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的面试,比我想象中要顺利。
早上,我准时出现在考场门口。
今天天气比昨天好一点,没刮风,但云还是很厚,看起来随时要下雨。
候考室里坐满了人,一个个表情严肃,有的还在默念着什么,有的闭着眼睛深呼吸。我找了个角落坐下,脑子里过了一遍之前准备的素材。
抽签抽到十一点多,不算太差,至少不用饿着肚子等太久了。
进考场的时候,我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七个考官坐在对面,中间那个看起来五十多岁,戴着眼镜,表情很和蔼。旁边还有两个计时员和记分员。
“考官好,我是17号考生。”
“考生请坐。”
“谢谢。”
我坐下,调整了下坐姿,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放松一点。
共三道题,十五分钟。
第一题是综合分析类。关于基层治理创新的。这种题平时练得最多,我从政策背景、现实意义、存在问题、改进建议几个方面展开,边说边注意考官的反应。那个戴眼镜的主考官点了点头,我心里稍微踏实了一点。
第二题是组织管理类。让我组织一次法治宣传活动。这种题我太熟了,在法学院这几年,大大小小的活动组织了不少,很多都是我和柳辞一起弄的。怎么定方案……怎么协调资源……怎么分工……怎么评估效果……说到一半的时候,我看见有个女考官低头,在纸上写了什么,应该是在打分。
最后一道题是人际关系类。同事之间有矛盾怎么处理。这种题其实有套路,但也得说得真诚。我按着“沟通加理解加协调加共赢”的逻辑走了一遍,最后加了一句“毕竟大家的目标都是一样的,把工作做好”,算是收尾。
“考生回答完毕。”
主考官点点头:“好,考生可以离开了。”
我站起来,鞠了一躬,退出考场。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呼出一口气。
结束了。
笔试面试,都结束了。
走出考场的时候,天已经开始飘雨了。
我拦了辆车,直接往柳辞订好的饭店赶。
路上有点堵,雨越下越大,车窗上全是水痕。
我靠着椅背,看着窗外模糊的街景,脑子里空空的,什么都不想。
到了饭店,我快步上楼,推开包间的门。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路上有点堵,还下雨了……”
我一边说一边把公文包放下,脱下西服外套,挂好。
包间里热闹得很,人基本都到齐了。
端木璇坐在靠窗的位置,旁边是柳辞。
顾时晴正拿着手机不知道在拍什么,白苏禾安静地坐在角落,洛浅浅在和另一个同学聊天。还有几个关系好的同学,大家都在。
端木璇一看见我,立刻站起来,一把拉住我的胳膊把我拽到她旁边的座位上:“来来来坐这儿坐这儿~”
我刚坐下,她忽然朝其他人使了个眼色。
顾时晴和洛浅浅立刻站起来,从桌子后面扯出一条红色的横幅,两个人一人拽着一头,展开。
“恭喜梁安考试顺利结束!”
大家一起喊出来。
然后“结束”那两个字掉地上了。
横幅中间裂开一道口子,“结束”那两个字晃晃悠悠地飘下来,落在顾时晴脚边。
包间里安静了一秒。
“卧槽?”
顾时晴低头看着地上的字,一脸愤怒。
“破打印店!我就说不能在学校门口那家做!胶都没粘牢!我&#¥≈@!!!”
洛浅浅赶紧打圆场,笑着把横幅收起来:“没事没事,考试顺利,考试顺利啊梁安~字掉了也是顺利的意思。”
我忍不住笑了出来。
“谢谢大家。” 我说,“不过其实还没结束呢,后面还有论文和法考。”
“诶呀!” 端木璇摆摆手,“后面的事后面再说嘛~先吃饭先吃饭,我都快饿死啦~”
柳辞在旁边淡淡地接了一句:“你刚才不是吃了两个小蛋糕吗?怎么还跟什么都没吃似的?”
端木璇瞪大眼睛看着她:“你怎么又拆我的台!”
包间里顿时笑成一片。
服务员开始上菜。
潮汕火锅,清汤锅底,各种牛肉、牛丸、蔬菜摆满了一桌。大家边吃边聊,气氛很热闹。
我其实没什么胃口,但还是跟着吃了点。牛肉很嫩,牛丸很弹,汤底也挺鲜。
端木璇吃得最欢,一片接一片往锅里下,捞起来蘸着蘸料就往嘴里塞,腮帮子鼓鼓。
我看着她,忽然想起她说“我要变得又知性又成熟”,结果就炫了三个麦辣鸡腿堡和好几对烤翅,然后摸着肚子打嗝。
那个画面太有冲击力了,我忍不住笑了一下。
“你笑什么?”
端木璇嘴里还含着肉,含糊不清地问。
“没什么。” 我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
她狐疑地看了我一眼,没多想,又去捞肉了。
洛浅浅和柳辞都没怎么吃,两个人面前摆着小碟子,夹了几片菜叶慢慢嚼。我记得她们两个好像都在意身材管理,平时就不怎么吃肉。
白苏禾也没怎么动筷子,就喝了点汤,偶尔夹一筷子青菜。不知道是不合口味还是本来就吃得少。她一直这样,安安静静的,不太引人注意。
吃到一半,顾时晴忽然站起来,举起手里的杯子:“来来来,咱们敬梁安一杯啊!恭喜他熬过最难的这两天!”
大家纷纷举杯,我也端起来,碰了一圈。
“谢谢大家。”
吃完饭,顾时晴又张罗着大家去唱歌。
“这么早回去干嘛!一点意思都没有!走走去KTV出发~我订了包间!”
大家都没意见,于是转场。
KTV离饭店不远,走路十分钟。雨已经停了,地上湿漉漉的,路灯照出一片片水光。
包间很大,沙发软软的,灯光昏暗,屏幕上滚动着歌曲列表。
顾时晴一进门就霸占了点歌台,开始疯狂点歌。
端木璇凑过去跟她一起选,两个人对着屏幕指指点点,时不时爆发出一阵笑声。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这个熟悉的场景,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那次学生会会长交流会。
会长因为喝了假酒进医院了,让我和柳辞替他去。结果谈完事情来到KTV,校学生会的会长赵明阳,仗着他老妈是学校校长,一直骚扰洛浅浅,先是敬酒,又是示好,洛浅浅礼貌地拒绝了好几次。
后来他居然把手放在了洛浅浅腿上,还说了些很难听的话。
洛浅浅直接一巴掌扇过去,声音响得整个包间都安静了。
后来……
后来我和柳辞他们上去,把他赶走了。
我转头看向洛浅浅。
她正坐在沙发的另一头,和旁边的同学说话,感觉到我的目光,也看了过来。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轻轻摇了摇头。
那个笑好像在说,这次可没有讨厌的家伙了。
我也笑了笑,点点头。
是啊,这次没有了。
“富士山下!”
端木璇的歌声忽然炸响,把我从回忆里拉出来。
她拿着话筒,站在屏幕前,唱得声情并茂……撕心裂肺……那蹩脚的粤语发音,加上跑调到太平洋的旋律,混合着她投入过度的表情……
顾时晴在沙发上笑得直不起腰,然后冲上去一把抢过话筒:“行了行了!璇璇,求你放过陈奕迅吧。”
端木璇不服气:“我唱得怎么了?”
“怎么了?” 顾时晴学着她的腔调唱了两句,跑调跑得更夸张,“就是这样!”
端木璇气鼓鼓地坐回沙发,但嘴角还是带着笑。
顾时晴把话筒塞给柳辞:“来来来,柳辞来唱一首~”
柳辞正低头看手机,被突然塞过来的话筒弄得一愣。
她抬起头,还没来得及拒绝,就被顾时晴拉到了屏幕前。
“唱什么?”
她问。
“犯错!” 顾时晴已经点好了歌,“就这首!”
音乐响起,柳辞拿起话筒。
她唱歌其实挺好听的,声音清冷,节奏也稳。但问题是……
顾时晴非要跟她合唱。
而且唱着唱着,顾时晴的表演型人格就爆发了,开始加各种即兴高音和转音,最后一句直接破音,破得那叫一个响亮。
包间里笑成一片。
柳辞放下话筒,表情淡定,走回座位,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接下来轮到我了。
“梁安!梁安来一首!”
顾时晴拿着话筒朝我挥舞。
我连忙摆手:“不太会唱歌,真的不太会……”
“少来!今天必须唱。” 端木璇也加入起哄。
“唱一个唱一个!”
其他人也开始起哄。
我看向柳辞,想让她帮忙说句话。
她看了我一眼,然后嘴角微微弯起,没说话。
但那眼神分明在说,自己看着办吧。
“……”
算了,逃不掉了。
我站起来,接过话筒,走到屏幕前。
“那我唱一首吧。” 我说,“一首可不可以,送给大家。”
音乐响起。
“可不可以,和你在一起~我们之间有太多回忆……”
我握着话筒,看着屏幕上滚动的歌词,脑子里忽然涌出很多画面。
故事的开始……为了帮端木璇救那只猫,我从树上摔下来,腿摔坏了,她哭得稀里哗啦……
下雨天,柳辞一个人在外面淋雨,我过去给她撑伞,背着她回女寝。她在我背上很轻,一路上都没说话……
和顾时晴一起去帮助那个贫困老人,她忙前忙后比谁都积极,还自己掏钱买了米和油,走的时候眼睛红红的……
在白苏禾哥哥的画室里学画画,我画得乱七八糟的,她也不说话,就是安安静静坐在我旁边……
一切的一切,都随着考试结束,再次涌入脑海。
一曲落下。
包间里安静了一秒,然后响起掌声。
“可以啊梁安!”
“好听好听!” 端木璇使劲鼓掌。
我笑了笑,说了几句客套话,然后回到座位上。
其他几个同学上去唱歌了,包间里又热闹起来。
我靠近柳辞和端木璇,压低声音问:“我唱得……没有那么难听吧?”
端木璇歪着头想了想:“跟我的富士山下差不多吧。”
“?”
柳辞看了我一眼,嘴角微微弯起:“你应该相信,梁大律师随便吆喝两嗓子,都是好听的。”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柳辞能夸人,可真是不容易。
端木璇在旁边撇嘴:“柳辞你这人真双标!”
柳辞没理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
我靠在沙发上,看着屏幕上滚动的歌词,听着朋友们跑调的歌声和欢笑声,忽然觉得……
考完试的感觉,好像还不错。
至少现在,可以什么都不用想,就这么坐着,看着她们闹。
外面的天已经完全黑了,灯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漏进来,一闪一闪。