟叫醒。
窗外灰蒙蒙的，风刮得树枝乱晃，看来天气不太好。我站在窗边看了两眼，转身去洗漱。
手机响了，我父亲打来的。
“起床了？”
“嗯。”
“好。别紧张，平常心对待。该复习的都复习了。我跟你母亲都相信你。”
“嗯，知道了。”
挂了电话，我看见桌子上有个红包。我妈早上出门前给我的，说是“开门红”。我捏了捏，估计是有六百多，图个六六大顺。
我背上包，出门。
雪城理工大学离家不远，打车二十分钟。
考场门口已经围了一大堆人，形形色色的考生，有的一脸严肃，有的还在低头翻笔记，有的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聊天。大家的脸上都差不多，带着点紧张，又带着点淡漠。
门口停着几辆警车，警察在维持交通秩序。还有不少公考机构的大姨，手里抱着一摞传单，见人就往上凑。
“小伙子扫码加个老师呗？免费领资料！”
“不用了谢谢。”
“申论模板要不要？”
“不用了。”
我一路拒绝着，挤进校门，找到第三教学楼。五楼，0523考场。门口已经排起了队，监考员在逐个核验准考证，扫安检。
轮到我的时候，那个年轻女老师看了看准考证，又看了看我，笑了一下：“照片挺帅，别紧张，加油。”
“谢谢。”
进了考场，找到30号座位，靠窗最后一个。坐下后，我把准考证和身份证摆在桌角，然后把包放到前面的讲台边。
距离九点开考还有半小时。
我靠在椅背上，看了看周围的人。基本上都是跟我年龄差不多的，有的闭目养神，有的东张西望。
最前面第一排，坐着一个女生，气质挺突出的。
长发披肩，穿着一件藏蓝色的针织衫，坐得很直，正低头翻着准考证。看不清脸，但那个背影感觉有点眼熟。
我没多想，转过头看向窗外。
风还在刮，吹得外面的树东倒西歪。几只麻雀站在窗台上，缩着脖子，风吹得羽毛都炸起来。
九点整。
考试正式开始。
试卷发下来，我快速翻了一遍，心里大概有了底。题型和往年差不多，难度比去年稍微大一点，但还好，没有超出预期。
前面两个部分做得很顺。言语理解、判断推理，都是平时刷题最多的板块。做到数量关系的时候，有几道题卡了一下，我果断跳过。太难的题不做，浪费时间，这是考前就定好的策略。
资料分析中规中矩，常识会就是会，不会就看眼熟的。
涂答题卡的时候，我抬头看了一眼教室前面的钟。还剩一分钟。
刚刚好。
我把笔放下，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上午的行测，就这么结束了。
走出考场的时候，外面还是阴天，风比早上小了一点。我随着人流往校门口走，脑子里还在过着刚才的题，估算着正确率。
然后我看见她们了。
校门口，人群里，两张熟悉的脸。
端木璇和柳辞。
端木璇穿着一件浅粉色的卫衣，正踮着脚往这边张望，一看见我，立刻挥手：“梁安！这边这边！”
柳辞站在她旁边，穿着一件卡其色的风衣，双手插在口袋里，表情淡淡的，但目光也落在我身上。
我快步走过去。
“你们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考得怎么样啊！” 端木璇凑上来，眼睛亮晶晶的，“怎么样怎么样？紧不紧张？题难不难啊？都做完了吗？”
“行了。” 柳辞轻轻敲了一下她的小脑瓜，“考完就考完了，别乱问。”
端木璇捂住脑袋，委屈地“哦”了一声。
我笑了笑：“还好。正常发挥吧。”
“那就好那就好！” 端木璇立刻又高兴起来，“走走走，吃饭去吧！我都饿了。”
柳辞看了她一眼，然后对我说：“端木璇不放心你，非要拉着我来考场找你。我说咱们来了反而打扰你，她不听。”
“没事。” 我说，“你们来了我反而能安心一些。”
端木璇立刻得意起来：“听见没有，嗯～柳辞你听见没有！我拉着你来没错吧～”
柳辞没理她，转身往路边走：“车停那边，先上车再说。”
中午饭在学校附近一家小馆子吃的，随便点了几个菜。端木璇叽叽喳喳说了一堆有的没的，柳辞偶尔接两句，我大部分时间在听，偶尔笑笑。
吃完饭，我们回到柳辞的车上休息。
端木璇坐副驾驶，我坐后排。车窗关着，外面的风声小了很多。
“你睡一会儿吧。” 柳辞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下午还有一场申论。”
“嗯。”
我把座椅放倒一点，闭上眼睛。
半睡半醒之间，听见前面两个人在小声说话。
“他看起来挺累的。”
“考试当然累。”
“那我们要不要给他买杯咖啡？”
“让他睡吧，醒了再说。”
声音越来越模糊，最后我彻底睡着了。
再睁眼的时候，是柳辞叫醒的我。
“该进考场了。”
我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端木璇从前座递过来一瓶水。“喝点水，清醒一下。”
我接过来喝了两口，推开车门。
下午的考场门口人少了一些，大概是上午刷掉了一批心态崩了的。我走到教学楼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她们还站在那儿，端木璇朝我挥手，柳辞站在她旁边，微微点了点头。
我也朝她们挥了挥手，然后转身进去。
下午考申论。
这是我不太担心的。从小语文成绩就好，作文经常被当范文念，大学虽然学法律，但平时没少写东西。申论那些材料分析、大作文，对我来说不算难。
题目发下来，我快速浏览了一遍。主题是关于基层治理的，材料挺多，但逻辑清晰。
我按照平时练的节奏，先看题，再读材料，边读边划重点，然后列提纲，最后动笔。
写到一半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窗外。
阴了一天的天，居然出了点太阳，几缕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对面的楼顶上。
我低下头，继续写。
交卷的时候，天还没完全黑。西边有一点点橙红色的光，云层被染成了淡淡的粉色。
走出考场，校门口那两个人还在。
端木璇一看见我就跑过来：“考完啦考完啦！怎么样怎么样？”
柳辞跟在她后面，步伐不紧不慢。
“考完了。” 我说，“想吃什么？我请客。”
端木璇眼睛一亮，刚要开口，柳辞就打断了她：。
“等你明天考完面试再请吧。”
端木璇瘪了瘪嘴，但也没反驳。
柳辞看着我，语气平静：“今天回去好好休息，别想太多。明天还有一场。”
我点点头。
“走吧，送你们回去。” 她转身往停车的方向走。
端木璇凑到我旁边，小声说：“嗯，其实我想吃火锅来着……”
“明天考完请你吃。”
“红豆泥？”
“真的。”
她立刻高兴起来，蹦蹦跳跳地追着柳辞跑了。
我跟在后面，看着她们两个人的背影，在傍晚的暮色里，一前一后地走着。
风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天边最后一抹橙红色的光，正慢慢暗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